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輪回路
一九九二年夏初,河中省省委大院内,省長盧高來辦公室裏的電話突兀的響起。
秘書劉剛快步走到電話機旁,在電話鈴聲再次響起前将電話接了起來,這個時間是省長盧高來的午休時間,劉剛跟了盧高來五年了,對盧高來的每一個習慣都牢記心上,盧高來最重視中午的這段休息時間,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午休起到了承上啓下的神作書吧用,沒有午休,一天的工神作書吧就難以繼續,可見他盧高來對這段休息時間是多麽重視。
劉剛心裏想着誰這麽不知深淺,省長辦公室的電話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再有分量的人,也知道盧省長的電話中午打不得。
“您好,這裏是省長辦公室,我是秘書劉剛,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嗎?”雖然心裏有些不滿,但是劉剛知道自己的工神作書吧職責,他從來不會将情緒帶到工神作書吧中去,這也是盧高來一直将他留在身邊的原因。
“高來在吧,讓他接一下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老人威嚴的聲音,這種威嚴劉剛能夠感覺的到,是久居高位所自然而成的一種氣勢。
劉剛的大腦已經進行了無數個猜測,直呼省長名字的人他不是沒聽過,但是那是在會議上,而且一般都是“盧高來省長”,但是現在電話那頭的人不僅去掉了省長二字,還省掉了盧字,劉剛怎麽也想不出這個人會是誰。
盧省長的午覺是不能随便打擾的,劉剛心底這麽想着,習慣性的反問了一句:“您是?”他屏住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客氣一些。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下,威嚴的聲音再次傳來:“我是…….。”
聽到老人說出自己的名字,劉剛怔了怔,拿着電話的手不自主的微微發抖,這是人的一種本能反應,是裝不出來,也掩蓋不了的,“您,您稍等,我馬上去叫盧省長來接電話。”劉剛沒有稱呼對方什麽,因爲劉剛很清楚,自己還沒有那個資格。
看着盧省長雙手抓着電話聆聽,不停點着頭的樣子,劉剛很慶幸自己沒有草率的結束這個電話,腦海裏回蕩着那威嚴的聲音,劉剛還真有些後怕。
邯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高級病房裏……..
“啊,好痛。”卓言揉着酸痛的腦袋,吃力的睜開雙眼,看着周圍陌生卻似曾相見的一切,看着牆上日曆上的數字,卓言的眼睛裏滿是驚訝。
這裏,絕對不是自己出了車禍的那個時代!
看着自己完好無損的雙腿,卓言猛的站了起來,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印象是自己被一輛飛奔行駛的重型卡車撞的飛了起來,但是現在!他跑到鏡子前面,看着鏡中的自己,從不自虐的卓言用力給了自己一耳光,“哇!”痛的卓言大叫了一聲,但是他的臉上卻是充滿了興奮和難以言表的驚喜,很痛說明這不是夢!
病房門外的走廊裏,醫院院長郭懷民正在低聲的對小護士李瑤囑咐着什麽。
“小李是吧,你現在的最大任務就是全力的陪護好病人。讓病人順利康複,是我們從醫者最大的責任,你明白嗎?”
看着平時威嚴的郭院長近在咫尺,而且和自己說話的語氣也很和藹,李瑤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隻是不停的點着頭。
李瑤知道,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像她這種小護士能和院長對話的機會幾乎是零,更不要說院長直接給她安排任務了,雖然這個任務很普通很平常,但是看着旁邊護士長劉玉琴眉宇間緊張的神情,李瑤又感覺到這個任務很不普通,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因爲屋裏的那個病人,他還那麽年輕,能是什麽人?前些天市委崔書記的愛人住院,郭院長連看都沒來看,李瑤的小腦袋不知不覺跟着思緒飛了起來。
郭院長又看着旁邊的護士長劉玉琴說道:“玉琴啊,你經驗足,一定要把好關,這次千萬不能出什麽差錯!”聲音雖然不高,但是劉玉琴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是,是,請院長放心,我們一定會全力照顧好病人,使病人早日康複出院。”一邊說一邊扯了一下身旁胡思遐想的李瑤。
郭懷民又交待了幾句才離開,離開前在房門外徘徊了一下,看樣子很想推門進去,但是猶豫了一下又轉身離開了。
看着離去的郭院長,李瑤拍了拍小胸脯,雖然郭院長語氣很和藹,但是那種無形的壓力讓人透不過氣來,而且剛才自己還走神了,李瑤從醫專畢業後便被分到了這家醫院實習,她很珍惜這份工神作書吧,她工神作書吧認真,比别人也努力,所以這次院長要人護士長劉玉琴才推薦她來。
劉玉琴看着拍打小胸脯的李瑤,想批評她在院長前開小差的想法也沒了,點了點李瑤的小額頭說道:“你啊你,平常的小聰明都去哪兒了,一會給我寫檢讨去。”
李瑤知道這個老大姐沒有生氣,于是甜笑道:“玉琴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看到院長,我沒發抖已經不錯了。”
惹得劉玉琴又瞪了她一眼。
李瑤趁熱打鐵,上前攙住護士長的胳膊,小聲道:“玉琴姐,裏面的那個人是誰啊,院長怎麽這麽擔心他啊?”
“不該問的千萬不要問,你實習期也快到了,你不想丢了工神作書吧吧!”話裏的語氣可不像是開玩笑。
李瑤馬上乖巧的點點頭,工神作書吧和好奇心比起來,李瑤想都不用想就很快的做出了選擇。
“這才對!查房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安排别人去做,快去屋裏看看病人醒了沒有!”劉玉琴小聲的吩咐道,其實她何嘗不對裏面年輕人的身份好奇,但是多年的陪護經曆告訴她,在高級病房裏需要的僅僅是:少說話,多做事!
卓言看着鏡中的自己,漸漸回過神來,他不僅活着,而且是帶着記憶活了下來,他回到了九二年,那個他一輩子也忘不掉的年份,那一年他在邯城大學上大四,那一年他還滿懷夢想,但同樣是在那一年,他成了一個廢人,一個失去了正常行走能力的廢人,一個眼睜睜目睹家族走向衰落的廢人。
開門的聲音響起,将陷入沉思的卓言拉了回來,他回頭看到一個咬着下嘴唇,雙瞳好像會說話似地漂亮小護士正在呆呆的看着自己。
看到這個小護士,卓言更加肯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真的重生了,這不是什麽制服誘惑,一個演員可以穿上九十年代的衣服,可以做出九十年代的發型,但是那種九十年代的味道,那種骨子裏的清純,是演不出來的。
這個小護士不是别人,正是剛才在走廊裏被護士長交待任務的李瑤。
“小妹妹,有事?”卓言現在的心情很好,他對這個長小護士并沒有印象,也許因爲自己的重新到來,一些事情已經在悄悄改變吧。恩,有些事情必須要發生改變!卓言默默的想着,帶着記憶重生,本身就是逆天道而成,重生做事,當然要逆天而行,有所改變,才能負負得正!
“您醒了?”
“恩,你看得到,我應該是醒了,而且醒的很徹底!”這句話也許隻有卓言能明白其中的真正涵義。
李瑤現在有些緊張,她并不是因爲這個年輕人可能擁有的身份,而是因爲她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太特别了,他的笑讓人看起來很舒服,尤其是那雙眼睛,仿佛曆經滄桑,好像一下子就能看穿自己的想法。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嗎,憑什麽喊自己小妹妹!想到這裏,李瑤又忿忿不平起來。
“在我老家那裏,見到年輕漂亮的姑娘,都要喊小妹妹。”卓言撒了個彌天大謊,一個他自己講出來都覺得後悔的謊言。
但是李瑤信了,而且很開心的信了,笑道:“你家鄉的習慣真特别。”
接下來,李瑤開始收拾房間,一句話也不說,雖然她很想和這個看起來很特别的年輕男人聊天,但是護士長的話不時的響起在她耳邊:你不想丢了這份工神作書吧吧。
“你叫什麽名字?”卓言又端詳了一陣鏡中的自己,看着忙碌的李瑤問道。
“李瑤。”李瑤惜字如金。
“你今年多大了?”這算是自己重回到這個年代見到的第一個人,卓言從心底裏想和她多聊幾句。
“22。”
“你在這裏工神作書吧多久了?”
“一年。”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隻有李瑤收拾東西的聲音。
“你不喜歡和我說話?”卓言再次打開了話題,重生的他隻是覺得現在很想說幾句話。
“啪!”李瑤明顯一驚,手忙腳亂下打翻了茶杯,趕忙扶好道:“不,不是,我隻是不知道該說什麽。”說完後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站在一旁,低着頭看着自己的一雙小腳。
卓言好笑的搖了搖頭,印象中自己是來這裏住院了,但是好像是住在普通病房裏,而且也沒有一個這麽敏感的小護士。
“我的樣子很吓人嗎?我隻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你這樣讓我很囧啊。”卓言笑道,無意中說出了一個李瑤并不懂的詞。
李瑤忙不疊的搖頭道:“沒有沒有,你,你很好看。”說完後小臉绯紅,又忙低下頭看着自己的一雙小腳緩解壓力。
“囧,是什麽意思?也是你家那裏的方言嗎?”這次是李瑤的小好奇心讓她鼓足了勇氣,将護士長的囑咐抛到了九霄雲外。
“恩,是我的方言,是尴尬的意思。”卓言提前讓一個字誕生了。
聽了卓言的解釋,李瑤呵呵笑了起來,拘束漸去,氣氛變得和諧自然起來。
聊天中,李瑤覺得卓言說的每件事都是那麽新奇,而卓言也在同這個天真可愛的女孩聊天中慢慢找回着這個時代的記憶。
“陪我出去走走。”看着窗外明媚的陽光,卓言站了起來。
“恩!”李瑤看着走出去的卓言,忙跟了過去,院長說了,我的任務就是陪護好病人,李瑤小腦袋裏想着這句話,放下手中的活兒,感覺自己有了一把可以偷懶的尚方寶劍。
“卓先生,你是做什麽的呀?”聊着聊着,李瑤忍了半天終于還是把護士長交待的東西忘得一幹二淨。
“我?這時應該是大四的學生。”卓言望着遠方,有些感慨的說道。
看着沉思的卓言,李瑤的心裏好奇的不得了,他還是個學生?怎麽可能,一個學生怎麽可能懂這麽多東西,他好像什麽都懂,書上沒有的那些東西他也知道。想到這裏李瑤的小臉變得绯紅。卓言在房間裏跟她閑聊時談到了艾滋病,此時的邯城對這個詞彙還很陌生,李瑤自然也沒有聽過。
卓言此時的心情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輕松,看着自己完好的雙腿,他集中精力注意着周遭的每一件事物,用力的回憶當初的細節,但是卻怎麽也找不回那段記憶,拍了拍有些困倦的腦袋,卓言坐到路旁的一個長椅上,閉目養神起來,腦海裏依舊在冥想着當初飛來橫禍的細節。
“哇,那朵月季花好漂亮!”看到卓言在閉目養神,李瑤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才行,這是她忽然發現牆角盛開着一朵嬌豔的月季花,我要把這朵花插到病人的房間裏,李瑤這麽想着快步走了過去。
正在冥想的卓言聽到李瑤的話,猛的睜大了雙眼,喃喃自語道:月季花!好漂亮的月季花!
“李瑤,快回來!”卓言一邊大聲喊着,一邊驚恐的看向了李瑤的上方。
有些事還是發生了,旁邊的舊樓可能因爲年久失修,一塊水泥闆脫落下來,正在飛速的砸向低頭采花的李瑤。
卓言的喊聲還是起到了一些神作書吧用,聽到卓言的呼喊,李瑤本能的偏了一下身子,也許是用力過猛,整個身子沒有控制住,側躺到了草坪上。
不過不幸的事還是沒能避免,卓言大聲的呼喊求救,看着李瑤被水泥闆砸中的右腿,卓言内心充滿了愧疚,如果自己能夠早一點想起來,這個漂亮的女孩子也許就不會受傷,其實,受傷的本來應該是自己,重生前的卓言就是一個人出來散步,看到了那漂亮的月季花,被飛落的水泥塊砸斷了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