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棵樹上,一名男子慵懶地斜倚在樹叉上,披了曲水青色錦織的寬大袍子,眉眼竟似糅合了仙氣與妖氣,清麗出塵中攜帶了入骨的媚惑。
驚訝的看着不遠處那抹瘦弱身影,嘴角微微一勾。
這女子警惕性也未免太強了些。
燕雪君在這名陌生的女子身上看見了不一樣的氣質。
覺得不似一般的閨中小姐那般嬌弱,反而她的眼中透着一股别人捉摸不透的堅強與......狡黠?
心弦晃了一下。
是什麽樣的經曆才會造就一名女子如此心思?
而且,她倒是大膽,一個女兒家隻身進入這片林子裏。燕雪君自認爲沒有奇怪的癖好,隻是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收好今早采的露水便一個躍身消失在樹梢上。
林子入口處碰見了一個手裏拎着隻野兔的農夫,看着那隻血淋淋的野兔,燕雪君隻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眉頭一皺,兔子身上的傷口像是利齒所緻,突然想起觀雲寺的這片林子裏好像并沒有什麽兇猛的野獸,那麽這兔子……
“咻~”一枚閃着銀光的赤尾翎沖上雲霄,不一會兒兩個玄衣男子單膝跪在燕雪君面前,“公子!”
“邊玉,這林子周圍是否有大型野獸?”燕雪君靠着樹幹。
“回公子,這一大片林子本來是埠唐的皇家狩獵場,後來建了觀雲寺就把這兩個地方隔開了,按理說大型猛獸都在林子另一頭。”叫邊玉的男子立刻一五一十道。
三人朝着皇家狩獵場的方向尋去,突然在某個不起眼的鐵網下看見了被野獸咬出的一個大洞。
“你們回去的時候提醒一下那些小和尚,夜間不要進随便進林子。”燕雪君看着那個大窟窿,立刻讓兩個手下搬來巨石把窟窿堵住。
突然,他眼神一變,想起那兔子身上的傷口和血液,看似傷得不久,“糟了!”
“公子,你去哪兒啊?!”
眨眼間,那俊美的男子已經消失在二人的眼前。
……
陰冷的目光透過草叢死死的盯着正前方那個慢慢移動着的影子,口中時不時發出咕噜咕噜的聲音。
江仇妤正蹲在地上,将摘下的草藥放進口中輕輕咀嚼着,眉頭一皺,怎麽回事?這草藥上居然有股腥味。
往邊上一看,這片草地上都沾着點點的血迹,身後傳來的聲響讓她唰的一下轉過頭去。
隻見此時,兩隻黑色的野狼正哈着身子蹲在草叢中向仇妤露出了尖銳的利齒,一步步的朝着她逼近。
仇妤神色一緊,what?這裏居然有狼?!
目光落在被它們放在一邊的野兔屍體,手已經緩緩的朝着袖子裏伸去。
“不要動!”一個緊張的聲音由遠随近而來,江仇妤恍惚的擡起頭,便看見零星的陽光中一道身影朝着自己奔來,清風撩起了那人的發絲,無雙面容漸漸清晰,帶着驚心動魄的震驚與擔憂。
“還好,終于趕上了!”燕雪君停駐了腳步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那兩頭野狼會被自己激怒從而傷了那女子,然而它們隻是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将目光投注在那瘦弱的女子身上。
動物也懂得從看起來弱的獵物下手,這一刻真心覺得,這個女子不是一般的倒黴。
這人誰!?這是仇妤的第一反應,看着這燦若星辰的男子,還挺好看的,她這樣想,剛想走過去,那名男子一個手勢,“不要動,慢慢,慢慢退後!”
聽見了那細微的聲音,野狼俯下了身子呈現出了攻擊的狀态,“咕噜噜噜……”
江仇妤捂着鼻子屏住了呼吸,她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這兩頭饑餓的野狼目光正瞄準着自己的脖子。
想慢慢的挪動着腳步,可是腳下的落葉發出了細微的聲響,出賣了她的動機。
糟糕!
兩頭野狼面目兇狠,随時可能躍身而起撲向那手無寸鐵的女子,突然,它們轉過了頭看向不遠處的燕雪君,江仇妤轉過頭,驚訝的看着他手臂上流下來的鮮紅,他居然......自殘?
血腥味刺激得兩頭野狼調轉了方向,它們實在太餓了,被嗜血的本性所趨勢着朝着那名男子靠了過去。
“你……沒事吧!”
燕雪君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讓仇妤不要靠近。
随後他緩緩的退後退着想讓那女子進入一個安全的範圍。擡起手讓那兩頭野狼看得更仔細些,“想吃嗎?跟我來。”
“……”
真是太胡鬧了!這兩頭饑餓的野狼加起來可以算一隻老虎,他打算赤手空拳對付?她迅速抽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用力一抛,“接着!”
“噓~”抛飛的匕首呈現出一條完美的抛物線落在了離燕雪君一個手臂的距離的草地上,隻見男子迅速翻身一把抓起匕首,那兩隻野狼又餓又渴,四爪往地上一按,縱身撲向燕雪君。
一個回身刺,一隻野狼悻悻的躲過,不免又兇狠起來。
他見那兩頭狼又回來,單手抓着匕首一掌拍向地盤跳到空中,向下猛的一刺,野狼受傷嗷嗚一聲向後退去,另一隻野狼瞅準機會猛然一撲,強勁有力的狼牙即将咬到男子脖子,燕雪君一咬牙,就地一滾躲過緻命一擊,本來受傷了的手臂更是雪上加霜,一時間鮮血夾雜着汗水滴落在地上。
“嗷嗚~嗷嗚~”那兩隻野狼從男子手裏讨不到好,一躍至岩石上開始嚎叫,似乎在喊自己的同伴。
“不好!”江仇妤一看這兩隻畜生的架勢就知道他們在搬救兵,立馬三步并做兩步飛奔至那名男子身邊,“你還好嗎?”
“死不了!”男子邊說着邊擡頭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長發披肩,全身素色,頭發上束了條墨綠色的帶子,早晨林間的陽光一照,更是燦然生光,不禁楞了神。
“喂喂喂,看什麽?!走!我們快跑!”江仇妤見他這時候還發愣,直接一掌拍在他肩膀上見他回神了立刻抓起地上的竹簍甩在背上,一把拉起男子,“能不能走?”
“傷的又不是腿,當然可以。”說完不等江仇妤反應直接拉起少女的手邁開長腿往寺廟方向跑去。
二人在快速的在林間奔跑着,清晨的山林,還淡淡的薄霧尚未散去,遠遠看去若有若無,輕柔的陽光灑在山林間,一叢叢、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沐浴着陽光,燕雪君看着被自己拉着手的女子,隻覺得一種從來沒有過得感覺流淌的心間。
身上淋着洋洋灑灑的陽光,身後是緊追不舍兇狠的野狼,少女的手軟軟的抓在手中,額頭的汗水,手臂上的血迹,這不是夢。
江仇妤内心的想法是:這丫的的怎麽回事??
“呼____”兩人呼出一口氣,終于甩來身後的野狼,要不是那兩隻狼受傷了哪裏會這麽容易甩開。
看着身邊不顧形象坐在地上的男子,仇妤喘着氣蹲在地上從竹簍裏拿出早晨摘來的草藥放進嘴裏咀嚼了一下,輕輕的敷在男子受傷的手臂上,又撕下裙角的一角給他進行包紮。
醫者父母心,江仇妤并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妥,反正自己在二十一世紀的年紀都可以當他奶奶了。
反而是那名男子微微一愣,?熟練的将他的手臂包紮好,仇妤擡頭看了下天色,“多謝這位公子仗義搭救,這抓傷雖然不嚴重,但五日之内切記不要碰水,可有被野狼的利齒所傷?”
她如此認真的問着,完全沒有男女有别的别扭,燕雪君突然覺得在那清澈的雙眸之中,自己的拘泥顯得極其變扭,“沒有。”
“這就好,野狼利齒有毒,若真被咬傷了絕對不可以隐瞞,否則傷口很容易感染。”
?她的語氣平靜無比,還帶着一絲淡淡的歉意,這時,一個聲音傳入了二人的耳中,一名小和尚慌慌張張的奔了過來,“哎呀三公子,原來您在這裏啊!丞相見不着您已經急得命人四處尋找了。”
丞相?三公子?仇妤沒有說些什麽,隻是站起來緻謝一聲,便轉過身消失在他們的面前。
又過了一會兒,燕雪君的兩名手下又出現在二人面前,“公子受傷了?!”看着燕雪君手臂上的繃帶,邊玉臉色一變,燕雪君将狩獵場逃出來野獸的事情告訴了小和尚。
“在沒有确定是否還有别的野獸,最好讓寺裏的人少在夜間出沒。”
燕雪君被邊玉扶着站起身來,突然摸到了腰間的那把匕首,忘記還給她了。
......
“母親,哥哥怎麽還沒有消息啊?”江彧清在屋子裏待了一天,覺得這觀雲寺實在是悶得慌,除了滿山遍野的枯草就隻剩下那院子裏的幾棵羅漢還能看。
而且既要陪着老太太念經抄寫,還要對着江仇妤那張令人讨厭的臉,若是多待幾日都會受不了。
雲氏不動聲色的笑了,“明日,就穿那身明黃色的廣袖裙吧。”
聽了這話,江彧清一下子反應過來,“殿下明日就要來了嗎?!”
“你哥哥明日跟着殿下和燕北皇族在狩獵場狩獵,我們尋個适合的時辰出現,你哥哥會給你時間與太子相處的,記得母親私下裏教你的,記得你明日的好好表現!”
江彧清的心中說不出的激動,她開始埋怨山中的氣溫太低,讓她的小臉幹燥不已,現在立刻起身去找那從寶顔坊弄來的金盞菊花膏敷臉了。
?剛出院子時看見遠處背着竹簍走來的江仇妤,忍不住走上前去,“四妹,這是在忙什麽?怎麽不好好跟在祖母身邊抄寫經書?”
“上山采草藥。”仇妤淡淡的,身上的衣服有些破了,想趕緊回屋子裏換。
“這樣啊,好吧,你忙吧,對了,這身素衣還挺适合你的。”江彧清嘴角控制不住的笑着,看着穿着破爛衣裙的江仇妤,整個人容光煥發,眼神中帶着幾分不屑和傲慢從仇妤的面前緩緩離開了。
麻雀再怎麽撲騰也變不成真凰,而她江彧清很快就要美夢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