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劉仁先輕輕歎了一口氣, 舉起手中的酒杯,緩緩将杯中的酒一口喝于。
和他對面坐着的楊炎和陳亮互相看了一眼,都無言以對。
現在大理城收複以經過了一個多月,城中的秩序也都以經恢複了正常, 大理的行政管理也開始正常運行, 大理其他各郡城, 還有部族也紛紛上表, 願意服從大理政權的管理。
楊炎以将宋軍在大理的進展寫成本章,呈交給臨安的朝廷,稱:大理國内雖然以經平息下來,但高建銘己逃到交趾躲避,可見交趾現在乃不死心。因此楊炎建議朝廷, 繼續向支趾用兵, 至少要與交趾打上一仗,給交趾一個沉重的打擊,并且迫使交趾向大宋投降稱臣, 方才能夠震懾住交趾的野心。
楊炎的本章發出之後,劉複武又傳回了在黑水河邊大敗交趾和高氏聯軍的捷報,楊炎命令劉複武就在黑水河邊駐紮,等待命令。又派張師顔領本部人馬和象軍趕到黑水河邊,加強前線宋軍的兵力,而自己就在大理城中等候朝廷的答複。
不過在大理等候後的這一段時間裏,楊炎也知道段智興的一些做爲,尤其是得知了黑水河大捷的消息之後,段智興知道高建銘的勢力被徹底打跨了,因此他終于完全放下心來,從此之後夜夜尋歡作樂,也不理朝政,就連甘華、劉建赫這樣的重臣,除了每天例行上朝的時間以外,也難得見到段智興一面。而且就在昨天早朝時,段智興宣布,以後将一天一次的早朝改成了三天一次。
楊炎和陳亮私下裏談起,也曾歎息過幾次,不過這些都是别國的内政,他們也懶得去管,現在隻是等着朝廷的命令傳到大理來,才好做下一步的安排。
這一天閑着無事,楊炎和陳亮一齊出來閑遊,不巧在一家酒樓遇到在這裏喝悶酒的劉仁先。
劉仁先放下了酒杯道:“我願以爲經過了這一次變故,陛下會一改先君的無所作爲,卧薪嘗膽,勵精圖治,重振大理。沒想到現在高賊尚未鏟除,交趾的危脅仍在,陛下卻終日沉迷于酒色,不思進取,昨天居然下旨,任命黃琪善爲參知政事、錢之喬爲戶部尚書、鄒平渚爲邢部尚書。”
楊炎微微一怔,他雖然對大理的事務不太清楚,但也知道黃琪善、錢之喬、鄒平渚這三個人原來都是高氏一黨的重要人物,宋軍襲取了大理城之後,就将此三人全都抓住下獄關押,後來移交給大理。前些時段智興曾下令将他們釋放,楊炎到還可以理解,因爲這三人背後都有龐大的勢力,一但殺了恐怕牽動太大,畢境現在大理初定,還是要以安定人心爲先。卻沒有想到這麽快這幾個人又回到了大理的官場。
原來黃琪善和錢之喬的女兒,鄒平渚的妹子原本都和高氏聯姻,這一次一并都被段智興收進宮中,這幾個女子都生得十分美貌,頗受段智興寵愛,因此常在段智興身邊爲家人求情。加上甯公公也勸段智興:朝中大臣之間應當互相制衡,不可使一方獨大,方可不成大患。現在劉建赫與甘華俨然己成一黨,朝政盡出其門下,不可不加以限制。
段智興雖然還是十分信任甘華和劉建赫,但覺得甯公公的話也有道理。甯公公乘機又建議段智興,從原來高氏一黨中選幾個人出來,赦免罪行,恢複他們的官職,在朝中好對甘華和劉建赫有所制約。并道:“他們既然能爲高氏所用,亦能爲陛下所用,何況他們本是犯罪之身,如蒙陛下不計前嫌,乃然委以重任,必然會對陛下感恩戴德,竭盡全力爲陛下效力。”
段智興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又架不住那幾個女子的勸說,終于下令啓用這三人。甘華和劉建赫縱然想反對,但段智興心意巳決,也無可奈何了。
雖然說大理的國政與楊炎他們無關,但聽完這段前因後果之後,楊炎和陳亮也不禁對段智興十分失望,也爲大理以後的局勢擔擾。畢竟這一次宋軍花費了不少心血,才幫大理複國,卻沒想到現在竟然會成了這麽樣的一個結果。
劉仁先低下了頭,緩緩道:“我們爲了保全大理,浴血奮戰的時候,黃琪善、錢之喬、鄒平渚這三個人在幹什麽?他們在全心幫助高建銘,我們九死一生才堅持到現在,到頭來他們居然就這幺輕輕松松的就從叛臣又變成這一朝的重臣,這是什麽世道。”
他又擡起頭來,看着楊炎道:“現在看起來,當初長公主的犧牲究竟值不值得,如果燕珠知道了今天的局面,不知她會怎想?如果早知道這樣,我當初還不如和她一走了之算了。”
楊炎苦笑了一聲,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陳亮道:“劉将軍也不要過于悲觀,也許陛下隻是一時糊塗,過一些時間他會明白過來的。”
劉仁先苦笑着搖了搖頭,站起身來,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就不陪你們了。”說着付了帳之後,踉踉跄跄走出了酒樓。
楊炎看了看陳亮,道:“同甫兄,我可沒想到會成了這個樣子。”
陳亮輕輕歎了一口氣,道:“子昊,你沒有發現
楊炎也沉默了。
幾天以後臨安的上谕下來,同意楊炎繼續向交趾進軍的計劃,并且受于楊炎特權,大理、交趾事宜都由楊炎自行處置,不必事事都向朝廷請示。
原來接到了楊炎的報捷之後,趙昚也十分高興,沒想到楊炎進入大理才三個多月的時間就幫助大理複國成功。但對于楊炎提出的繼續對交趾用兵的建議,趙昚有些拿不定主意,招集執政大臣商議。虞允文認爲即然以經出戰,就該戰個徹底,乘着現在北方無事,索性就将交趾徹底打服,以後不敢再滋事生非。日後大宋再對金國用兵,也沒有後顧之憂。趙昚想了想,也覺得虞允文說的有理,當即準許。
然後虞允文又上言,臨安與大理、交趾相隔數千裏,文書消息來往不便,應當受于楊炎特權,與交趾之間是戰是和,何時戰,又何時講和,都有楊炎自行決定,不必事事都要奏明朝廷,等待朝廷回複,以免贻誤了時機。對此趙昚也無異議,便下了這樣一道上谕。
楊炎接到了上谕之後,立刻去見段智興。别人要見段智興都會被甯公公擋回,但楊炎一說求見,連甯公公也不敢怠慢,立刻親自入内去報告。段智興也不敢慢待楊炎,立刻整衣招見。
其實楊炎也有快二十天沒有見到過段智興了,這時隻見段智興臉色發青,兩眼浮腫,一看就知道是一付酒色過度的樣子。楊炎心裏歎了一囗氣,把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強調是大宋朝廷下令,讓自己繼續進攻交趾。
這些時段智興雖然沉迷與酒色之間,但心裏其實并未糊途,他自然知道這次高建銘叛亂的背後是交趾在支持,而且現在高建銘還在交趾,可是大理的心腹大患。雖然高氏在大理城的勢力以經被消除幹淨了,但高氏畢竟在大理經營百餘年,根基深厚,盤根錯節,在地方上擔任官職的同黨還有不少,在大理國内還有不小的勢力。
事實上就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陸陸續續又有不少高氏的餘黨,從大理逃到交趾去投奔高建銘,這時在高建銘身邊就以經重新聚集了六七千人,還有一筆相當可觀的财産,足見高氏在大理的勢力還是不容小視的。因此這個時候宋軍繼續進攻交趾,對于大理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
段智興一聽楊炎的話,當即便問道:“不知楊驸馬打算何時開始起兵?”
楊炎道:“回禀陛下,這些人馬事情外臣早己準備完畢,五天以後大軍就可以出發。而且現在大理以經全部平定下來,外臣的任務也以經完成了,因此外臣打算進攻交趾之後,就從交趾轉道返回大宋,不在返回大理了,因此就此也向陛下辭行。”
段智興吃了一驚,道:“楊驸馬于我大理有大恩,朕尚未報達,怎麽能這麽就走了呢?打完交趾之後一定還要返回大理來,多住一些時日再走也遲。”
楊炎微微一笑,道:“這段時間以來,陛下對外臣等照顧己十分周到,也賞賜了不少财物,外臣豈敢再求什麽?何況外臣在廣南尚有公務需要處理,不敢再大理多做停留,望陛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