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嫁女


同車的江沉魚底子倒是好,一連幾日吃吃喝喝的倒是一點事兒都沒有,見江仇妤這樣子不免又冷嘲熱諷幾句。

走了四天陸路又改水路,這下可好,江仇妤暈馬車的毛病好了,江沉魚又開始暈船,角色一下調換過來,仇妤成了那個嘲笑對方的人。

......

夜晚,仇妤帶着青雲站在船頭,船很大,一共兩大艘。遠處,巍峨的雲峰上,遠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現,影影綽綽的群山像是一個睡意未醒的仙女,披着蟬翼般的薄紗,脈脈含情,凝眸不語。

江家是盛京大戶,在荊州(江陵)自然也是有宅子的,新娘已經到了江家在荊州的宅子,打算從那裏出嫁。

行了半日,船就靠岸了,荊州宅子的人過來接了衆人過去。

江仇妤和衆位姑娘少爺安置于後宅修正。

隔日,江映雪的房裏,所有人都退了下來,隻留從本家請來的兩位年輕貌美的嫁娘,兩人都是家庭圓滿,長輩齊全夫君健康,有兒有女的,今日帶來的一男一女孩童曰爲“金童玉女”。

礙于先前并不如何熟悉的緣故,江映雪隻能朝她們笑笑就獨自端坐在床頭,任由一雙粉嫩小兒女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半日後,陳氏進門,隻默默幫着自己的女兒整理着頭飾喜服,江映雪鼻頭一酸,情不自禁的抓住陳氏的手,陳氏也反握住江映雪的手,兩手就這樣在大紅喜服的掩蓋下,傳遞着自己的不舍之情。

估摸着過了兩柱香的時辰,就有喜婆的聲音在門外喊道:“天到地出……”聞言陳氏的手一抖,用力的攥了攥之後才起身,旁邊嫁娘笑着将房門打開,道:“地起天候……”隔着屏風聽院子裏熙熙攘攘的好不熱鬧,有人喊道:“時辰到了,咱們新郎官要接新娘子咯。”兩位嫁娘堵在門口道:“去去去……天再高,也得讓人吃飯。請新郎官在外侯着,咱們家姑娘正在用餐呢,吃飽了才好上轎,也好與您天長地久一生有不是嗎?”嫁娘剛說完,院裏就傳來幾個少年“哦哦”的起哄聲。

哄鬧中,一排排小姑娘端着用銀碗盛放的各色小吃,排列入門,這些小吃都是陳氏連夜制做的。兩位嫁娘各從丫頭手中端過一碗小吃道:“嬸娘請喂妹妹吃長久面”。娘親接過那碗面。

看着碗中那漂浮在清湯中,兩根纏繞不止的面條,用銀筷細細挑起其中一根,小心翼翼地喂江映雪吃下,生怕那面沾去了唇上的胭脂。

嫁娘又說道:“妹妹請喂嬸娘吃長生面。”長久面、長生面,一字之差,卻是母親與女兒對彼此最美的心願與祝福。

江映雪又陸續吃了各種小吃,皆是一碗兩樣,陳氏一口江映雪一口。最後是吃餃子。小口咬了一口元寶,入口濃香細膩,是我自來喜歡的口味。低頭輕輕抿着,如何努力都吞咽不下,忽覺端放膝前的手上傳來涼意,猛擡頭發現陳氏已是淚水漣漣,好不凄楚。

再也管不住隐忍許久的淚水,撲到陳氏懷裏抱着她,深情幾許的喚道:“娘,雪兒舍不得您。”陳氏一手端銀碗。一手将江映雪扶起,笑中有淚的說道:“來,讓娘吃一口雪兒親手喂的金元寶,從此你就是柳家的人了。要孝敬長輩,尊敬夫婿知道嗎?”江映雪哽咽着點點頭,顫抖着接過陳氏手中地碗筷,無比用心的夾起如銅錢般大小的元寶,放入陳氏口中。

陳氏以手捂嘴轉過身去半日,止住微顫的身子才回頭,笑着用手中絲帕爲江映雪擦拭淚水。兩位嫁娘說了幾句玩笑話後,見母女情緒都已略微好轉,就上前爲江映雪補妝。陳氏親手順直了鳳冠上的珍珠串,拿起金盤上的紅蓋頭,爲江映雪輕覆而上。

随着嬌紅似血的紅蓋頭緩緩落下,遮去了陳氏眼中溫柔大方的女兒,也遮去了江映雪眼中和藹可親的陳氏。目中隻餘衣擺下那雙繡有并蒂蓮開的紅色繡鞋。任由旁人攙扶着自己,一步步走出房門,蓋頭下是如行雲流水般地喜服裙擺一起一浮,輕輕滑動過同樣嶄新喜氣的大紅地氈。隻聽嫁娘一聲:“新郎先行。”就知柳晗元已經近在咫尺,心兒嘭嘭跳的不能自已。

随着鼓樂聲的接近,在衆人攙扶下來到正殿。雙親高坐。兩位新人跪軟墊之上,向雙親拜别。兩人各自接過雙親贈送地一把銀筷。才有司儀高喊:“拜過雙親,新娘上轎……”迎親隊伍從江宅出來,一路鞭炮齊鳴,鼓樂齊吹的朝柳府而去。

坐在貼有“吉星高照”的八擡大轎上,江映雪忍住掀起蓋頭偷偷觀望的念頭,傾聽着轎子兩邊,作爲“送客”的大哥與衆姐妹們不停地向路人道謝聲一路上四周圍觀的人群,不停的哄搶着時不時撒出的大把銅錢與喜糖,在道路兩邊是維持秩序的柳府的侍衛,防止人群出現混亂,人群傳來不絕于耳的叫好聲與恭喜聲:“祝柳公子與夫人,百年好合……”。街上的商鋪鳴響鞭炮以示慶祝。

來到柳府正門前,鼓樂停止,鞭炮停放,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不知道等了多久,就聽遠遠傳來喊聲道:“吉時到,大開四方門,迎新人入府……”喊聲落下,接踵而來的鼓樂聲與震耳欲聾的鞭炮聲讓人群開始沸騰不已,而鋪天蓋地撒出地銅錢更是讓氣氛升上另一個頂峰。

踢轎門、踏瓦片,接過柳晗元遞上的紅綢,由他引領江映雪,踩着紅地氈走過無數的台階,邁過柳府高過人膝的門檻,來到正廳前。已經被鑲金嵌玉、珠光燦燦的華麗鳳冠壓個半死的江映雪,咬牙拜過堂後,随着司儀一聲:“送入洞房……”才被送進喜房内,又一番撒五谷之禮後,終于得以坐上喜床,開始了枯燥地“坐時辰”。

過了一會兒,江仇妤就跟着很多未出閣地閨秀來到喜房中,一衆姊妹見江映雪金絲鳳凰繪的喜服少見,皆上前細觀,又都好奇的打量喜床上的一概刺繡,羨慕的緊。萍兒轉身取出事先繡好的諸多絲帕,包裹着兩枚喜錢分給衆人。

看着江映雪桃花般紅撲撲的臉蛋,知道她這一嫁,以後見面就難了,想起從前的日子不免也紅了眼。

外廳中,賓客們吃酒嬉鬧,時不時傳來柳晗元爽朗的笑聲與道謝聲。才過一會兒就有人催道:“......到前院陪送客,晚些再爲新人揭蓋頭。”

新房中,嬉笑的衆人們才沒待多久,就有喜婆拉着諸人離去,江仇妤知道接下來就是要等新郞了也随着大家到前院吃酒。

江映雪昏昏欲睡卻不敢睡,餓到饑腸辘辘時,門外才傳來陣陣吵雜聲。旁邊也是等候許久的喜婆打起精神,悄聲笑道:“新姑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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