因爲府學提前放假，有資格參加冬狩的學子們都盡可能地提早出發，顧昀等人在營地裏舒舒服服地歇了兩天，暈船造成的各種不适都消散了，走陸路的大部隊終于到了。

迎駕那天自然又是一番忙亂，但這場面輪不着白蔻圍觀，她就隻關心她這幾天比賽的事情，全員到齊後，她也終于見到了另外七個競争對手。

八個人裏面就她一個女子那是預料之中的，不過其他人當中居然有一個異國廚子，紅棕色獅子頭一樣的發型和胡子顯得他毛茸茸的，身材魁梧健壯，在這營地裏人人都包得嚴嚴實實，他居然還把袖子卷到肘部，露着手臂一點都不冷的樣子。

白蔻對他很感興趣，上前與他寒暄，得知他叫達比，就是禮部下屬四夷館的廚子，他的助手就是他廚房的同僚，四夷館都是翻譯人才，布達的特點就是擅長各國美食。

既然來了布達這一号人物，白蔻對這場比試的重視程度立刻就提到了新的高度，對另外六個人的水準不敢掉以輕心，誰知道他們身上都有哪些絕活。

冬狩在第二天正式開始，白蔻沒空去圍觀隆重的儀式，大清早就帶着手下丫頭去了她的比賽帳篷，農莊統一送來全天所需的食材和調味品，由廚子們自由安排菜式。

白蔻準備了好幾塊可以立在地上的告示牌，她手下丫頭們在水邊料理食材的時候，她一邊聽着儀式開始的炮聲，一邊動筆寫了一張大告示貼在牌子上擱在她的帳篷外面，人來人往的都看得到。

有序比賽的第一步，先立規矩。

照白蔻的規矩，中午是無酒水的女子專場，晚上是有酒水的男子專場，下午會加一頓點心茶，不分男女，可堂食，可打包。

二十張桌子，八十個座位，不點菜，廚房做什麽就吃什麽，吃多少拿多少，食物有限，不許浪費，不歡迎眼大肚小者。

想要在有限的時間裏讓更多的人吃到自己做的飯菜，隻有流水席形式的自助餐是最有效率的。

這告示牌一立，營地裏四處走動的各府下人和士兵們最先看到，口耳相傳地傳了出去，等冬狩的儀式結束，騰出空來的少爺小姐老爺夫人們就紛紛過來親自圍觀。

白蔻這一年多以來沒有白練字，告示上的字迹清秀工整，行文簡潔明了，否則識字不多的各府下人哪裏能夠向各自的主子準确轉達白蔻的意思。

圍觀人群看完白蔻的告示，說說笑笑地議論一下也就接受了她立的規則，順便再看看其他七人有沒有告示，有好事者來回走了一圈，發現隻有白蔻白紙黑字地把醜話說在前面。

就在來看熱鬧的越來越多的時候，白蔻從帳篷裏出來，手裏提着一大張抹了漿糊的新告示，啪唧一下貼在告示牌上，然後轉身又進了帳篷。

站在告示牌前的人連忙大聲念出上面的内容，其實就是午飯的開飯時間和結束時間，以及食客們的排隊時間，除此之外，來早了一律不接待。

衆人看看天色，嘩啦啦一下散了一大半，等到時間了再來排隊。

既然白蔻這邊中午是女子專場，男人們就去隔壁帳篷，向另七位參賽廚子打聽他們的開飯時間，接着也慢慢散了，這一大片地方漸漸地恢複了甯靜，隻有廚子廚娘們在爲了午飯各自忙活。

大家正忙着，突然來兩個年輕的小太監，離大家隔着幾步遠，不說來做什麽，就籠着手站在邊上看。

白蔻跟他倆打招呼，他們會回禮，但問他倆來做什麽，卻隻回答來看看而已。

丫頭們皆都一臉莫名其妙，白蔻倒是有點明白了。

“二位小公公，是不是我們這八個人這幾天都得這樣？”

“正是，白蔻管事。”這兩個小太監對白蔻很客氣，笑眯眯地答道。

“哦，那行，我們這先忙着，一會兒進帳篷了給二位小公公燒水泡茶吃。”

“好的，有勞了。”

白蔻點點頭，指揮着丫頭們繼續幹活，把中午要用到的菜都洗好，然後逐一拿進廚房切菜和配菜，該腌制的肉類也分别改刀成需要的大小，用不同的盆子腌制起來。

那兩個年輕太監也跟着移進廚房，白蔻生火燒水和熬湯，熱氣從鍋中散出來，很快廚房裏就暖和起來了。

在白蔻的精細統籌下，預定的開飯時間之前，午飯所有菜肴就都備齊了，統一放在自帶的一溜手推車上，推去餐廳一字排開，然後每道菜邊上還有一個紙折的三角形名牌，上面寫着菜名和主輔料。

就在這時，外面又有一個小太監進來，提着一個多層食盒，在所有菜肴前來回走了兩遍，挑中了一道椒麻牛肉，白蔻在他們的要求下，親自盛了三份放進食盒裏，這三位小太監才一起離開。

“這是什麽意思？”丫頭們還是不解，一起望着白蔻。

“沒什麽意思，聖人想吃罷了。”白蔻聳聳肩，不理會陡然緊張到嘴唇都哆嗦的手下丫頭們，“小葉子，宛秋，你倆去外面點人頭，數清楚，隻能放八十個人進來，多一個都坐不下。”

“丫頭放進來嗎？還是隻算夫人太太這些主子們？”

“算，要是帶了丫頭，丫頭也算一個人數，她們自己會把丫頭打發到一邊去。”

“哎，知道了。”

小葉子和宛秋兩人立刻往外走，白蔻又安排剩下的丫頭們，一半留在餐廳接待客人和打掃飯桌，一半在廚房先吃午飯，吃飽了好出來替換同伴。

餐廳外面已經排起長隊，隻要是在晔國公府吃過宴席的女眷們都來捧場，見小葉子算人數是把随行丫頭也算進去，這些女主子們立刻就把自己的丫頭們排除在外。

小葉子和宛秋來回點算了幾遍後，才終于數清楚了八十位大小女主子，掀起帳篷門簾請她們進去。

餐廳裏自然是早已打掃得幹幹淨淨，這些侍候顧昀的丫頭站成一排，從她們臉上已經看不到就在剛才突然聽到聖人要嘗菜時的緊張和激動，而是笑容滿面，齊刷刷地向客人們行禮問安，她們都是侍候顧昀的，自然禮數周全沒有錯處，熱情周到地幫助她們取用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