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在臨安,金國的君臣爲是率軍北還,還是繼續留在江南,又陷入一片争議之中。
如果這時淮西尚未失守,完顔雍或許會采用完顔長之所獻之策,決定暫時放棄江南之地,率軍退回江北,轉攻京西、湖北之地,那樣如能占盡江北之地,與南宋隔江而對,這次南征也算是大有收獲。同時也爲日後再攻江南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但現在淮西以失,淮東必難保全,再想攻盡江北之地以是不可能。如果這時退兵,那就等于就将所得之地幾乎全部拱手還給南宋。那麽這一次出動了五十餘萬人馬,耗費大量人力物的南征也将以徹底失敗而告終。南征出現這樣的結局,完顔雍是絕不會答應的。
目前金軍在江南還有二十餘萬大軍,淮東乃有萬人馬,南陽尚有五萬多人馬,共計約有三十五萬大軍,另外孛撒回到南京之後,又征集了約十萬左右的後備人馬,不日即可增援南征。而且金軍現在依然深入南宋腹地,占領着大片的地方,而人馬的糧草供應也基本能夠就地征調解決。因此完顔雍不信金軍真的到了山窮水盡,必需要退兵的地步了嗎?
但現在不僅僅隻是南征的戰事不利,連國内的局勢也開始出現動蕩。近兩個月以來,留守中都的太師張浩以經連續發來十餘道公文,像完顔雍報告目前大金的國内局勢,以經明确告訴完顔雍,大金國内以經支持不了這場戰争了。
前不久,張浩甚至派右丞相完顔宗政和參知政事蔡松年兩人到臨安,當面說明大金國内所面臨的困堍,勸完顔雍盡快停止戰争。
完顔雍召見兩人之後,才知道國内所面臨的危急,以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想。因爲先遭宋軍北伐,後來又有紅襖軍叛亂,在這次南征開始時,大金的國力就有些準備不足。而在八個月後,國庫以經全部耗空不說,現在才隻是四月,爲了支持這場南征,大金甚至連今年的秋稅都提前征收上來。而就是這樣,最多也隻能再支撐大軍三個月。
而且爲了保障五十萬大軍的後勤供應,大金國内征集了一百六十餘萬民夫勞力,這些民夫勞力絕大多數都是壯年農民,爲了負擔運輸。結果卻導至了耽誤今年的春耕。大金國内大部份地方都是老人和婦女在耕種,可以預見今年秋收必然會大大減産,饑荒恐怕再所難免了。
同時在山東地方,因爲生活負擔加重,以經被平定下去的紅襖軍又在蠢蠢欲動,大有死灰複燃之勢。今年以經連續發生七八起暴動事件,雖然人數都不足百人,因此都被官府迅速鎮壓下去。但現在大金的大軍都在南征,一但暴發大規模的暴動,以國内目前的兵力,恐怕難以控制。
因此完顔雍聽完完顔宗政和蔡松年的陳述之後,也猶豫不決。連日都招集群臣商議,應不應該撤軍。但商議了數日,文武官員各執一辭,誰也說服不誰。一派是以都元帥,尚書左丞相仆散忠義爲首,認爲現在這麽好的局面,大有掃平江南的希望,無論如何也該堅持下去,一但撤軍,就前功盡棄了。而另一派是以剛到臨安的完顔宗政和蔡松年爲首,認爲現在大金的國力以經難以維持,這仗根本沒法再打下去,如果不盡快撒軍,隻怕會釀成大禍。
正在群臣争論不下的時候,内待進來禀報,完顔長之和纥石列志甯都以經回到臨安,正在皇宮外候旨。完顔雍一聽,立刻下令诏兩人進見。
兩人走上金殿,見完顔雍施禮以畢之後,完顔雍立刻将連日争論的内容,和目前國内的局勢告訴兩人,然後道:“長之,依你之見,我大金是應該撤軍,還是繼續進軍呢?”
雖然對金國國内的局勢并不太了解,但完顔長之也能估計出一二來,因此在回軍的路上,他和張鹄兩人商議數日終于想好了對策,見完顔雍問起,立刻道:“回禀陛下,臣以爲無論是進軍撤軍,目前都不可行。”
完顔雍一怔,有些不解道:“長之,這又是爲何呢?” 其實不僅是他不理解,連在場的文武大臣都不明白完顔長之的意思,都等着完顔長之回答。
完顔長之不慌不忙道:“如今南宋新君繼位快半年,而譚州的小朝廷以經上下一心,群臣用命,将士用力,不可小視。而且現在四川内亂以定,南宋非但無後顧之憂,還能得到川中豐富的兵力物資相助,又有楊炎,畢再遇這樣善能用兵,而且深得新君信任的将才領軍,現在又複奪了淮西,士氣正盛,因此在這個時候我們絕不可輕易進軍,與南宋力敵。”
主張撤軍的大臣們聽了都頻頻點頭,認爲完顔長之說的非常有道理,仆散忠義卻心中不悅,皺着眉道:“依長之之見,那麽我們就應該撤軍嗎?”
完顔長之微微一笑,道:“自然不是,我大金廢盡心血,耗盡無數錢糧才打到這一步,現在深入宋堍,占其兩都,若是就這麽一撤軍,那麽我大金這大半年來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嗎?日後再想有今日的機會恐怕是萬難了。”
仆散忠義聽他這麽一說,臉色才稍稍緩合一些。完顔雍也不禁好笑,道:“進不能進,退又不能退,那該是怎麽辦才好呢?”
完顔長之道:“淮西雖失,但江北有陳和尚坐鎮,又有南陽,南京爲援,守住淮東應不是困難,而在江南建康、臨安都是南宋建都之地,城牆高大,易守而難攻,我們不妨以這兩城爲核心,暫時守住現有的兩浙之地,暫時避一避宋軍的鋒芒,以待時機。”
完顔宗政聽了,卻有些着急起來,完顔長之雖然是說不攻也不撤,但主守就必須留在南宋境内,隻要留在南宋境内,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又要打起來,而且國内的負擔也不會減輕。忍不住道:“那麽依長之所說,要等待什麽時機呢?是否有個時限呢?”
完顔長之道:“各位不要忘了,現在南宋兩君并立,豈能長久。我大金攻宋急則相援,緩則相攻,趟若我大金暫收鋒芒,退守兩浙,使宋軍久攻難下。再施以離間,不難使其自相殘殺,我大金正好可以從中漁利,如果有機可趁,即盡取江南之地,無機可尋,則可逼使南宋割讓江北之地求和,豈不比就此退軍要好嗎?”
頓了一頓,完顔長之又道:“至于現在大軍所需的物資錢稂,不妨盡量在江南江北就地征用,以減輕國内的負擔。隻要我們堅持住,一定會有機會的。”
完顔雍聽了之後,沉思了一會兒才道:“諸卿認爲長之之議是否可行呢?”
仆散忠義立即道:“微臣以爲長之之議可行,請陛下從之。”
仆散忠義也是精通兵法的人,自然知道現在确實不宜進軍。完顔長之所說的确實是個好辦法,暫時守住現有的地方,以現在金軍的兵力,進攻雖然有些力不從心,但想要守任臨安和建康還是足夠的,何況糧草物資補濟現在也可以在江南就地征集。然後挑動宋朝内部的矛盾,等待南宋出現内亂時,再趁機伐。或是逼南宋割地賠款議和,都比現在立刻撤軍要強得多。因此立刻出言贊同完顔長之後主張。
蔡松年忍不住道:“現在南宋兩君并立以有數月, 但一直都相安無事,也沒見他們有過什麽争鬥, 豈能說打就打得起來。不知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
完顔長之道:“參政所言不假,如果就這麽等下去,他們也許永遠不會發生争鬥,但我們卻可以派人從中挑拔, 自然可以成事。”
蔡松年皺了皺眉,道:“南朝豈無明理之人,隻怕必未會中我們的挑拔之計吧。”
完顔長之道:“如果是我們,自然是不行,但如果是由南朝人自已來說呢?” 他轉向完顔雍,道:“陛下,現在臨安城中不是還有不少南宋的降官在我們大金爲臣,我們不妨從中挑選幾人,投到趙恺那裏去挑動事非,讓他們互相攻擊。”
完顔雍一直在聽着完顔長之和蔡松年的對話,他心裏也一直在想,如果才能挑動趙恺和趙忱之間的争鬥,聽了完顔長之的話之後,也不由心中一亮,利用宋朝的降臣到真是一個好辦法。一方面可以那他們的家眷在臨安做爲人質,同時底細也控制在金國手中,也不用怕到了趙恺那怕會背叛大金。
至于他們能有什麽方法挑動趙恺和趙忱,那就不是完顔雍該操心的了,内鬥曆來都是南朝人的拿手好戲,總會想去法子來後。
因此完顔雍哈哈大笑,道:“好,那麽就依長之之議,暫時收兵修整。等待時機。”
完顔宗政張了張嘴,但沒有再說話了。因爲他知道現在說什麽也沒用,完顔雍是不會同意撒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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