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文菱院的時候顧昀早就回來了，他覺得二哥身邊的丫頭有點笨得可憐，同情二哥沒被聰明丫頭侍候過，也就懶得再看蠢笨的丫頭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不如早點回來清靜。

白蔻準時做好了大家的午飯，吃過飯小睡片刻後，她就坐在窗下把讨論的草稿整理成文，曾珠作爲代總管，她的任務就是在宴席那天，拿着這幾頁紙一一對應，調遣人手按部就班，因爲白蔻連每道菜的烹饪時間都統籌過了，第一時間要進行哪些菜的準備，第二時間要進行哪些菜的準備，都列在紙上了，要是還能出錯那真不是她的錯。

針線房這時候又來了人，給三少爺量體裁衣，三周年忌日那天的宗祠祭祀才是主子們的正經大事，所以要做些必要的新衣服。

坐在窗前寫字的白蔻看見院裏來了人，但沒有過多留意，一心埋頭寫字，連人家幾時走的都不知道，直到她全部寫完，收拾了桌子去前院洗手準備做點心時，才從丫頭們的嘴裏得知三少爺長高了，全部裏外衣裳鞋襪都要做過。

也就是說，三少爺其實穿着不合身的舊衣服好些日子了，貼身侍候的美輪美奂兩丫頭居然都沒有察覺到少爺的衣袖有點短。

如此嚴重失職，大夫人肯定要對她倆重重斥責的。

大家一塊共事多年，不免都替美輪美奂擔着一顆心，圍着白蔻打下手做點心時都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可是，越擔心什麽，越來什麽。

盆裏的面團還沒揉光滑，龐媽媽領着兩個小丫頭黑着一張臉從院門走了進來，素嬸第一個迎上去行禮，張嘴準備喊人往上房傳話。

“不忙。白蔻呢？”

“白蔻在做點心呢。”

“去喊她，夫人下賞了。”

素嬸瞄了瞄龐媽媽身後捧着托盤的丫頭子，應了一聲，拔腳往小廚房去。

頃刻間，小廚房裏的人一起跑了出來，白蔻兩手都是面糊，不知是先洗手還是先謝恩。

龐媽媽也不介意這點小事，宣布了打賞的緣由就是因爲少爺竄個子了，他最新的身材尺寸與之前的相差甚大，然後在丫頭們羨慕的目光中，賞賜交給素嬸代爲收下，她帶着小丫頭徑直就往上房去了。

衆人一臉同情和擔憂地遙望上房的方向，可沒人敢去偷聽牆角，素嬸把兩托盤的賞賜放回自己屋裏，等白蔻做完點心自己帶回去，她才不要這個危險時刻替她送進房間。

偷聽夫人身邊的老媽媽訓斥大丫頭？何必呢，都是一個院裏共事的，哪怕聽到個隻言片語都是尴尬。

白蔻招呼大家繼續幹活，該剁肉的剁肉，該生火的生火，答應六少爺的烤豬肉脯是什麽時候給他做了。

龐媽媽領着丫頭從上房出來的時候，臉色終于沒先前那麽黑了，又聞到小廚房飄出來的香味，腳下跟着一頓。

素嬸就在廊下等着呢，熱情地邀請龐媽媽三人到廊下陰涼處休息，端上水果冰茶和煎出來的小餡餅，硬是把人留到了第一爐豬肉脯出爐，白蔻切了一大張豬肉脯給她們帶回去做零食。

又吃又拿，龐媽媽的情緒得到了撫慰，忍不住跟素嬸埋怨少爺寵壞了丫頭，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情居然先被針線房的人發現。

素嬸言語寬慰了幾句，表示一定好好監督丫頭們幹活，好言好語地送了龐媽媽離去。

之後她們這些丫頭依舊沒有跨入正院半步，直到美奂拿着少爺的茶具出來要茶水，她身上已經換了衣裳，看上去幹幹淨淨，就是情緒有點低落，給人強顔歡笑的味道。

别人也沒法勸，這的确是她們失職，少爺的衣裳合不合身，她們這兩個貼身大丫頭應該最先發現，少爺粗心不在意衣着，丫頭卻不能也跟着心太寬。

美奂什麽都沒說，大家也不問，拿了開水給少爺泡好茶，美奂端了茶具轉身就走。

這不自然的氣氛直到六少爺下學回家過來吃點心才消散，白蔻洗了手，去素嬸屋裏把賞賜拿回自己房間整理。

兩托盤的賞賜，一個是粉紅粉綠粉藍粉紫的四塊衣料，另一個則是頭花簪钗胭脂水粉，都是女孩子的常用物。

白蔻把東西鎖進衣櫃，等府裏正式出孝後再用。

六少爺吃飽喝足，帶着香噴噴的豬肉脯回去了，白蔻拿着寫好的廚房安排計劃給三少爺看。

“東廚房的事一應都在掌握中，請三少爺轉告大夫人不用再煩心。”

顧昀一頁頁仔細地閱讀了一遍，再整理好放回桌上。

“要是早點讓你接手就好了。”

“這可不一定，三少爺，溫谷山的性子好強，要名要利，可不喜歡别人搶他的東西，而且那時候他也不信任新人，好在他終于被停職了，這是最值得慶幸的。”

“晚上我拿去給老爺夫人看看，寬寬他們的心。”

“三少爺記得要拿回來還給婢子，隻有這一份，得給曾珠管事。”

“你就不會多抄一份？”

“這還不是最終定稿，等試菜後确定菜單不改了才行，婢子隻是不想大夫人再爲了廚房煩惱，把精力都用到籌備祭祀上去好了。”

顧昀不禁面露笑意，“你明天告訴廚房，要是一切順利，事後人人有賞。”

“是，三少爺。”

晚飯後，顧昀先把計劃書帶去給父母，然後去給老祖母請安，告辭出來後再去父母那裏呆了一會兒，把計劃書拿了回來。

白蔻領着丫頭們在房間裏整理今日一整天的送禮，米面糧油能混裝的都混裝，全都搬到烤爐房隔壁的儲物室去慢慢吃掉，其餘的衣料簪钗頭花和胭脂水粉也給她們分一分，每人随意挑自己用得上的，白蔻另給聶三嬸和魯豆豆她們幾個人留出了一些，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剩的，白蔻打算等冰窖的新人補齊了給她們做新人禮。

一群人一塊動手，可算是把房間重新收拾清爽了，侍候了三少爺夜宵後，也不用趕時間地寫文章了，白蔻鋪開筆墨，在睡前練了兩頁字帖，看着扭得像蝌蚪、忽大忽小的筆迹，歎氣搖頭，出門洗筆，然後熄燈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