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岷身上嚴厲的氣息不是什麽人都能忍受的,然而京墨到底曾經是鎮國公府的暗,訓練有素,因此她已經見慣了那嚴肅的氣勢。
“相爺,江府的人說下一站平城歇息。”外面傳來了侍衛的聲音。
他們二人向來是能不交談就不交談,一切都讓旁人來傳話,除了當面冷嘲熱諷之外,平日裏都是大臣在他們之間傳遞着消息。
長途跋涉舟車勞頓,江仇妤有許久沒有坐過這麽久的馬車,外面傳來了街道上繁華的叫賣聲。
“小姐,我們到了!”京墨臉上的喜悅掩飾不住,她扶着仇妤下了馬車,新鮮的空氣讓主仆二人頓時神清氣爽。
一道别樣的視線吸引了雲姝的注意,她回頭一看,正好對上了梅相打量的眼神。
魁梧的身軀攔住了她的視線,“妤兒,吃了午飯我們就該啓程出發了。”
江南疫情刻不容緩,他們一行人根本沒有太多的時間歇息,甚至夜晚都隻能在馬車裏度過。
客棧角落的那幾桌,分别坐着江府衆人與梅青玄。禦醫們一進來便感受到了那股别樣尴尬的氣氛,當下紛紛一愣,該坐在哪裏比較好?然而,江太師與梅青玄卻是同時轉過頭來,“幾位同僚,用膳之後便要啓程了。”
“……是、是……”衆人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
客棧之中的其他人覺得這行人真是奇怪,特别是那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上散發着生人勿進的冷冽氣息,仿佛看他一眼都能感受到那股強大的壓迫力,另外那名書生模樣的俊美男子,臉上雖然帶着笑,卻讓人有種寒毛自豎的感覺。
禦醫們分成連兩批與他們同坐,誰都知道江太師與年輕的丞相不合,禦醫們隻能各自低着頭,不敢多說一句話,哪怕是和其中一方交談,說不定就等于得罪了另一方。
“哎,這一次的疫情可真嚴重啊,我本打算這個月回老家探望親的……”
“你可别回去,否則就出不來了!”
鄰桌的四人人正讨論着江南一帶發生的事情。
“今年可真是不順,那泥石流才剛剛結束,又來了瘟疫這場浩劫。”那人搖搖頭歎息道,“這不是讓我們老百姓沒活路嗎?”
“聽說聖上已經派了人下來,相信很快就可以抑制疫情的!”
“哎,你也說是疫情了,哪有那麽容易……”
看來,所有的百姓都覺得此事不容樂觀。一時間,兩桌人陷入一陣沉默,禦醫們更是臉色沉重,他們與前線上的士兵無異,要知道瘟疫可不會看人的,稍微接觸一下病人就很可能被傳染。
他們可都是提着腦袋離開京都,說不定一眨眼,就再也回不來了。
比起禦醫們的愁容滿面,江仇妤卻顯得漫不經心,這些小瘟疫對她這個現代醫學教授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她從容不迫的吃着面,随後用帕子擦拭了手掌,“老闆,再來幾個包子帶走。”
這一路上難免饑餓,江仇妤覺得體力是一切的本錢。
平靜的語氣,仿佛一顆石子落入了安靜尴尬的湖水之中,撥開了衆人緊繃的神經。
這個輕柔悅耳的聲音落在梅青玄的耳中,再一次望了過去。
隻見那少年身着淡青色長褂,皮膚白皙眉目清秀,看起來也不像是江府的下人,難道是少爺?江太師怎麽可能會把自己的少爺帶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興許是仇妤的冷靜,讓那些禦醫們清醒了頭腦,一旁的一位老禦醫開口道,“不知四小姐師承何處?”
四小姐?梅青玄眉頭一蹙,當下注意到仇妤的耳垂上确實有個不起眼的洞耳。原來是女扮男裝的江府小姐,太師這是想幹嘛?
“無師自通”仇妤淡淡的接過老闆遞過來的包子然後裝好。
“……”這,無師自通?醫術未免很好,聖上居然這麽兒戲讓這江府的小姐一同前往,真是聖意難揣啊!
江岷将這些禦醫的臉色盡收眼底,他們還沒有見識過仇妤的醫術,若是讓他們知道就是這無師自通的女子曾經救過溫老太君的性命,隻怕會驚得說不出話來吧!
一陣風卷殘雲之後,年輕的丞相最先站了起來,他卻是朝着江岷看了過去,眼中似乎劃過一抹嘲諷,再輕輕的從仇妤的臉上掃過,那一股子傲氣毫不加掩飾。
“小姐,這相爺的脾氣可真古怪。”一旁的的京墨忍不住皺了眉頭。
仇妤沒有說話,隻是想着災區的瘟疫還沒蔓延開來,希望不會太嚴重。
然而,上車之際,卻收到了臨近江南的連城城守的加急信。
“相爺,太師說朝着衛城的方向前進,再繞近路前往連城!”梅青玄一聽,不悅的冷哼一聲拉上了轎簾。
馬車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天氣似乎變得越發的悶熱,京墨擰了條帕子替仇妤額頭上的細汗。撩開車簾,眼前盡是一片綠色,天空陰沉,壓得人心煩悶。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吵鬧,京墨撩開簾子,眼前的景象讓她眼前一動,心中震撼。
一群難民簇擁在一起,因爲前段時間的泥石流已經莊稼被沖毀,這些人衣衫褴褛蓬頭垢面,不少因爲饑餓趴在地上,不斷的用早已經血迹斑斑的手指扣着地上的泥土,運氣好的話,也學會挖到幾縷青草,另一些挖不到青草的就隻能靠那些泥濘的土塊充饑。
放眼望去,沿途的樹木大多都已經被扒掉了外皮,露出了青白的樹莖,在天災和瘟疫之後,饑荒又成了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
風吹過四處,空氣中彌漫着濃濃的腐爛氣味,腐爛的百姓屍體随處可見,甚至很多屍體都缺少了一部分。
馬車又往前行徑了幾米,而随之入眼的場景,卻是叫人心頭一窒久久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個嬰兒,小小的胸膛瘦骨嶙峋,他起伏得很慢,雖然差不多已經奄奄一息,哪怕如此,他還依舊這般頑強的活着,微微睜着眼睛。
“寶兒乖”有些神志不清的婦人抱着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放到了那嬰兒的嘴邊,嘴角還挂着嗤笑,那孩子仿佛想要抓住最後一絲生機,小手握着那手指吮吸了起來,婦人渾然不覺疼痛,隻是輕輕晃着他,“寶兒乖……乖……”
仇妤心中一顫,眼前的一切早已出乎了她的意料,而就在剛才,她甚至還在期望情況不會太糟糕。
猛然,馬車猛烈的搖晃了起來,随着一聲大叫,原本還坐在道邊的難民便一擁而上,将江仇妤他們的馬車圍得水洩不通。
“你們做什麽?還不快讓開!”駕車的馬夫用力的揮舞着馬鞭,馬鳴聲尤其尖銳,卻還是無法突破如此衆多的人防。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