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剛才的大男子形象頓時就萎了一半,我是被月娘富貴逼人的氣質給壓下去的。
我朝月娘說道:“月娘怎麽來了?”
吳月娘冷眼瞟了我一眼,就着一張大椅子坐下,又瞟了一眼那女子,然後才不慌不忙地朝我說道:“你西門大官人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看見漂亮妹妹就發癡呆了。”
我很尴尬,真的很尴尬,而那個女子卻并沒有因爲吳月娘的出現而被吳月娘的氣勢所吓倒,她又朝吳月娘跪下,哭泣着聲音說:“大奶奶,你就發發善心救救我的父親吧!我母親早死。我和父親從小就相依爲命。沒有了他,我也是活不下去的。大奶奶,你行行好吧…;…;”
吳月娘用手中的羅帕輕輕擦拭了一下粉嫩的臉,皺了一下眉頭,說:“這是誰給你出的主意,讓你上這兒來強逼我們。你知道你的父親因爲亂開方子醫死人我這生藥鋪子蝕了多大的财嗎?就你現在這樣子,你就是八輩子做牛做馬也是還不上的。我沒去找你算賬,你倒好意思逼上我的門兒上來了。”
女子哭着說:“大奶奶,醫死人真的不怪我父親開的方子啊!我父親被抓去的時候他親口對我說他是冤枉的。他的方子是不可能吃死人的。”
吳月娘冷笑着說:“這麽說來,還是我們濟世堂冤枉你的父親了?”
女子說道:“我沒有這麽說。”
吳月娘呵呵又是一聲冷笑,說:“你的言外之意不是這個意思麽?還狡辯。”
這時女子跪着朝吳月娘挪了兩步,嘤嘤哀求道:“大奶奶,你隻要救出玉環的父親,玉環就今輩子做牛做馬來服侍大奶奶。”
吳月娘冷哼一聲道:“我可消受不起。來人,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亂撒野的浪蹄子給我擡出去。”
吳月娘突然間變了臉。幾個一直候在一旁的店夥計立刻就要上手。
我覺得這個吳月娘簡直是太不近人情了,都是女同胞,這又是何必呢?無非是你吳月娘一不小心嫁入了有錢人家,過上了錦衣玉食的富貴日子。要是你也同這個玉環一樣,出生清貧,命運不濟,興許你還不如這個玉環呢。憑你的品行,說不定你還是一個娼妓還說不準呢!憑什麽你就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地爲富不仁?至于嗎?
于是我終于忍無可忍地喊道:“慢!”
我的話令吳月娘打了一個了愣神。興許她有點理解不了眼前的這個西門大官人了。看來這個西門大官人真的是見色起意,鐵了心地要幫這個女子了。簡直是不把她這個吳月娘放在眼裏了。這不是要造反了麽?
于是吳月娘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說道:“嗬!我們的大官人難道還有點舍不得了。”
我在努力控制着心裏憤懑的情緒,耐着性子對吳月娘說:“月娘,事情已經擺平了,銀子也花出去了。把玉環的父親從牢房裏放出來也不過是我去說一句話的事情。至于這麽爲難玉環姑娘麽?”
吳月娘一聽,譏諷道:“你西門大官人的面子現在果然是不小了。人命關天的事情,你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可以搞定!原來外間說你西門大官人手眼通天,我還有點不大相信。今兒個看來,我不信也是不行的了。”
我說:“月娘,你就不要說這麽見外的話了。這事用不着你爲難。我一會兒去說說就成了。”
月娘突然間柳眉一豎,河東獅吼地朝我尖叫道:“誰跟你見外了。我告訴你西門慶。你别一見到有點姿色的娘們就假裝好人作出一副菩薩心腸。别人不知道你骨子裏是個什麽玩意兒,我還不知道你骨子裏是個什麽玩意兒麽?我今兒個還就跟你明說了。老娘之所以急着趕來,就知道你腸子裏生出了什麽玩玩繞。在這個女子面前,今兒個你就甭想愣充好人了。”
我見吳月娘露出一副潑婦相,心裏已經厭惡起來,但還是繼續耐着性子說:“月娘,你咋說我都行。隻是這玉環的父親,我還真是要出面給她放出來。相依爲命的,不容易啊!”
月娘終于雷霆震怒了,她站起身,端起茶幾上的蓋碗茶使勁往地上一摔,茶碗在青磚鋪就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月娘一捋寬大的袖子,露出藕節子般白嫩的手臂,用玉蔥般纖細的手指指着我的額頭尖聲吼道:“好你個西門慶,你終于露出你的本來面目了。敢公然和老娘唱對台戲了。看來爲了外間的婆娘,你已經可以不管不顧了。根本不把老娘放在眼裏了!”
我終于開始壓不住心裏的怒火了,說:“我怎麽就不管不顧了?我不就是要去做件積陰德的事情麽?”
吳月娘又尖起嗓音說道:“你說這話的意思是我做的就是損陰德的事麽?”
我順嘴回道:“損不損陰德自個兒知道。”
我的這句話算是捅了馬蜂窩了,隻見吳月娘沖上來照着我的臉就是一巴掌地掴來。
我萬萬沒有想到一貫氣質優雅的吳月娘突然間會變得如此兇悍,整個一個兇相畢露的母老虎了。本能地讓旁邊一閃。
吳月娘因爲使力過大,掴了一個空,收勢不住,一下子撞在了一個柱頭上,總算是沒有晃倒。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所有的人都驚訝地目瞪口呆。莫管家一下子上去扶住吳月娘,連聲說:“大奶奶消消氣呀!你們兩口子怎麽爲這事打起來了?”
兇悍畢露的吳月娘此時哪裏還聽人的勸阻,她一把将莫管家蕩開,依舊要朝着我沖将上來。
這時的我也沖動起來,心裏說:“哪兒來的這麽野性的婆娘?老子耐着性子沒發火,你他媽的倒先沖老子動手了!也不知這西門慶當初是咋在這婆娘面前混的!操!”
于是我朝莫管家大聲喊道:“莫管家,你放開她,讓她過來。老子今兒個還不信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的這句話可算是把吳月娘的怒火徹底點着咯,隻見她暴叫一聲:“西門慶,你個狗日的,老娘和你拼了!”便朝着我披頭散發地撲了上來…;…;
我這回早有準備,身子微微一晃,順手抓住撲過來的吳月娘的手輕輕一牽,吳月娘便飛撲了出去,将正中央的一盆花架上的蘭花撲倒在地,人也摔了一個跟鬥。
這一摔把吳月娘摔懵了,她愣了一瞬,沒有從地上站起來,突然間就呼天搶地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捶胸跌足地大聲喊道:“不得了了,打死人了,狗日的西門慶變心了,爲了外面的婊子在家裏打自己的大老婆了…;…;”
這樣子不顧家風門臉的鬧法把莫管家和賬房吳先生都弄傻眼了。春梅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那個叫玉環的姑娘也愣住了。
現在隻有我是鎮定的,朝莫管家喊道:“把這個不知羞恥的婆娘給我弄到轎子裏去擡回家。别讓她在這兒丢人現眼!”
莫管家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了我還能說出這樣有分量的話,愣住了!
我又朝莫管家喊道:“我說的話你沒有聽見麽?”
莫管家的臉上表情就像扭麻花似的抽搐着。他實在是太爲難了。
還是春梅懂事,她上去邊扶吳月娘起來邊朝吳月娘說:“大奶奶,你别這樣好麽?大官人今天也是心情不好。你該體諒一下大官人才是的。我們回家吧!這兒的事咋管不了就不管了。”
這個時候的吳月娘卻并不犯犟了,春梅扶她起來她也就起來了,隻是邊起身邊哭:“春梅啊!狗日的大官人變心了,他已經不要我們了。我命苦啊!”
春梅也流着眼淚安慰吳月娘:“大官人不會不要我們的。我們先回去吧。”
說着攙扶着吳月娘往外面走。
看着吳月娘和春梅攙扶着邊哭邊往外走的背影,我的心突然間軟了…;…;畢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啊!自己咋就下得了手呢?
我情不自禁地扇了一記自己的耳光。
莫管家這個時候也腳跟腳地出去了。
這當兒,外面卻想起了圍觀的人幸災樂禍的鼓掌聲。
心裏生出一點自責情緒的我這個時候再回過頭看玉環,玉環也正睜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也許現在玉環的心裏也有點弄不明白了。傳說中的西門大官人不是一個懼内的主麽?怎麽這回子爲了自己的事情敢跟吳月娘翻臉了…;…;
賬房吳先生也愣在那兒了,或許他也覺得這個事情挺蹊跷的。怎麽這個西門大官人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連性情也變了!這是咋滴了?
這時,就見一條形象猥亵,體形瘦小的哈巴狗從門縫内竄了進來,一進來就朝着我汪汪地吠叫了兩聲。
吳先生現在正爲吳月娘和李自然兩口子的事情煩着呢,一見這條猥亵的流浪狗就來了氣。正找不着地兒撒氣的吳管家立刻就吩咐店内的夥計道:“哪兒來的野狗,快用棍子把這讨厭的家夥趕出去。”
我卻說道:“慢,讓它在這兒吧!”
這條猥亵的哈巴狗當然就是西門慶了。它竄進來吠叫的兩聲吳先生和店内的夥計們聽不懂,我卻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野狗西門慶是在誇我呢。
它又朝我說道:“我日你個仙人闆闆。你怎麽敢這樣對待我的大老婆?你可真有膽量的。喚作我,打死我也不敢。她可是出了名兒的潑婦啊!你雜種總算是給老子出了一口惡氣!其實老子老早就想象你這麽收拾這婆娘了,可是就是下不了手。你這回算是讓那個婆娘知道點厲害了,呵呵…;…;”
我朝野狗西門慶說:“你不是恨死老子了嗎?這回子你總算是心裏爽了吧!”
野狗西門慶卻一翻臉說道:“我爽個屁。一想到你日了她老子心裏就不爽!你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居然沖着野狗西門慶呵呵地笑了起來,而且笑得相當邪惡。
看着我對着野狗西門慶說着莫名其妙的話,賬房吳先生和店内的夥計們都被弄暈菜了。
這西門公子究竟搞的是什麽名堂啊?怎麽一出一出的越整越離譜?和一條臭狗也說起胡話來了,該不是中什麽邪了吧?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