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志的心髒幾乎要停止跳動,他牢牢地握緊了手中的‘救命稻草’,做好了迎擊準備。然而,那個亡者卻在永志面前轉了方向,撲向了旁邊的一個緊閉着的垃圾桶。然後永志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救命啊!”這是曾佳的聲音,但永志一點都聽不出來她的慌張。
屍體一拳砸在垃圾桶上,隻見他的手和垃圾桶一起凹陷下去,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從第一眼看見那些死狀凄慘的屍體時,永志就很想吐了。可他又明白,如果他在這種時候吐了,他就會成爲那群亡者的一員。在高度的緊張下,他不自覺地逼着自己去适應,把注意力集中到存活這個最重要的問題上來。
“笨蛋,你還在那裏看什麽?”曾佳似乎發現了永志,有些惱怒的聲音在垃圾桶裏回蕩着傳出。不用她說,永志也決定出手了。還好這屍體已經把自己弄成了重傷,并且大腦似乎已經停止了工作,完全忽略了身後虎視眈眈的永志,又一拳砸向垃圾桶的堅硬外殼。永志抓住了戰機,他費力地一劍刺出,正中屍體的菊花。永志繼續發力,把掙紮起來的屍體抵在垃圾桶上。後者隻掙紮了一秒左右就像被拔了插頭的吸塵器,揮舞着的雙手就那樣突然失去了力量,全都無力地随着慣性擺動着。紅褐色的血随着屍體最後的掙紮緩緩流下,染紅了劍上的石質部分。
永志拔出劍,忍住心中的嘔吐之意,不去看屍體那綻放的菊花,任其順着垃圾桶的曲線滑下。曾佳掀開垃圾桶的蓋子,理智地從另一面爬出來。她的身上現在全是那種速食食品變異後的可怕味道,不過在空氣中彌漫着的血腥氣的中和下,倒也不是多麽令人難以忍受。
“以後再也不想吃速食的食品了”曾佳先是抱怨了一句,看了一下屍體後,她又對永志說:“你的愛好還真是特别啊”
‘現在是開這種玩笑的時候嗎?’永志腹诽。但随即永志就意識到,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開得起玩笑的曾佳有多麽驚人了。永志禁不住多看了兩眼,反複地确認了此刻她的淡定表情,簡直就像她和永志看到的不是同一個世界一樣。
“你這是什麽眼神,對我有意見嗎?”曾佳瞪着他。
“不是,我就是覺得你的反應……那個,有些太平靜了”永志解釋道。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樣,在垃圾桶裏怕得發抖嗎?”曾佳冷笑着,緊接着又換成恍然大悟的玩味笑容,“你不會是在期待着我撲到你的懷裏向你尋求保護這種狗血的情節吧?或者是對你這個來救我的英雄表示熱切的感謝呢?”
永志愣了一秒,心裏波動起來,在決定出手的時候,他的确有想到這些。‘這不是很正常嗎?’永志想着,幹咳了一聲,企圖緩和一下氣氛,讓自己的心靈複歸平靜。
然而曾佳的下一句話又輕松地将其擊碎了,“樹上的,你還準備藏多久。難道你沒穿安全褲嗎?”
永志向上看去,朦胧的樹影之中,一個黃色的身影若隐若現。這畫面刺激了他的記憶,安雅今天穿的就是黃色的裙子。
“難道?”他心中大震。
“别往上面看!”安雅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上面傳來。永志見安雅正在從上面爬下,連忙羞愧地背過身去。
“哼!虛僞”曾佳不屑道。
不一會兒,永志就能聞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在這令人惡心的味道彙聚的世界裏,這無異于是夏日裏的一陣清風啊。‘這一定是安雅身上的體香了’永志忍不住想到,心裏也随之激動起來。永志聽到安雅下地的聲音,便轉過身,熱切的目光掃過安雅,又無奈地停在了她身後的樹上。即使是在現在這樣的特殊時間,永志還是有點不敢直接看着安雅清澈的雙眼。
“你怎麽會在這裏的?”安雅問永志。
“我……”永志一時語塞,他很想說出“我是爲你而來的”,可是他又在害怕着那個讓他連看着她的機會都失去的答案。于是他想着再等一下下,等着他在她的心中積累更多的好感,等着他有更大的把握。他的目光掃過曾佳,便說:“我欠她一個人情,就來救她一下。”
安雅快速地看了四周,壓低聲音問:“現在怎麽辦?”
“我覺得那些家夥恐怕不是靠視力來找我們的,躲藏的意義不大”曾佳說。
“這樣還是找個門鎖堅固一些的地方吧。”安雅提議。
“我們學校裏的倉庫應該是不錯的選擇,但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了,無論那裏是被活人還是亡者占據,都不是我們可以去的地方。其他的位置應該也一樣。”曾佳分析道,“警察局雖說有機動守衛,但他們那裏的屍體也最多。現在可以猜想隻有屍體才能複活,所以……”
“所以我們應該往人少的地方跑。”永志插嘴道,“那不如去我的家吧,我們那裏人很少的,而且地方算是偏僻。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一條沒人走的小路。以前如果是公交停止的日子,又沒有人來接我,我就會自己一個人從那裏走路回家”
“聽起來不錯啊”曾佳點點頭。
就在這時,幾個站着的人影分别出現在街頭和街尾,并且以很快的速度向他們跑來。
“糟糕”永志立即陷入了高度緊張狀态,心髒的跳動進一步減緩,全身的血液都幾乎凝滞了,恰如此時的氣氛。
“沒時間了”永志沉聲道,他不自覺地把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這三個人的存活上,以至于他完全沒有精力沒有去進行其他的思考。他快速地跑到路邊一輛電動四輪車旁,一劍了結了那具還在掙紮的殘屍。他把屍體拖下車,自己坐了上去,同時不忘削下屍體的一根手指,按在屏幕上,解開了車鎖。
“我們不是要走路嗎?”安雅問。
永志把那劍橫在腿間,發動了車子,同時吼道:“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
曾佳沒有猶豫,直接上了車。安雅遲疑了一下,也上了車。這種電動四輪車永志以前見過,沒有搭載智腦支端,還是幾十年前的操作系統。雖然他從來沒有實踐過,但現在的他可不會考慮這些,按照曆史課上學的常識就開始開了。
永志左右掃視一番,選擇加速沖向街尾的十字路口。就在這時,街尾沖過來的人中,跑在最前面的突然大喊道:“救救我啊!”那是一個活人。
永志沒有理會,他稍微轉了方向,企圖避開那人。不料那個人反倒趁機繞到了後方,抓住車尾就站上了車後用來防撞的橫杠。
“你是,吳昌!”安雅認出了這個猛人。
那些屍體紛紛從兩側撲過來,其中一個被吳昌一腳給踹了下去。另一個抓住了車窗,擊碎玻璃将一隻血淋淋的手執着地伸了進來。安雅驚叫一聲,她看着曾佳不知從哪裏抓起一塊混土澆築的闆磚,狠狠地砸在屍體的面皮上。
安雅繼續驚叫,因爲屍體雖然五官凹陷,鼻血狂流并且向後仰倒,但手仍然緊緊地抓着車窗。
永志拐上一條小路,這就是他回家趕不上公交的後路。在永志的印象裏,雖然他隻走出了一條一雙腳寬的路,但算上旁邊的草叢的話,可以供這種四輪的電動車行駛。他聽見安雅的叫聲,立刻踩下了刹車。那屍體一下子滾到了路上,而吳昌的臉也和車後門來了個親密接觸。永志再一加速就把吳昌也甩了下去。
“永志,你在幹什麽?”安雅還是大叫,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曾佳扔掉手裏的闆磚,冷笑道。
“不行,你怎麽可以扔下同學。快停車”安雅仍然大叫。
“别吵了”曾佳突然出手,掐住了安雅的脖子。後者掙紮着,震驚地看着曾佳。她想繼續大叫,但她的聲音都被掐斷在喉嚨裏了,神經的反射讓她有一種欲吐感。
曾佳看似纖細的手臂卻釋放出比安雅更加強大的力量,但這不足以讓她徹底失去反抗之力。然而,曾佳在突然出手的同時,就已經按住了她脖子上的某根經脈,短短幾秒鍾的功夫,安雅已經是頭暈目眩。
‘她真的想在這裏殺了我嗎?’安雅雖然驚訝于自己此時的理智,但一度被她壓抑的對于死亡邊緣的恐懼感此刻彌漫上來,将她緊緊地圍住了。坐在前排的永志專心地開着車在小路上颠簸,對于身後發生的一切似乎毫不知情。但安雅從地上的一塊碎玻璃上看見了,另一塊反射鏡中的永志的表情淡漠的臉。
安雅可以進行的呼吸越來越弱,就在她以爲自己即将死去的時候,曾佳突然松開了手。安雅像一個剛剛沖出水面的潛水者一樣大口呼吸着,餘光注意到曾佳的嘴動了動,但聲音都被她自己的呼吸聲和車輛與土地的碰撞聲掩蓋了。從曾佳的表情上看,安雅覺得那是某種威脅。
“保持安靜吧,這将有助于你的生存。”曾佳這一句倒是清晰地傳到了安雅的耳中。随後前者就把目光移向了永志以及前方的道路,表情平淡得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安雅什麽也沒有說,默默地蜷到了這貨廂的角落裏,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着頭。
非常幸運的是,接下來的路程十分順利。大約十幾分鍾過去,永志就能看見村口的牌子了,他一直繃成一條直線的心弦總算是松了下來。現在大約晚上十點,平常這個時候人們應該都關燈睡覺了,然而今天卻是家家戶戶都燈火通明。在這布滿幽光的大地上,這些明亮的白色燈光反倒顯得異常了,尤其是在今晚。
‘有些不對,但我們村最近沒死人啊。’永志心想。他放慢了車速,這時車子的電量已經有些不足了。他在把車停在一個斜坡下,回頭對車上的人說:“車子的電不夠了,接下來我們隻能步行了。不過我的家就在這個斜坡後,翻過去就到了。”
“你這裏和我想象中一樣落後啊。”曾佳說。
衆人下了車。永志拿着劍走在前面,安雅走在中間,曾佳則留在最後。他們才到達斜坡的頂端,就聽見前方傳來了瘋狂的吼聲,那不是正常人該有的聲音。
‘怎麽回事?’永志讓她們先等一下,自己趴下身體,将頭探出坡頂。隻見幾十個‘人’圍着永志的家,正在瘋狂地敲打着牆壁和鐵門。
‘不好,都是亡者。’永志心中暗叫不妙。他迅速的退回,然而已經晚了。十幾個人揮舞着雙手沖過來的亡者驗證了曾佳的推論,他們的确有着視力以外的感知方法。
“快跑!”永志大叫。永志一躍而下,但安雅不知何時已抓住了劍的前端,于是永志手中的劍,在下一個瞬間脫手而去。
‘什麽?’永志一愣,險些摔倒在地。整個過程隻用了不到兩秒的時間,這是一場‘完美’而又出乎意料的交接。曾佳冷漠地看着做出這一舉動的安雅,選擇了後退。因爲死人們似乎真的畏懼那把劍,繞過了安雅。就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内,安雅已經翻過了斜坡,而一大波亡者正在逼近。
“生命是一個短暫的東西,卻又充滿了虛僞!”曾佳繞過永志,把還在楞神的他推向了追兵。她自己則趁着這個機會飛速逃向電動車。
永志回過神來,一隻血淋淋的拳頭在他眼中極速放大。如果被打中,那絕對是毀容的結局。生死攸關的時刻,永志感到有一種力量從他的血液中釋放了。他的身體做出了本能的反應,避開了那一拳,下一刻,他與這拳頭的主人狠狠地撞在一起。亡者不會在意自己身體的傷害,每一擊都是全力。
結果就是,永志幾乎倒飛而出,他覺得自己的肋骨一定斷了幾根。眼前的畫面漸漸模糊,他的身體受到了重創,然而最重的傷顯然不在這上面。
‘爲什麽?安雅,你要用這種方式來對待我。是因爲我抛下了吳昌嗎?還是,你不想和我一起活下去呢?······’僅存的思緒在心海上放出了最後的一個氣泡,然後一切都不可阻擋地走向了無邊的虛無。
當永志終于蘇醒時,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胸口的巨痛。‘這是?’永志的頭也有些不适。他看見破碎的玻璃,以及不斷搖晃的夜景,還有那破舊的車門。他立即知道自己在那輛電動四輪車上,而且是躺着的。
“醒的還真快啊。”曾佳的聲音從頭上傳來。永志挺起身體,把自己的屁股移動到椅子上。永志看向駕駛室,隻有曾佳一人。
“總不會是你救了我吧?”永志可還記得就是她把自己推向那群亡者的。
“當然不是我了,我可沒那麽大本事”曾佳笑道。但永志知道她不會講更多了,他看向窗外。他們正行駛在一條土路上,樹枝不斷地劃過空洞的車窗。
“那麽,我們去哪裏呢?”永志還是忍不住問道。
“去我們這裏唯一有大量機動守衛的地方。”曾佳答道。
“可你正在穿越防護林吧,警局不是往這邊去的。難道?”永志想到了什麽。
“有時候你也挺聰明的。沒錯,我們不是去警局,而是一家工廠。”曾佳說。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