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下學回到家裏，直到他們哥倆吃完了點心，才見白蔻拿着剛剛寫好的冰窖章程過來，請六少爺轉交大夫人。

“白蔻，我都成你信使了呢。膽敢使喚少爺，你膽子不小哦。”六少爺看着自己的丫頭接過章程，微微歪起腦袋噘着嘴。

白蔻見這小少爺一副要想條件的表情，露齒一笑，“六少爺，牛肉幹是不是吃完了？”

被說中心事，六少爺顧晨有點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上次就那麽一點，還沒嘗出滋味來呢，就沒有了。”

“六少爺，一斤鮮肉做成肉幹的收獲率大概是四成左右，一斤十六兩，四成比例，不妨算算到底能得多少肉幹？”

顧昀眉毛微挑，馬上心算出答案，而他弟弟也不慢，擡起雙手擺出一個空撥算盤的手勢，手指微動幾下就有了答案。

“一斤鮮牛肉才得六兩多的牛肉幹？！”顧晨感到有些驚訝，“難怪吃得不過瘾。”

“六少爺是想繼續吃牛肉幹呢？還是想吃蜜汁豬肉脯呢？”

“今天有嗎？！”六少爺顧晨滿懷希望地望着白蔻。

“今天沒有。”白蔻很殘忍地搖頭。

“那，明天有麽？”

白蔻晃晃手指頭，引領着顧晨的目光移到他丫頭手中的文件上。

“六少爺，婢子先感激不盡喽？”

“好嘛，我給你傳信就是了。”

顧昀見自己弟弟竟然爲了一點小零食就這麽喪失了原則，有點心塞塞，暗自祈禱自己弟弟可千萬不要長成三叔那庶子的身材。

顧晨抹抹嘴，下桌起身，跟哥哥打了聲招呼，領着丫頭回己誠堂送信。

真正傳送文件這事自然不勞六少爺親自動手，他的丫頭也隻是把東西交給龐媽媽就完事了，但是講了白蔻用豬肉脯爲條件換六少爺做信使。

丫頭講起這事來有些憤憤不平，跟龐媽媽抱怨那個白蔻懶得要死，不是讓六少爺代傳信，就是讓三少爺代跑腿，她自己爲什麽就不能動動腿。

龐媽媽看上去把丫頭的抱怨聽進了耳朵裏，其實轉過身來就不當一回事，還對那丫頭的遲鈍暗自搖頭。

這是多顯眼的事情啊，要是大夫人不樂意兩位少爺老是替白蔻傳遞信件，自然早有示下，哪會讓她一次又一次地借少爺的手代勞。

白蔻正在盡全力表現出她應有的價值，大夫人自當樂意給她這一點點小小的便利，不會過分挑剔她的缺點。

與此同時，在文菱院，白蔻正利用做晚飯前的一點閑暇時間，在房間裏寫東廚房大烤爐的廚具清單，以及爲了宴席而給廚子廚娘們添置的日常用品。

這個采買清單不用先經過大夫人的批準，但白蔻還是把清單給三少爺看了一下，順便就把盧梅花突發疾病的事情跟他說了，曾珠的總管權力隻能做到及時請人上街找大夫，事後還是要向當家主母禀報一聲的。

而白蔻就是東廚房與主子之間現成的傳聲筒。

顧昀借着請晚安的時機，把這事告訴了母親。

次日清早，白蔻把采買清單交給嚴伯，沒有要單獨定制的東西，都是市場上花錢就能買到的現貨，大烤爐那麽大的尺寸，反而好買廚具。

上午按部就班地練了拳術，又整理了内務，眼看着時間差不多了白蔻就往東廚房去。

進了廚房院裏，白蔻先去茶水房找曾珠回事，告訴她烤爐工具的采買事情已經交到嚴伯手上了。

曾珠道了聲謝，給了白蔻一杯茶水，看着她喝完又讓她去陰涼處歇歇汗。

突然被如此優待讓白蔻有些受寵若驚，她乖乖地站在院裏的大樹底下乘涼，正打量着院裏其他人時，魯豆豆偷偷摸摸地從樹後鑽出來，想來個惡作劇，結果白蔻聽見身後有奇怪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見擺出一副張牙舞爪姿勢的魯豆豆。

“你幹什麽呢？大熱天的這麽興奮？”白蔻知道魯豆豆愛做鬼臉，但少見她這麽誇張的動作。

“因爲我高興呀！”魯豆豆撲到白蔻身上抱着她的胳臂低聲說道。

“撿到錢了？”

“比撿錢還高興！”

“說不說？”

“大夫人先前派人把盧管事送回家去了，要她停職養病！你說這是不是好消息？”魯豆豆沒敢讓别人知道她樂成這樣，着實憋得很辛苦。

“髒燥症首先要靜心，少受刺激少生氣，這需要全家上下的一緻配合，盧管事家裏可和睦？”

“我不知道，等宛秋和紅素回來就能知道了。”

“爲什麽？”

“盧管事病得起不來床，大夫人派來的人用擔架把她擡回去的，宛秋和紅素被曾管事派去幫忙收拾行李，一塊跟家去了。”

“難怪，我說怎麽沒看見她倆。院裏氣氛也不對，太安靜了。”

“那天三少爺叫大夫來給大家診脈的時候你不在，所以你不知道詳情，現在這些廚子廚娘，除了我們這十個新人外，其餘的身上都多少有些不好，他們這是擔心自己有一天也因病回家呢，哪有心思聊天說笑話。”

“曾管事的身體呢？”

“她算好的一邊，不然三少爺也不會直接點她做代總管，要是四個管事都不好，照規矩得從一等廚娘裏面提人暫代，那得更混亂。”

“少了盧管事，現在就隻剩下三個管事了。”

“嗯，男廚不受影響，他們現在是樂得看戲，我聽他們說廚娘裏面有人想補盧管事的缺，哪怕是暫時的都好。”

“那得大夫人下令，廚娘可沒有面主的資格，她們得去拍曾管事的馬屁，給她家裏送禮，求曾管事在大夫人面前提一提她們的名字。”

“就爲了提一提名字就得送禮？”

“是啊，廚娘們私底下的競争比明面上的激烈多了，事涉家人的都算。盧管事的病必須得靜養，而明年夏天就是管事升總管的升等比試，你想象一下喽？”

魯豆豆吐吐舌頭，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管事們從茶水房出來，衆人圍攏上去等着差遣，但是曾珠說的第一名話卻是當衆宣布白蔻做她的副手，直到出孝宴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