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昏暗，金屬化，是永志對這裏的第一印象。牆邊擺着一個巨大的銀色金屬櫃，上面沒有一塊透明的部分，所以也無從得知裏面到底放了些什麽。靠着它的是一堆同樣顔色的金屬罐，永志覺得這是什麽東西的培養皿吧。一張不大的實驗桌擺在中央，上面儀器不多，看起來似乎隻有一台放大鏡和一些用于對被看物體進行操作的精密儀器。

此外，在牆壁之中鑲嵌着一些其他的更加巨大的儀器，它們像是從另外的空間延伸過來的一樣，隻在這邊顯露出部分體積。永志隻認得其中一種，那是一台高能射線的發射器。

‘還有這麽多的東西都是我不認識的啊，’永志苦惱地撓撓頭，‘如果沒有mesa這種輔助性的人工智能存在的話，人們不是還要把大量的時間花費在這些沒有多少關系的儀器功用的記錄上嗎？果然人工智能還是人類進步的一個重要的象征啊。’

“開始吧。”蘿拉坐在一張椅子上，對着永志招了招手，“把你的手臂給我。”

“接下來是要取我的血嗎？”永志在蘿拉面前的一張椅子上坐下，聽話地把自己的手臂裸露在他們之間的一張桌子上。然而蘿拉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他到底說了些什麽，在看到永志的手臂的時候她就好像進入了另外的一個次元一樣，呈現出完全不同的一種狀态來。按布萊克和衆多科學社成員的話來說，這就是所謂的科學瘋子狀态，這種時候去打擾科學工作者無疑是一種遭人厭惡的行爲。

‘不會很痛吧。’看着蘿拉從一個箱子裏取出一根金屬制的粗粗的針管，永志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在他的印象裏，這麽粗的針管往往是給那些動物使用的。但實際上，從這根針管裏伸出來的針頭，其實就和大多數的針頭一般粗細，也許會更細一點兒，說到底針是越細才越尖的。

打針的過程有點兒痛，反倒是讓永志覺得有些懷念。這種打針的感覺，和他在那場災變之後抽血檢查時很像。

“好了吧？”永志問。蘿拉似乎沒有把針頭從他的身體之中抽出的意思。

蘿拉輕輕地搖頭，接着她就不知從上面地方引出一根導管，接在了針筒之後。在永志驚愕的目光中，屬于他的血液，以一種讓他頭暈目眩的速度從那裏流失着。

“等一下，”永志大叫。

“一下就好了，”蘿拉安慰着永志，“畢竟生物學這種東西的消耗太大了啊，不多留一點兒樣本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永志看着不斷流失的血液，一種寒意在心中升騰着。他覺得有些頭暈，想要就這樣沉沉地睡去，可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去，感覺如果就這樣睡去的話，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還好，蘿拉并未貪得無厭，很快她就戀戀不舍地從永志的手臂之上拔出了針頭。在針頭離開永志的皮膚的瞬間，永志的表皮就自動緊縮，封住了破損之處。饒是如此，也還是有一滴殷紅的血滴被帶了出來，仿佛露珠一般接住毛發的力量立在那裏。永志正欲拉下袖子，蘿拉就快速地在他的手臂之上掠過，帶走了那血滴。

看着蘿拉盯着手指中的那枚血滴，一個猜想在永志的心中浮現——她不會是要吃了它吧。

隻見蘿拉伸出舌頭，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那枚血滴就到了她的舌頭上。未等這血滴滲入香舌，她便閉了嘴，皺起眉頭，似乎是嘗到了什麽不好的味道。見永志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解釋道：“我這是在檢查你的血液呢。”

“這不是問題的關鍵吧。”永志拉下袖子，目光湛湛地盯着蘿拉。這一次，他不想再讓步了。

“哦，”蘿拉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的舌頭和普通人的不一樣，我可以通過這個來檢驗那些物質的主要成分和各種屬性。看你這樣子，想來是聽到外面那些對我不利的傳言了吧。”

“不，”永志說，“我還記得部長曾經說過，對于一個科學工作者來說，百分之一的天才，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要重要得多。所以部長對于我在科學社裏得到的待遇一直都是抱有反對意見的吧。但是今天，部長似乎對對待我的态度還算不錯。”

“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啊，”蘿拉站起來，一面整理着剛剛采集到的血液，一面說：“那是因爲我不知道，你本身是一個這麽好的研究樣本啊。光是你自己的珍稀程度，足夠讓我們科學社把你當作寶貝來對待了。”

永志沉聲道：“可是我不想因爲這個而被你們看重。”

“那就等你有了實力再說這種話吧。”蘿拉随意的一句話就把永志噎得說不出話來。誰讓這是事實呢？

永志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他清楚自己的水平，由此他也決定不再愚蠢地在這個問題之上糾纏了。他問：“那我接下來應該怎麽配合你的研究呢？”

“當然是做一系列的檢查了，”蘿拉帶着血液的樣本走向一邊，同時指着一台儀器上的一個人形的凹槽對他說：“你躺到這裏面去吧。”

永志在裏面躺了一段時間，蘿拉才抽空啓動了這台全能測量儀。伴随着一陣氣體噴出的聲音，沉重的金屬艙蓋緩緩地閉合，将他困入了一片空虛的黑暗之中。從四周的黑暗裏傳來一陣擠壓感，恰到好處的力度讓他覺得自己是在被按摩一樣，覺得十分舒服。這裏面沒有光芒，也沒有任何聲音，隻有一種緊密到每一寸肌膚的接觸感。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很驚訝，自己可是還穿着衣服，爲什麽那種接觸感好像是零距離的，甚至有一種被進入到身體内部的錯覺。可惜很快，他的身體就在那種極緻的柔軟之中屈服了，他本身索性也是閉上雙眼，等待着睡眠的召喚。

外界，蘿拉正在對這台儀器下達着各種指令。

當艙蓋關閉之後，永志不會知道這玩意兒的外觀就像是那些貴族死去時使用的防腐金屬棺椁一樣，一條條藍色的液體網絡沿着棺椁的表面流動着，構成了一個未知的循環。從這儀器的四角個發射出數道射線，在空中交織出一個人類的全息圖像來。一開始，這還隻是一個穿着戰服的普通獵魔者現象。但随着解析的漸漸深入，一些數據表開始在人影的旁邊出現，并且人影身上的衣服也在逐漸地消失着。

“身體強度相當于獵魔者裏面的二級戰士初入，不過軀體的活性程度倒是意外的非常高，和普通人比起來已經要強很多了。”

“常态能量值隻有1603嗎？不對，應該是1765。有趣，從消息上來看他的身體裏應該是隐藏着相當多的能量，就是不知道在哪裏了。”

“哦，精神波動這麽弱，已經睡着了嗎？”

蘿拉觀察着掃描的結果，并且給出了自己的分析和見解。就在這時，對于永志身體的掃描似乎進行到了相當深入的程度，一些怪異的血色紋路開始出現在藍色的人形之上。

蘿拉的眼神一凝，“修煉了什麽特殊的法嗎？似乎和普通獵魔者的很大的不同啊。”她對着儀器下達指令，“order！使用針對獵魔者潛在力量的波段，我要看看他到底有什麽特别之處。”

儀器顯示的結果立即發生了變化，原本顯示着各種數值的表格直接消失了大半，被一些新的數據取而代之。懸浮在空中的人影也逐漸地變成了透明的藍色，那種血色的紋路漸漸地增多，漸漸地深入，呈現出不同的色彩來。如果仔細看的話，不難發現這種色彩是被儀器判定爲綠色而顯示出來的。

“這麽多種不同的波段，有些好像是來自宇宙的射線。”蘿拉興奮地看着那些被測出來的數據，仿佛眼前的是一座難以想象的寶藏一般，“order！都給我記錄下來。”

“都過去這麽久了仍然存在，看樣子那座城市裏發生的事情不一般呐。”蘿拉憤憤道，“都是華國的那幫老混蛋，居然把可能是迄今爲止最偉大的科學發現的可能直接丢掉了。龍見心也是夠可憐的，明明眼前就是一座寶藏，他卻要爲别人證明那裏根本一無所有。”

蘿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所有的數據都趨于穩定。

“常态大概1700左右，倒是符合他的實力。”蘿拉盯着永志腹部的一塊區域，那裏像是一片星海一樣，散布着無數比灰塵還要微小的星輝，“這裏就是他的能量來源嗎？不過似乎也隻有3000點左右的容量，嘛，倒是足以撐起他的表實力了。不過，果然主要的秘密還是隐藏在他的血統之中呀。”

蘿拉曾經研究過這個世界上的各種血統，包括邪惡詭異的惡魔之血和生生不息的吸血鬼之血，甚至還有戰将強者的血液。除此之外，她也收集了各種能力者的血液，企圖從中發現他們能力的秘密。可惜雖然有着如此豐富的素材，但蘿拉卻并未在這方面取得太大的突破。她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研究的方向沒有錯，血液作爲當今世界的所有生物共同擁有的東西，本身也具有着可怕的潛力。并不是說那些能力者的能力源自他們的血液，而是意味着血液和他們的能力有着緊密的聯系。而且惡魔和吸血鬼都可以把自己的靈魂附着在血液之上，這足以證明血液的不凡之處。

蘿拉認爲血液的特殊之處來自于血液在高維空間上的注解，但是她還沒能找到相關的證據證明這一點。

“蘿拉，研究進展得如何了？”就在蘿拉來到正在分析着永志的血液的儀器前的時候，布萊克的聲音從那台仍然在掃描着永志的身體的儀器上傳出。

“你急什麽？”蘿拉沒好氣地說，“我這裏可是隻有我一個人在辦事呢？”

就在此時，一陣紅光伴随着警報聲充斥了這方空間。

“怎麽了？”布萊克大吼道。

蘿拉怔怔地看着儀器上顯示的結果，有些出神，聽到布萊克的大吼她才才反應過來似的關閉了警報，應道：“沒什麽，隻是那些血液都失活了而已。”

“失活？”布萊克驚訝地說，“怎麽會？我們的儀器就算完全無效也不會隻有這麽一點兒保存得時間的啊。”

“不，是他的血液太特殊了。”

“有什麽發現嗎？”

“非常有趣的事情呢，”蘿拉顫抖着聲音道，“我似乎發現了一種人造石油的新配方。”

“等等，也就是說……”布萊克的聲音也激動起來。

“現在我終于明白了，爲什麽他的血會是那種味道的。”蘿拉轉過身，看向那具棺椁般的儀器。漆黑的眸子裏，異樣的光芒閃爍，有太多太多的情感在其中交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