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落幕又是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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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希離開的十日,輝夜與雪緣都再沒來過秀成軒。

但秀夜卻比以前更堅強了,再也沒有一個人窩在雲被裏自暴自棄。

配合着醫丞的治療,他的眼睛恢複了,也可以下床走動了。

雖然需要扶牆,但總歸是可喜的進步。

如今隻有偶爾幾個夜晚與林靈兒說起想念姐姐的話,平日大多沒閑暇時間讓他傷心。

刻苦鍛煉走路,按時吃藥泡澡,還有就是……

開始學習術法了。

聽聞他對術法興趣,未念澈竟還教了起來,不過每次說着說着,就開始争吵。

“見過笨的,沒見過你這麽笨的!”

“自己沒說清楚,還怪秀夜笨!”

“紅毛狗,又亂咬人,我哪裏沒說清楚,哪句沒說清楚?!”

“你才是狗,你才亂咬人!”

……

“不是這樣!讓開,我擺給你看!”

“秀夜還是病人,怎麽這麽粗魯!”

“什麽病人,我就看到一條紅毛狗!”

……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這才是順位,順位!”

“不,你明明說是這!”

“怎麽可能,我有那麽傻嗎?”

“你傻不傻我怎麽知道嘛……”

“還好我是已死之人,也沒血吐!不然一天要被你氣的吐血身亡不知多少回!今日是我第三十二次重複這句話了,你給我認真聽!”

……

“快寫,快寫,我念一句,你寫一句……”

“‘艮’怎寫?”

“什麽?字不會寫?!你到底多大啊,字都不會寫!”

“六歲。”

“……”

一日内至少要聽到類似上述對話超過兩個時辰,整個秀成軒都要給争吵掀了屋頂。

這真的是在教術法嗎?

林靈兒扶額,也隻有那傻秀夜沒嫌未念澈的聒噪,二人真是絕配了去。

她幹脆将飛仙往那一丢,自己跑了出去。

是時候去看望下雪緣了。

途徑懷希的寝宮,她又忍不住駐足觀望,這裏再也沒有歡聲笑語了。

宮門前連侍衛與侍女都走了,不勝凄涼。

“嗯,殿門好像開着?”林靈兒歪着腦袋,誰在裏面?

她走了進去,庭院裏繁花似錦,一切都顯得那麽生機勃勃,完全看不出冬日的蕭條。

穿過中庭,到了殿門前,隻見雪緣獨自坐在床上,手中抱着懷希曾經穿過的衣物,憔悴的臉龐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無聲無息地睹物思人,無聲無息地落着眼淚。

林靈兒垂下眼簾,歎息了一聲。

旁邊光影一晃,她側目看到輝夜也來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往裏去,站到了雪緣的面前,輕輕叫了她一聲。

“我已拟好诏書,準備诏告天下。”輝夜道。

“可以不要嗎?”雪緣微微低頭,用手中的衣服輕輕摩擦着自己的臉,淚花在了衣行,她的聲音缥缈如煙,呵口氣都能吹散,“我……不相信,她隻是貪玩了,還沒回來。”

輝夜沉默了片刻,伸手拉住她手中的衣服,“雪緣,我們的女兒已經不在。”

“不!”雪緣用力扯回了衣服,生怕他搶了去,緊緊抱在了懷裏,帶着哭音道,“不許這樣說,她隻是還沒回家,還沒回家!咳咳……”

輝夜彎下身,欲要靠近,雪緣轉身側對他,将懷中衣服攥緊,劇烈咳了幾聲,“咳咳!咳咳!”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又落在她的身後,輕輕拍打了幾下,幫她順氣,“懷希已經死了,你不要這樣。”

死在夜雪下,魂飛魄散,死無全屍,絕無複活可能。

連他都騙不了自己,又如何去欺騙雪緣?

“不!不!不!”雪緣捂着自己耳朵,拼命搖着頭,淚如雨下,又猛地将輝夜推開一步,“你走!你走!不許胡說!”

輝夜一把抓住她推來的手,牢牢鉗住,“她已經死了,再過十年,二十年,也不會回來!”

雪緣哭着哭着,又劇烈咳嗽起來,滿眼淚水,口中不斷重複着懷希的名字,“她沒死……她沒死……”

輝夜将她拉過來,讓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雪緣,不要這樣,沒了懷希,我們還有秀夜,我們還可以生很多很多的孩子。”輝夜緊緊抱着她的頭,安慰道,“振作起來,好嗎?”

“可是……懷希隻有一個,不一樣,不一樣的!”她埋在輝夜的身上痛哭。

“一樣的,一樣的。”輝夜蹙眉,将下巴頂在她的頭上,一聲抽吸,強忍着自己的悲傷,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難過,隻能将懷中的人抱得更緊。

“雪緣,輝夜說得對,沒有了懷希,你還有秀夜,你爲什麽不去看看他,他現在好很多了,能看到東西,也能走路,你會很開心看到他的變化。”林靈兒眼睛一酸,抽了抽鼻子。

“秀夜需要你。”輝夜點頭,雙手捧住她的臉,“女兒沒了,兒子還在。”

林靈兒急忙應和,“相信懷希也不願看到你這樣,她一定會難過的。”

“我們去看看他可好?”輝夜幫她拭幹淚,起身拉住她的手,“你不想他,他也想你。”

林靈兒嗯了一聲,蓦地想到壞了,那兩人這會還吵得熱火朝天,那場面被這二人看到不知作何感想?

她抽了抽臉皮,緊随他們腳步。

果然才到秀成軒門口,台階還未走上去,就聽到秀夜一聲理直氣壯地咆哮。

“你再罵我是狗,我就真的咬你了!”

“……”

“……”

林靈兒僵硬着脖子轉頭瞥了眼輝夜的神色。

嗯,如她所想。

透過那撐開的窗,見秀夜岔開腿,坐在床上,一手握筆,一手拿紙,正在與未念澈互瞪眼。

十日不見,這哪是之前那個秀夜?

輝夜與雪緣自然驚訝不已,此時的秀夜不但很有精神,還很暴躁,一點頹廢,一點病怏怏的樣子都沒有。

雪緣緊鎖已久的眉,漸漸舒展開,難以置信道:“這……真的是秀夜?”

“嗯,我們的兒子。”輝夜眯起雙眼,眼底浮起柔和的笑。

雪緣看呆了好久,呼吸聲加重,内心的喜悅,終于讓她展開了笑顔。

從天妖變來,已一個多月沒見過這麽有生氣的秀夜。

她甚至都忘了原來的秀夜是怎樣的了。

輝夜垂眸,見她專注的模樣,攬過她的腰,溫柔地說道:“我們還有秀夜。”

“嗯,我們還有……秀夜!”她破涕而笑。

窗内的未念澈,早已注意到外面的人,卻視而不見,繼續吼。

“紅毛狗,你到底聽進我的話沒有?”

“字不會寫嘛!”

“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你怎麽又問,你怎麽還問,你怎麽老問,你煩不煩啊!我是教你術法,不是教你認字!”

“哪有你這麽兇的人,比我爹還兇!”

“誰讓你這麽笨!”

“……”輝夜額頭一道黑線,無奈地搖了搖頭,一點生氣的模樣也沒有。

他已經很久沒聽到秀夜喊他爹了。

那聲爹叫得他頗爲舒服,雖然又是在罵他。

一個月後,關于懷希的事情,以公主病逝诏告妖界,舉界同哀,缟素七日。

诏告一出,雪緣與秀夜不免又是一陣傷心,好在心結已經是解了大半,難過歸難過,最終都還是會振作起來的。

“姐姐,你爲什麽要走了?”秀夜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未念澈。

“叫哥哥!”未念澈惡狠狠地回應道。

“哥哥……”秀夜撇撇嘴,不情願地改了口,又有些不舍得看了看他,“爲什麽?”

未念澈說已經過了一個多月,蒼雪山再無冰月國的消息,他有點擔心。

反正蒼雪山的事也沒什麽事,所以林靈兒決定帶他回冰月國。

難得輝夜一家三口來爲林靈兒送行,可把林靈兒感動得。

恍惚間,才發現時間其實走得很快,聚少離多的感觸又加深了。

這次離别,不知何時再能相見,下次相見又不知是何種情況?

自從懷希離開後,她才感到時間的無情,它随時随地都可能奪走她或是她身邊親近之人的命。

“秀夜,我們還會回來的。”林靈兒摸了摸他的腦袋,她也舍不得這小可愛,看着他又變得活潑,自己也很開心。

自從他能下床後,冷夜血統的自愈力發揮了極大作用。如今能與正常人一般走路,不過想要跑恐怕還要幾年,至于練劍……

幾乎不可能了。

她見每晚秀夜仍舊抱着斷劍睡覺,就知道他心中對劍的執念還未放下。

她也知道秀夜與輝夜之間的隔閡,恐怕還未完全解開。

不過她也相信沒有什麽能勝過血溶于水的親情。

“不要走。”秀夜嘟着小嘴,眨眼委屈道。

“秀夜乖,哥哥姐姐也有自己的事,哪能一輩子陪你?”雪緣拉回了他。

輝夜走上去一步,摘下拇指上一枚戒遞給林靈兒,“有了它,便可輕易穿越兩界。”

“哇!極品法器!”林靈兒瞬間眼光綻放,又有點心虛地指了指那玩意,“給我嗎?多不好意思啊。”

“全妖界,僅此一枚。”輝夜一臉“你要敢弄丢,就死在魔界别回來”的表情。

“戒在人在,戒亡人亡!”林靈兒小心翼翼地從他手中拿過,又迅速套在自己手上,咧嘴笑了笑。

“好,那我走了。”她伸出那隻戴戒指的手,真想試試這力量。

“嗚哇哇……哇哇……不要走!”秀夜大哭地撲了過來,差點把她直接推下了山。

“秀夜,不許胡鬧!”輝夜在身後冷冷地呵斥道。

“哇哇……林姐姐不要走,哥哥不要走!”他緊緊地環住了林靈兒的腰,個頭不高,力氣不小。

“乖啦,乖啦!”林靈兒順着他一縷一縷的紅發,穩住了腳步,“我們還會回來的。”

“嗚嗚……哇哇……秀夜舍不得,秀夜沒人玩了!”秀夜一張臉埋在她小腹上死命地蹭啊蹭,眼淚鼻涕全蹭到了她裙上。林靈兒眼角一酸,難道她就舍得啊?

我明明是在認真教術法啊,什麽時候和你玩了!

未念澈腦殼疼,沖他哼哼笑道,“又哭了,又變成了紅毛小狗了,不對,你本來就是紅毛狗。”

“我不是小狗!”秀夜不服氣。

“紅毛狗,紅毛狗!”未念澈沖他做鬼臉,“你舍不得我,我可很舍得,你這麽笨,教你的字,比教的術法還多!我教的那麽多口訣,你能寫出多少?”

“我……我能寫的!”秀夜理直氣壯道。

“是嗎?我可不信!”未念澈雙手環抱在胸前,又白了他一眼,“還是趁着我不在的時候,趕快寫好,免得又丢人啦!嘻嘻!”

“哼!我現在就去寫,我現在就去寫!”秀夜氣得小臉蛋紅撲撲,立刻松開了林靈兒,一邊往回走,一邊嚷着,“你等着,我一定全部寫好給你看!”

“我等着呢!等我下次回來,看看你還是不是這麽笨!”未念澈望着秀夜的背影,藍眸明亮,溢滿了笑。

輝夜與雪緣對視而笑,輕咳了一聲,略帶威脅的口吻,幽幽地質問了一句,“葉王你好大膽子,敢罵我兒子是狗?”

“我們……趕快走吧!”林靈兒打哈哈道。

輝夜要發怒了,那可不好使!

“我……也覺得。”未念澈口氣是害怕的,眼中的笑卻沒散去。

雪緣向着他們招了招手,秀夜跟着揮手,沖着他們大喊着,“下次回來,我一定會寫完的!”

“知道啦!”未念澈的話剛落,林靈兒便一道光消失在了蒼雪山。

這法器最厲害之處在于,可随意念來控制着落點。

真是眨眼的功夫,林靈兒眼前便是另一種景象。

滿天的鵝毛大雪,四處白皚皚的雄偉城樓。

他們已回到了冰月國的聖城。

上次來冰月國,還是陽光燦爛時,如今鵝大雪覆蓋,景色全然不同。

“八百年了……”未念澈眯起雙眸,感慨一聲,“随我來。”

他飛快朝一處飄去,林靈兒追了上去。

便見到了雨流宮門那石碑,已積了三寸高的雪,可見這場大雪下了多久。

“還是與我離開時候一模一樣。”他望着那石碑,笑了笑。

林靈兒剛踏進一步,蓦地一道罡風落下,縮腳的刹那,一隻巨爪落地。

“啊,小乖乖,你這沒良心的,連我敢打了?”未念澈驚喜地往前一飄,口氣裝得憤怒道。

“嗷嗷!”一隻巨犬從旁邊飛奔了出來,瘋狂地搖着尾巴,嗷嗷直叫。

“好吧,好吧,算你還有點良心。”未念澈指着林靈兒說,“那是客人,快去認識認識。”

話落,那巨犬朝林靈兒撲來,滾燙的舌頭将她從下往上整個人——舔了一口。

“未念澈!”林靈兒猝不及防被沾了一身口水,想死的心都有。

未念澈哈哈大笑。

“小乖!”

又來了一個男人,他吹了一聲口哨,巨犬丢下林靈兒,撒歡兒地奔跑了回去。

“你……”那男人詫異門口來了個陌生人,怎麽進來的?

再見她身旁飄着的鬼影,兩眼一瞪,“葉,葉王陛下!”

“嗯,蒼真你看到我不驚訝嗎?”未念澈的口氣很是失望。

蒼真說起那日陵墓被毀,民間早有傳聞是葉王回來了,所以也就不驚訝了。

未念澈這次回來本也沒打算公開,所以特地交代他保守如瓶,又讓他給林靈兒帶路去找幻滅。

“殿下不在宮内,他領着雨魂精銳所有兵力去了北塞抗禁月皇朝。”蒼真道,“不過,奎王在,您要去找奎王陛下麽?”

“禁月皇朝在北塞?那不是冰月國與雪岚國的交界嗎?”未念澈一愣,“雪岚國也參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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