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86年7月11日稍早一些的時候,端木永志,回到了赫德瑞瑪學院。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關上了這個房間裏所有可以關上的東西。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連衣服都沒脫就躺到床上,一夜不眠積攢下的疲憊湧上來,将他拖入了睡夢之中。他覺得很累,即使是在夢裏,他想的也隻是找到一個可以躺下的地方,然後安安穩穩地入睡。以前或許他還會考慮一下在夢中睡覺的危險性,但現在他不想去顧及這些。
睡夢中的時間,以一種混沌的态度始終如一地流逝着。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在永志看來隻是一個眨眼的功夫,他就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睜開眼,入目的就是一個打了馬賽克般的紫色人影——神。
神保持着和他相對的空間位置,發出了虛無缥缈的聲音,“這次可是你主動地在心中召喚我呢,如何,你是想到什麽願望了嗎?讓我來猜一猜,是想讓時間倒流呢?還是想讓那個女孩複活?是想讓自己擁有強大的力量?還是讓那些妨礙你的人統統去死?我是全知全能的神,無需顧忌地說出你的願望吧。”
永志輕輕地移動了自己的腦袋,确認了周圍的混沌空間之後他便閉上眼睛,有氣無力地說:“神,我隻是想問問你,現在在外界的時間是多少。”
神答道:“這個空間是更加高等的空間,也就是上位空間,和你所謂的現實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無論是在物質上還是時間上,都不存在任何的可比性。總而言之,我無法告訴你現在外界的時間,兩個空間之間的時間線還沒有連接起來呢。”
永志哦了一聲,繼續道:“那你就告訴我吧,在我回到現實之後,我會在我房間裏的那個鍾表上看到怎樣的時間。”
神說:“2086年7月12日早上6時27分98秒。”
“謝謝。”習慣性地說完這句,永志再次放松了自己的精神,即使沒有睡意,他也不想再思考了。
神在永志的上方停留了一會兒,就消失了。
當永志回到現實的時候,正如神所說的,他在那台鍾表上看到了神所說的時間。
“不愧是神啊。”毫無感情地稱贊了神一句之後,永志伸了一個懶腰,慢吞吞地從床上爬下來。他來到洗手間裏的鏡子前,看着裏面的那個面容憔悴的少年,不由苦笑道:“也許是失血過多了吧。”
大概四十分鍾後,換上一身新衣服的永志輕輕松松地下了樓,躲避着路上的除塵機器人,來到了位于這建築前部的奢華客廳。
今天明顯有些不同,也許是因爲永志是第一次在這個時間來到這裏吧。還沒下樓,他就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走近一看他就發現他的那位美少女室友正在享用着一頓豐盛的早餐。
赤井美奈面前是一堆考究的重組銀制餐盤,擺放在裏面的食物自然也是配得上這餐具的格調。幾乎全部的食物永志都不認識,他隻能憑着外表判斷出是xx肉和xx醬還有xx牌的面包。
一個身材高挑,面容成熟而美麗的女仆站在她的身邊待命。若不是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永志還真的看不出來,這其實是一個高仿的女仆機器人。這種高仿的機器人皆是造價昂貴,即使是在科技發達的現在,這種高仿的機器人的售價也還是在以十萬作爲單位計數。
永志隻是略略地看了一下,他的腳步并未如此有任何的停滞,在走過視角範圍之後,他也就收回目光,繼續向着自己的目标,也就是大門走去。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輕柔的的聲音說,“獵魔者都是這麽不講禮儀的嗎?”
永志隻用了一秒不到的功夫,就判斷出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赤井美奈而不是那個高仿的女仆機器人。于是他象征性地說了一句“早上好”,便想直接離開。
“我想你早上也不會再吃什麽了,不如喝一杯再走吧!”赤井美奈的聲音再次從永志的身後傳來。
“我以爲你會請我吃一頓早餐的,”永志微微一笑,轉過身來。看到一個端着一杯血紅的飲品的銀發少女已經在自己的面前了,他略有驚訝,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在見識過赤井美奈的瞬移之後,他發現自己對于這種突然出現的東西有了不小的抗性。
稍微調整了一下還是有些紊亂的呼吸,永志皺眉道:“這是什麽?”
“一杯酒而已,年份不是很長”赤井美奈笑道。此刻,在她臉上綻開的笑容屬于一位正常的花季少女,那種純真讓人簡直無法抗拒。
永志怔怔地看着赤井美奈,不知不覺中,他已是淚光閃閃。
赤井美奈見永志遲遲沒有反應,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正準備看看永志的反應,卻發現他眼中異樣的光芒。赤井美奈的心中一動,原本準備好的說辭都有些忘記了。還是那位高仿的女仆提醒了她一聲,她才故作關切道:“你沒事吧?”
反應過來的永志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他非常冷酷地吐出一句“我沒事”後,就從赤井美奈手上接過那杯酒,皺着眉頭一飲而盡。
酒有很多種,但能讓它被稱之爲酒的主要成分——酒精,是共有的。所以所有的酒理論上都會有一股酒精的味道,但永志從這杯酒中,隻聞到了淡淡的清香,這一點倒和果汁更像。這酒入口時主要是一股甘甜的味道,但當酒進了肚子,永志回味之時,那種酒精的味道和一種淡淡的腥味一起湧了上來。這種味道他再熟悉不過了,那是血的味道,而且應該是有些時候了的血的味道。
永志将杯子還給赤井美奈,好奇地問:“這到底是什麽酒啊,爲什麽會有一股血腥味?”
“你的味覺還真是靈敏啊!”赤井美奈笑着,俏臉卻是漸漸地紅起來。“這杯酒是我自己配的,所以沒有名字,即使我一生也隻會配這麽一杯酒。”說罷,她便出現在高仿機器人身邊,把那酒杯放在後者手裏的托盤裏。
“一生隻有一杯的酒,”永志察覺到了什麽,“這麽珍貴的東西爲什麽會沒有名字呢?”
然而赤井美奈并未直接回答他,反而是看向旁邊的高仿女仆機器人,問:“瑪利亞!剛才的事情都記錄下來了嗎?”
“已經全部記錄下來并且傳回家族中了”瑪利亞答道。
“那就好!”
“等等,到底是怎麽回事?”一直都有些渾噩的永志在理智的強烈呼喚之下清醒過來,直覺告訴他,他好像又要背鍋了。
赤井美奈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臉,解釋道:“因爲那是我一生的酒,按照我們家族的規矩,你喝下了象征着我一生的酒,那你就得對我負責一生。換句話說,現在你已經是我的丈夫了。無論是法律上還是人情上,這都是不容更改的事實。”
“什麽?”用最後的理智說完這句話後,永志就陷入了長達兩分鍾的石化狀态,看上去像是大受打擊,其實也确實是大受打擊。
“在我們這樣的地下世界裏,沒有絕對的規則,看來你還沒有适應這裏的氣氛呢。”在永志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赤井美奈發動了自己的瞬移,一閃現一閃現地沿着環形的樓道行走着,“我知道你一時之間還接受不了,沒關系,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
“但是,我……”終于反應過來的永志想要說些什麽,對方的身影卻消失無蹤,隻有一句善意的提醒在這建築之間回蕩着,“看看時間吧,我覺得你恐怕要遲到了”
“不,看來我是已經遲到了,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這樣,”看着自己造化手表上的時間,永志隻得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件事暫時埋在大腦深處,強行提起精神出門了。
看着永志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一直都躲在欄杆下偷看的赤井美奈捂着自己發燙的臉頰,長出了一口氣。
在赫德瑞瑪學院的大門旁邊,永志見到了等了他不少時間的江川,所以他基本上是一邊說着抱歉一邊迎上去的。
江川拉着永志走到一旁,開門見山地問:“永志,你昨天是怎麽了?到處都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真是抱歉了,”再次道歉之後,永志擡起頭,望着那藍得無可挑剔的天空,語氣變得沉重,“你知道嗎?江川,昨天我突然意識到,在這裏生活的我們,已經不能再做小孩了。”
“永志?”江川很驚訝。
永志看看手表,說:“時間不早了,在路上我們再把事情好好地說一說吧。”
江川也看了看手表,說:“可是都這個時間了,坐動車我們是趕不上教官的課的。要是遲到了話,那就根本進不去那個訓練場了。”
“那你昨天?”
“你可以想像一下,我絕望的身姿。”
“哈哈,”永志尴尬地笑着,“那還真是抱歉了。”旋即他就反應過來,目光有神地和江川對視着。憑借他們多年不說話的死黨身份,他們早就可以做到以眼神交流彼此的心意了。
永志:‘在我印象裏的江川,可是不會在同一個坑裏跌倒兩次的男人啊!’
江川:‘就是這樣,永志,我是絕對不會打無準備之戰的。’
永志:‘那麽,你的底氣究竟是什麽呢?難道……!’
江川:‘沒錯,就是飛行滑闆,在和你不在一起的時間裏,我已經熟練地掌握了基本飛行技巧。’
永志:‘是嗎?彼此彼此啊。’
一番交流之後,他們幾乎是同時轉身,拿出飛行滑闆,跳上去,踩着其直沖天際。曾經有一個人這麽說過,飛翔是享受自由的最高境界。可以這麽說,每一個少年,在心裏都會有着一個關于天空的夢想。
當永志踩着滑闆在空中飛行的時候,那種隻有氣流吹襲的感覺讓他仿佛來到了雲端,忘卻了所有的煩惱。少年的心,不由自主地悸動着。
他們在空中你追我趕,一邊玩着各種想要嘗試的飛行花樣,一邊以超過動車的速度前往集合地點。他們是這麽地投入,以至于在看見那些等待着的同學們時,江川才驚訝道:“啊,已經到了,明明還想聽你說說人生感悟的。”
永志面帶微笑地對江川說:“沒事,在這種高空氣流裏本來就不适合說話,現在先下去吧。”說着,永志便調整了滑闆的方向,向着下方的一個小山包俯沖而去。那是他們當初繞着跑的東西,也是他們後來規定的集合地點。
“等等我!”江川大叫,也跟着俯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