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例賞送到晔國公府的時候，白蔻正在工場，外公章家約了日子來送制造平闆玻璃的器具，她這幾天都在那邊看着，等到傍晚回來才得知聖人把白家菜譜作爲了給她的賞賜。

顧昀比白蔻早到家，已經在她房裏參觀過了那一箱箱的白家菜譜，白家先祖們世代積攢下來的智慧結晶，如今又大緻完整地回到了後人手中，唯獨遺憾的是，不知當初王笑東爲了迷惑世人，拿了多少菜譜故意散失民間。

白蔻腳步匆匆地回屋來看她的賞賜，與顧昀撞個正着，那些個大箱子把她的廳堂擺得滿滿的。

“世子。”

“回來了，快來看看，這賞賜高不高興？”

“自然是高興的。”白蔻的目光逐個掃過那些箱子，暗自祈禱裏面有她急需的那份菜譜。

“高興就笑一個嘛。”

顧昀見白蔻表情僵硬，以爲她過于激動，走上前去輕輕捏捏她的臉頰，趁着外面沒人走動，伸手抱一抱，再偷個香香。

白蔻猛地回過神來，推開顧昀的臉，把箱子一個個打開來看了看，裏面的菜譜從封面上看都是亂的，因爲是先祖傳下來的個人筆記，所以封面上都有個人記号和年份，看上去像是經常被人翻閱的樣子。

顧昀不依不饒地又湊上去，從身後攬上白蔻的腰，像個連體嬰似的跟着她走來走去。

“這些筆記都要重新整理順序，王笑東以前肯定沒少看，不知道繼任他的新禦廚總管知不知道有這東西的存在。”顧昀懶洋洋地把下巴擱在白蔻肩膀上，在她耳邊吹氣。

“無所謂知不知道，司膳監從上到下全撸個精光，與禦廚房的聯系已經打斷了，就算王笑東和他的繼任者都在禦廚房一手遮天，以後都不管用了，更何況不可靠的廚子還是早些換掉比較好，禦廚房肯定也要清洗一番，好廚子民間有的是，再不濟還能從各官署自己的廚子裏面選拔高手。”

“嗯嗯嗯嗯，宮裏頭的事輪不着我們多嘴，你拿回了家傳菜譜，以後可要經常做新菜給我吃哦。”

“這些都是個人筆記，不一定每一篇都是成功的菜譜，您不介意試菜？”

“不介意，你做什麽我都吃。”顧昀蹭蹭白蔻的臉頰。

“好了，我要整理一下，您該去前面了，不然丫頭們又要尋人了。”

“讓她們尋呗，這整個鍾鳴院我還不能随便走走了？”顧昀的少爺脾氣上來了。

白蔻歎口氣，掙開顧昀的手，轉身面對他，雙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可以走了吧？”

顧昀簡直心花怒放，眉開眼笑地馬上回親一口，開心地走了。

白蔻在他身後關上房門，更衣收拾房間，晚飯後她也一直呆在自己房間裏，整理工場的公事，累了就到廳堂裏翻翻菜譜，緩慢地重新理順順序，這幾天她都要天天過去盯着新器具的安裝和試爐，這是工場的核心産業，不能有任何失誤。

顧昀一個人在耳房裏溫書，房間裏少個人，注意力老是渙散，一晚上沒看幾頁，放棄地扔下書本，回卧室洗漱睡覺。

次日中午，府學下課午休，顧昀召集弟兄們到外面酒樓吃午飯，順便讨論翰林院的那個林清，現在宮裏那樁事正式落下帷幕了，熱鬧看完了該做正事了，那家夥居然在聖人面前告小姑娘的刁狀，沒皮沒臉，虧他還是庶吉士呢。

林清嘴賤這事一定要查清楚他到底是無心還是有意，無心的話就套麻袋暴打一頓，有意的話那就是明着打擊邵家，實則奔着東宮去的。

石天珉對收拾林清完全沒意見，他沒聽說過那家夥投靠了梁仲山，何況堂堂庶吉士打着女德的名義抹黑年輕姑娘這一招太賤了，他全力支持整一整他。

其實邵家人已經知道林清了，他們長輩自會去料理，但邵心薇是韋謙的未婚妻，出于哥們義氣，也得給韋謙出口氣。

白蔻忙生意上的事情，這次就沒給顧昀出主意，男孩們自己商量着辦，顧昀結合以前的經驗，先從調查林清的私人關系開始，而說到查人，石天珉和宮長繼都有擅長此道的人手去跑腿，顧昀自然樂得不提他手上那點黑市資源。

下午下了學，顧昀坐宮長繼的馬車一道回家，他的馬車給白蔻用了，早上他倆就是共乘一車來上學的，宮長繼笑了他一路，越發擔心他将來舍不得放手。

而既然聊起白蔻，顧昀就說了昨天冬狩例賞的事，宮長繼這才知道白菜菜譜給白蔻了，卻又猜不透聖人的用意，隻從表象上看的話，這大概又是恩寵的一種表示。

“明之，你不覺得這事仔細琢磨起來有些怪怪的嗎？”

“哪裏奇怪？”

“感覺上從一開始就是局。”

“趁着冬狩宮裏無主，借着修繕房屋的名義，查抄禦廚房和司膳監？”

“咦？你也這麽想過？”

“如果不是把菜譜送來了，我還不會這麽想，是有種被做了局的感覺，尤其主持這事的是喜公公的心腹，要說沒有上面授意，哪會挑這個時候辦事，就好像知道那兩處地方有古怪，隻等一個機會來驗證一下，而冬狩那幾天，聖人、皇後和趙賢妃都不在宮裏，不怕有人走漏風聲，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我跟你想的一樣，根源大概還是去年太子妃那事，聖人肯定是從那時候對禦廚房和司膳監起疑心了，但他老人家多老謀深算啊，隐忍不言，假裝寬宏大量，沒證據不做事。”

“還有王笑東後來死了，聖人在他那個位子看到的東西比我們多，考慮的問題比我們深遠，我們在外面瞎猜，他在上面看我們一定像看跳梁小醜。”

“現在一口氣清洗了禦廚房和司膳監，聖人可以睡個好覺了，而且聽說趙賢妃禁足了這些天後又複寵了。”

“那又怎樣，她複她的寵，就算她寵冠後宮，皇後沒倒，她始終是妾，有嫡長子在，她兒子就别想越過去。”

顧昀對趙賢妃的勝算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