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宋全國爲了給皇帝慶賀生辰,上下一片喜慶的時候,在金國的朝廷上下,卻都在爲皇帝的病體所擔擾着。
雖然這時以是四月的天氣,但完顔雍依然半躺半卧在床榻上,身上還蓋着厚厚的一層棉被,臉色蠟黃,說話都有氣無力。而張浩、仆散忠義、完顔宗政、完顔福壽、纥石列志甯等一幹執政大臣圍立在床榻的周圍,向完顔雍禀報着朝廷大事。
原來完顔雍的病勢又一次加重,以經無法在升殿議事了,因此目前的朝政大事都由幾位執政大臣一起商議決定,然後再将商議好的處理意件呈報給皇帝,聽候決議。事實上這個流程到和改革了官制之後的南宋頗爲相似。
好在這時西夏的戰事以經結束,而南宋一面忙着戰後的恢複,一面也忙着給皇帝慶賀生辰,因此一時宋金兩國也相安無事。而且爲了表示金國希望與南宋繼續結好的态度,金國也派遣了石琚爲使, 前往南宋恭賀趙忱的生辰,同時又在颍州、蔡州、唐州、鄧州等四地重新開通了榷場,與南宋重新通商,而且榷場的限制也放寬了許多。
最初封閉榷場,最大的目地是不想讓南宋輕易獲得馬匹,但西夏戰争之後,南宋每年可以從西複獲得八千匹馬,另外和西夏通商之後,每年通過茶馬互市,又可以購買到大量馬匹,這樣一來,金國對南宋的単方面封鎖,以經毫無用處。而且金國同樣也需要南宋的茶葉、絲綢、瓷器等商品,如果繼續關閉榷場,隻能便宜了那些進行私宜投機之人,因此重新開通榷場,對金國也是大有好處的。
等到今天的政務全都處理完之後,完顔雍喘了一口氣,道:“各位愛卿,如今朕病疾纏身,力乏不興,不能處理朝政,然而政事不可荒廢,同時太子的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學着處理一些政事,因此朕想暫時讓太子監國,号令百官,代朕理事,不知衆卿意下如何?”
幾位執政大臣互相看了看,都知道這一定是完顔雍早就想好了的。其實太子監囯不過是應個景罷了,所謂号令百官也不過是個場面話,因爲完顔雍還在宮中,實際的政務還是由幾位執政大臣來處理,然後還是要交由皇帝過目,太子最多不過是在一邊聽聽看看。
但這意味着完顔雍以經在正式考慮自己身後的事情,太子監國,不僅是讓太子熟悉朝政,同時也表示完顔雍并沒有替換太子的意思,大金未來的皇帝以經是完顔允恭無疑了。
雖然有人對太子并不滿意,但也沒有反對的理由,過了一會兒,太師尚書令張浩才代表衆人答道:“陛下聖明,臣等自當從命。”
完顔雍點點頭,然後又轉頭對一個内侍道:“去喚太子來。”
顯然這時太子就在這裏而不是在東宮,因爲沒過多久,内侍領着完顔允恭來到偏殿中。先拜見了完顔雍,然後又向其他幾位執政大臣行禮。
等見完禮之後,完顔雍才道:“皇兒,從明天開始,朕立你爲監國,代朕處理朝政,你年輕識淺,不知世事,凡事還要向諸位愛卿多多請教,絕不可肆意任性,聽到了沒有?”
完顔允恭又跪倒在地,道:“兒臣自知才疏學淺,不及父皇之萬一,隻是父皇龍體有恙,仍不得不免力爲之,然而諸位大人都是幹國之臣,輔佐父皇十餘年,使我大金國泰民安,固若金湯。兒臣豈敢肆意妄爲。隻願大金的列祖列宗保佑父皇,早日康複。”
然後他又起身,向幾位執政大臣躬身一揖,道:“各位大人均是棟梁之臣,還望爲了我大金的江山社稷,團結齊心,金誠合做,小王年幼無知,如有行爲不周之處,還請各位大人不吝賜教。”
完顔雍也道:“太子還年輕,又是初次執政,還請各位愛卿多多教導。”
幾位執政大臣連忙還禮,道:“不敢,不敢。臣等自當盡力,請陛下放心。”
完顔雍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今天就到這裏,衆卿請回府去休息去吧。”
幾位大臣告辭離開之後,完顔雍一臉疲倦,躺在床上不住喘氣,完顔允恭來到榻前,道:“父皇,兒臣爲您去煎藥去了。”
完顔雍閉着眼睛,微微點頭。完顔允恭磕了個頭,道:“兒臣告退了。”
完顔雍緩緩睜開眼,看着太子離開的背影,一時心裏也頗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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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東宮之後, 完顔允恭再也壓抑不住心裏的喜悅之情,禁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近臣完顔白撒見了,也走過來,笑道:“看殿下這麽高興,想必是大事己成了。”
完顔允恭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從明天開始,我将以太子監國,從此以後,大金是掌握在我的手中了,白撒你說我能不高興嗎?”
完顔白撒點點頭,道:“殿下能夠出任監國,确實是可喜可賀,不過請恕臣直言,殿下切不可因爲此而得意忘行,而且行爲應當更加甚慎,要比以前還有甚慎。”
完顔允恭怔了一怔,有些不解道:“爲什麽?白撒,現在父皇病重,不能理事,我爲監國,可以号令百官,還有什麽可怕的,這種處處小心的曰子我以經過夠了,一天也不想再過了。”
完顔白撒道:“殿下不要忘記,殿下的監國,仍是皇上所封。但皇上能封殿下監國,同樣也能封其他人監國,隻要皇上還健在一天,大金就不是殿下的。因此殿下在這個時候,更要小心萬分。”
完顔允恭如同被人當頭潑了一桶涼水一樣,頓時從方才的喜悅中淸醒過來,額頭上不禁沁出了一頭冷汗,不覺向完顔白撒行了一禮,道:“先生之言,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
完顔白撒接着道:“從此之後,不僅是皇上,就連各位執政大臣都會更加注意殿下的言行,正所謂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完顔允恭不禁有些洩氣,道:“那麽我該怎麽辦?”
完顔白撒道:“殿下監國以後,一應朝中大事,必須是所有大臣都贊同才行,一但有決議不定之事,必須請示皇上,才能定決,決不可獨斷。而且殿下的行爲舉止,也必須要比以前更加小心謹慎,千萬不能讓任何人抓住把柄。”
完顔允恭呆了半響,突然暴怒起來,站起身來,在屋子裏來回走動着,幾乎是吼道:“爲什麽?這是爲什麽?以前我是太子,必須忍耐,現在我以經是監國了,爲什麽還要忍耐,這種日子,我實在是忍不住了,一天都忍而住了。”
他忽然轉頭,面目變得有些扭曲,盯着完顔白撒,道:“即然皇上還在一天,我就必須要忍耐。那麽隻有皇上不在了,我才不必過這種曰子了,是不是?”
完顔白撒吓了一跳,連忙道:“殿下,千萬不可,千萬不可啊!”
“爲什麽不可?”完顔允恭一把抓住了完顔白撒,一張臉變得猙獰恐怖,“隻要我把藥劑加大,加大十倍,加大二十倍,皇上喝過之後,就一定會歸天,到了那時,我就是皇帝,那麽就什麽也不用怕了,什麽也不用怕了。哈哈哈。”
完顔白撒道:“殿下也不要忘了,國師曾經說過,這藥一但用量過大,會使人全身烏黑,一見更知是中毒而亡,那時追查起來,殿下毎日爲皇上煎藥,定然是脫不了幹系的,那時殿下不但不能蹬上皇位,隻怕連性命也難保全。”
原來完顔允恭爲了保住太子之位,隐忍了多年,但他生性××,也有些忍耐不住了。而完顔白撒也知道,太子之位如同衆矢之的,而且完顔允恭資智平平,能夠保住太子之位,全憑皇帝對眧德皇後的舊情,但誰也不敢保證,這份情誼還能夠維持多久,眼看着完顔雍身體強壯,還不知要做多少年的皇帝,隻怕是夜長夢多,因此兩人私下商議,就打算挺而走險。
正好現任的大金國師安澤對完顔雍依舊尊崇原國師普風的态度,十分不滿。完顔雍雖然沒有免除安澤的國師尊号,但對安澤的徒子徒孫卻嚴格限制,而相反,普風的四大弟子都以經開宗立派,而徒孫一代中的完顔長之和完顔陳和尚也成爲大金軍方重将,其他弟子也有不少嶄露頭角。隻怕過不了多久,自己的國師之位被普風的弟子取代,因此也把寶押在太子身上。兩下裏私下來往,以有數年時間了。
因此完顔白撒暗中找安澤商議,兩人也一拍即合。安澤費盡心血,找到一種慢性毒藥,給完顔雍服用三年,便可一命嗚呼,而且也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像來。但如果一次份量下足,雖然可以把人直接毒死,但死後全身烏黑,一看便知是中毒而亡。
完顔允恭也知道這一點,隻是剛才一時情急,才說了出來。聽完顔白撒這麽一說,也啞囗無言了。
完顔白撒見狀,繼續勸道:“殿下,反正還剩下不到兩年時間了,那麽多年殿下都忍了過來,何況是剩下的這麽一點時間,隻要熬過去了,這大金的天下,就才真正是殿下的了。”
完顔允恭呆了半響,才道:“好吧,我知道了,我會繼續忍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