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清與林玉兒的喪事自然舉辦得風光無比。林府上下想到林若清的溫婉懂禮、林玉兒的乖覺靈巧,無人不痛哭流涕。還沒有走進林府大門,就聽見裏面一陣哀嚎聲。隻見層層疊疊的純白色布幔垂在地上,籠罩着一種恍若隔世的悲涼。
林府管家揉着紅腫的眼,看着面前筆挺的男子,按理說這已經是喪期的末尾,門庭自然稀疏,突然來了一個人,衣冠楚楚,唯獨面上青渣未理,眼睛也是熬紅的腫着。這人不聲不響,進來就直接坐在林若清的棺木旁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口裏還喃喃自語的說些什麽,表情異常奇怪。喪事上自然不能拒絕來客,林伯卻怕出什麽亂子便自然親自過來查看。更何況如今已經是太陽偏西,何人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吊唁死人?然而看見這人眉間的紅色的一枚朱砂痣,頓時驚喜的叫起來,“南枝少爺,原來是您。老奴這就去告訴大爺去。”
顧南枝才從自己的悲傷之中緩過神來,擡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老人,蒼白着臉說道:“林伯,我隻是略坐坐,馬上就走,不必驚動義父了。”
一聽說顧南枝要走,林伯不禁慌亂起來:“怎麽剛回來就要走了?這可是您的家啊。”
“現在家裏一團糟,我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添亂?我住在外面很方便。”顧南枝說道。
管家跟着他到門外,出言問道:“大爺很記挂着您,您去山上這麽多年,也不給家裏來封信,去年大爺還派人去打聽您的情況,隻是那修仙修道的山還真是難找。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何必在外面住,家裏不是挺好嗎?”
眼見顧南枝頭也不回的往外邊走,管家才緊聲問道:“您執意要到外面老奴也不攔你。隻是好歹叫我們知道您的下榻的地址,等大爺問起來,也讓老奴也有個說法。”
“風雨樓客棧。”顧南枝頓了頓,說道。
風雨樓客棧?管家正在想着客棧在哪裏,顧南枝已經大步流星的走遠了,他追了幾步,卻看見他疾步拐進一個小巷。管家隻是在後面追着說道:“南枝少爺,您等等...”等走到那小巷口,卻看見裏面是個死胡同,顧南枝卻不見了。
南枝少爺的武功果然越發長進了,大爺知道了一定非常高興。老管家如是想着。一扭頭,卻看見一個美豔少女站在身後,雖然一身缟素,卻掩飾不了她眉宇間的豔麗,正是爲林若清的死暗自高興的林容賞。此時她氣喘噓噓扶着胸連聲問道:“南枝哥回來了,他在哪裏?”
老管家不禁暗暗叫苦,怎麽忘記她這個小祖宗?
“南枝少爺唯恐看見大爺太過傷心,所以在外頭住着呢。”林伯說道。
“什麽?他在外頭住着?好不容易回來,你怎麽叫他在外頭住着啊?”林容賞不可置信看着空蕩蕩的胡同,急忙說道,“你怎麽不問問留他,怎麽不問問在外頭過得好不好?怎麽不問問他身邊有沒有個體貼的人照顧他起居?”
林容賞的疊聲追問令林伯一陣目瞪口呆。林容賞徒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優雅的一甩袖子,緩了語氣問道:“他有沒有說他下榻的地方?”
“有,他說他住在‘風雨樓客棧’”林伯如實回答道。
“‘風雨樓客棧’是什麽客棧?”林容賞秀眉一皺,喃喃念道,卻着實想不起來豔陽城中知名客棧裏有這麽個饒舌的名字。“好了,我知道了。”
當天,林容賞派出的人果真打聽到的風雨樓客棧的具體位置,卻是城西一處地勢較爲偏僻的地方。林容賞看了一眼外面的人送來的地圖,再次皺了眉頭。豔陽城雖然富饒,卻也分富貴貧賤。城中以皇宮爲中心,大部分達官貴人都依傍而居,就此依次輻射開來,而這城西處于就處于這輻射圈的最尾端。“南枝哥哥爲什麽會住在這裏?”林容賞百思不得其解。
林母叫來伺候她的是名叫寶珠的侍女,原本是那個打發到窯子去那個侍女的妹妹。這寶珠有幾分姿色,卻比她姐姐膽小,也不愛說話。林母瞧她安分,才特意喚來伺候林容賞的。
寶珠此時見林容賞一副要錦衣夜行的樣子,慌忙出言提醒道:“隻怕一會兒二爺要往這邊來,若是問起來,隻怕不好,小姐還是等掌燈之後再出去吧。”
林容賞聽此有幾分道理,才脫下要那件錦繡色百蝶穿花坎肩。然而才過半盞茶功夫,果然聽到院子裏傳來侍女們喚二爺的聲音。
“爹爹,”林容賞起身迎接出來。
林君言見到林容賞依舊腫着眼睛,一身素服更顯得其容貌清麗、出塵脫俗,想到素來她的心機和手段,這樣的人,可不是凡夫俗子才能消受得。倒是心裏怨恨起自己母親,爲何要将林容賞早早說了人家。此時他臉上露出少有的和藹之色,說道:“你莫要害怕,這段時間累壞了,早點置寝吧。”
按照習俗,男子是不能踏入女子閨房,即便是親生父親都不允許。林君言隻是站在她院門口,也不會往裏面去。
林容賞察言觀色,眼見林君言兩眼青黑,似乎幾夜都未曾睡好,便出言說道:“爹爹最近憂思勞累,也要早些安寝才好。”
林君言點點頭,便往院子門口走去。才走兩步,像是想起什麽話來似的,“這幾天不要出門,尤其是在晚上,外面不安全。”
這仿佛隻是随意一句話,卻令林容賞面紅耳赤。
林容賞回到房裏,依舊覺得兩頰發燙。
寶珠已經将坎肩重新拿出來,林容賞隻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囑咐她放回去。寶珠不解,豆大的小眼睛露出惶恐的神色。
“今天不去了。等明日白天再去吧。畢竟我堂堂林家小姐,半夜三更出去,隻怕會落人口舌。”她有氣無力的解釋道。
“是。”寶珠應道。
林容賞坐着發怔,一回頭,卻看見這寶珠猶自站在旁邊,兩隻眼睛可憐兮兮的看着自己,那模樣倒像是昨日大哥林芸的小妾送來的哈巴狗。
“說吧,什麽事?”
寶珠誠惶誠恐,聽她說話,慌忙跪下來。
林容賞倒是不耐煩,問道:“别做出這可憐兮兮的樣子,有什麽話快點說。”
“求小姐姐救救我姐姐。”
“你姐姐?”林容賞自然不知道這寶珠有姐姐,更不知道她這姐姐就是前段時日被送到窯子去的那個。當初提拔她之所以重用那侍女,也隻是看到她機靈,有一心向上爬的野心。隻是這樣的人空有報複,卻辦不得事。再聰明也沒有用。
對于她來說,除非将事辦好了,才是得力的助手,若是不小心翻了船,不好意思,後果自負,和她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
不過,轉念一想當日情形,卻是林若清過分了,包庇那林月舒的動機太過于明顯,還有那個和她一同死去的林玉兒,隻怕也脫不了什麽幹系。倒是平白無故讓那林月舒得了不少好東西。
如今,這寶珠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哀求要她救自己姐姐。林容賞自然覺得煩不甚煩。但是一轉念,卻有個好的主意,便說道:“要救你姐姐并不難,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決心。”
寶珠聽到林容賞松口,頓時喜得眉開眼笑。慌忙擦眼淚說道:“小姐小姐,我有決心,隻要能救姐姐,你要我怎麽做都可以。”
“如此甚好。”林容賞的嘴角露出一抹明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