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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帥!——少帥!——”
從輕騎離開軍營後,林靈兒一直在幻滅的帳内等候消息。
他一聽這凄慘的叫聲,便覺不對。
怎麽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他正往門口走,一個血淋淋的家夥撞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林靈兒站起,走上前看。
本以爲是北塞鎮上的流民,認真一看才認出是率領五千輕騎的副首領!
“快快起來,怎麽回事?”幻滅連忙彎下身,扶住他的雙臂。
“少帥!少帥!救命啊!救命啊!”那人見幻滅伸手,便将其胳膊緊緊抱住,一驚一乍地叫,“鬼,有鬼!”
幻滅牢牢鉗住他的雙臂,用力一晃,“這裏沒有鬼,看着我的眼,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那人擡頭與他對視,緩緩平靜了下來,将事情轉述。
“全部陣亡?!”幻滅大驚失色。
五千輕騎,全是從雨魂精銳裏挑出,這簡直将雨流心上的肉割去了一塊!
“那三名女子修爲極高,遠在我之上!眨眼的工夫,真的是眨眼啊!就将我們殺了光!在那大雪紛飛的夜裏,靜寂的深谷中,血染長道,卻有那麽美的女子,尤其是中間那位,手持長鞭,戴着半張鬼面具,露出的那張臉有青色刺花,妖娆又可怕,不是惡鬼,又是什麽!啊啊啊啊!!!”那人一回憶起剛才的場景,就瘋了一般地慘叫起來,“是鬼,是鬼!!!”
“神志不清了。”未念澈搖搖頭。
幻滅沒興趣再聽他描述那些場景了,叫人将他擡走,并命令道,“找個大夫給他看看是不是中了術,另外不得放他出來擾亂軍心!”
等人走光,未念澈飛了出來,“那陰魂不散的女人!”
林靈兒也沒想到紫鈴音也參與在其中,幻滅走了回去,“怪不得他們按兵不動,原來我們一舉一動早被發現了。”
說罷,他咬牙切齒地掰下了桌角,在手中揉成了齑粉。
“大帥來了。”
聲音剛落,門簾被撩開,進來了一位身量頗高,身形修長的男子,林靈兒不及他胸膛高度,擡頭看了他一眼。
“發生何事?”洛金見他在生氣。
幻滅從鼻子裏洩了一聲哼,走下來,邀他上座。
“這位是……?”洛金瞥了眼林靈兒,就被她發色吸引。
凡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沒表現太過明顯。
幻滅急忙爲二人相互介紹。
洛金眉目含笑,朝她微微颔首。
林靈兒作揖還禮。
他微微一愣,這禮儀也是不曾見過。
“不是妖界子民?”
見其是凡人,雖然奇怪,但也不是沒見過凡人堕妖的,可林靈兒顯然也不是。
而真正從人間來魔界的人,幾乎沒有。
更何況還是雨流的客卿,還和幻滅交好。
在大多妖界人眼中,凡人如蝼蟻,能這樣被看在眼中的更是絕無僅有。
她十分得特别,所以忍不住好奇了。
“不是。”林靈兒道。
“前方有狀況?”幻滅緩過了怒氣,見洛金的臉色也不好。
洛金嗯了一聲,“七王紫鈴音來過了。”
剛剛還說到這人,居然堂而皇之出現了?!
“她來做什麽?”幻滅沉聲道,“動作真快。”
“沒做什麽,就帶了一句話。”洛金道,“要我們明日打開城門,舉旗投降,否則三日内,将冰月國夷爲平地。”
“投降?做夢!”幻滅嘴角一抽,要投降豈不是枉死了那五千條命?
“欺人太甚了。”未念澈知道洛金看不到他,所以還站在那。
“打,打打打!老大,你我二人聯手,别說是一個軍隊,就是禁月皇朝都能夷爲平地了是不是!”黑鳳凰道。
“你當禁月皇朝的名頭是撿來的?”
且不說其幾千萬年的底蘊,古老的世家不要太多,光是一個紫月氏族就深不可測。
要真能以一人之力轟平禁月皇朝,早八百年前他就下手了,幹嗎還自殺?
而且……
“我不能出戰。”未念澈道,“我本就是爲了與禁月皇朝休戰而死,我要公然顯世,他們便師出有名了,月臣與紫鈴音這二人……應是禁月皇朝爲我留的一手。”
“今晚的行動失敗了。”幻滅道。
“難怪突然來傳口信。”洛金了然。
他聽完情況,也是一聲歎息,便提議下次決策以手書相告,“倒是那三名女子何人?按你所說,能如此輕易對付雨魂精銳的五千人,恐怕修爲在賢骨境界之上,這樣的人在禁月皇朝不該默默無聞吧?”
這也是幻滅所納悶的地方,聽副首領的口氣,那三人像是紫鈴音的人,可紫鈴音自己才靈骨境界,以她之能,不可能有這樣的手下。
紫鈴音是雷帝的人,莫非是雷帝手下?
這倒有可能。
“靈兒。”未念澈突然叫了她一聲,“看地圖。”
林靈兒望了過去,契約傳音問什麽事。
“你記得當日在蒼雪聖殿,他們說冷夜的援軍在哪裏被滅麽?”未念澈道。
“好像是雪岚國附近的什麽峽谷。”那日一群人說得複雜,什麽地形易守難攻,什麽八卦風水極佳,她聽得有些暈。
“就是今晚五千輕騎被滅的峽谷。”未念澈正色道,“巧合?”
“啊?”林靈兒連忙細看了一眼。
“雪崩,血咒,再加三名賢骨高手……我覺得以這方式滅冷夜的援軍似乎也可行?我了解雨魂精銳的實力,那五千輕騎絕不比冷夜差太多。”未念繼續說,“之前界主懷疑是一支軍隊滅了冷夜,而事實隻有四名女子,這目标太小了,界主自然查不出。”
林靈兒與他用契約傳音交流,倒是不用擔心被紫鈴音聽到,她繼續問:“不過今晚的事是因爲被紫鈴音聽到才給埋伏,難道蒼雪聖殿的談話也被她聽去了不成?”
“當然不是她,蒼雪山肯定有内奸,恐怕還是與禁月皇朝有關系,就看界主能不能找到了。”未念澈道。
想起這事交給了朔夜去辦,而朔夜如今……
哎!
希望她早日從悲痛中走出,不要誤了正事。
這一頭,洛金與幻滅還在交流。
“冰帝不在,就算他在,也絕不會同意投降。”洛金道,“我們也不是沒與他們較量過,何況當年冷夜都沒能拿我們怎樣!”
“當年……”幻滅餘光瞥了一眼未念澈。
當年是因爲有他在啊!
他從未念澈的目光中得到了鼓勵,而幻滅自己從來也沒想過要退縮,因此目光更加堅定,“當年隻有葉王一人應戰,如今他雖然不在了,但我們都比那時強大了,靠我們自己也能夠應對!”
“說得好!相信我們自己的實力,而不是隻靠一人,我們要讓禁月皇朝,甚至全魔界的人都知道,沒有了葉王的冰月國也是強大的!”洛金眸中燃起鬥志,“滅,就算冰月國被滅,也得将他們重創一次!”
幻滅嗯了一聲。
煽情的話不多說,二人叫來謀臣商議對策。
***
第二日,冰月國未作出任何投降的舉措,北塞的城牆一如既往嚴守。
洛金與幻滅各自調了兩萬人馬朝前推進五裏。
林靈兒與幻滅一直待在帳篷内,直到斥候來報,說禁月皇朝的軍隊有動靜了!
衆人打了個激靈。
幻滅一臉肅然,握了握拳。洛金心平氣和地喝茶。
帳中其他謀臣與大将都各自收斂情緒,面無表情。
一盞茶後,又一斥候彙報,大叫不好。
“可是他們發起進攻了?”洛金道。
他鎮定從容地坐在那,俨然大将之風,以至于周圍其他人也不敢表現出慌亂。
“不!是,是是!”那斥候口齒不清地應了幾句,被洛金淩淩目光一瞪,哆嗦了下,“将軍,不……不僅僅是禁月皇朝,東面出現了雪岚國的旌旗,北面還有暗黑帝國的,人數都不少!”
“真聯合了!”先前也在閉目養神的未念澈驚道,倒不是因爲害怕,隻是純粹被這兵貴神速的禁月皇朝震驚了。
是的,禁月皇朝不僅進攻了,還拉了兩個盟友!
“昨晚殺了個去暗黑帝國的使節,還是沒防住。”謀臣道。
難怪禁月皇朝敢方言三日滅國,原來已經遊說成功了。
“走,去城樓看看!”洛金率領一衆上了城樓瞭望台。
就在此時,冰月國的國相來了。
他如一張白紙輕飄飄地飛到瞭望台上,嗖地一聲膨脹成了個老頭,白胡子及地的長。
“這人可是冰帝親信。”幻滅輕聲與林靈兒解釋道,“當年開采幻海礦石的計劃就是他上書提出。”
若沒有這個計劃,冰月國至今都還在吃土。
此人可謂大功臣。
連未念澈都贊許。
“參見國相。”衆人紛紛向他行禮。
“虛禮免了。”國相收到北塞傳訊符後,大緻情況已從中了解,“現在如何?”
斥候見人都到齊了,便說對方分布情況。
就這會兒功夫,東側雪岚國來的軍隊已與禁月皇朝的彙成一股,北側暗黑帝國的也正在靠近。
瞭望台外,大雪如亂卷的紙屑。
林靈兒隐隐約約看到遠方天地之間有一條似在移動的黑線,散發的妖氣猶如一層灰蒙蒙的煙霧。
這樣的距離,她不過一個禦風便可到。
而那些人行軍速度緩慢,似在有意拖延。
“真是出乎意料。”
“不妙啊,這計策恐怕不行了。”
“這下如何是好?”
……
衆謀臣着急時,國相道:“也不是完全沒有無用。”
“國相大人請說。”洛金道。
國相在指尖凝起妖氣,虛空寫下幾個字。
林靈兒看不懂魔界的字,未念澈與她說,“置之死地而後生。”
國相寫完之時,特意望了幻滅一眼。
衆人對望,各自了然,臉上卻多了幾分沉重感。
“這能行嗎?”
“如果失敗了,恐怕就……”
……
“這是戰場。”洛金将目光從遠方收回,望向了幻滅,“滅,有信心嗎?”
“呵,我何時失了信心?”幻滅顯得十分平靜,“這對我們來說,已經是最小的損失了,不是嗎?”
“多謝。”洛金道。
“老夫也替冰帝先謝過雨流。”國相道。
“不敢。”幻滅淡然道。
“那就準備吧。”洛金點頭道。
走出瞭望台,城牆下一片壯觀!
城内将近十萬人的軍隊排成方陣,前三排□□手,第四排盾兵,随後步兵按兵器分列。
雖然他們來自冰月國四大名門,但此時他們都穿上黑色铠甲,系着藍巾。
他們放下了自己名門的身份,這一刻所代表是冰月國!
所有的目光都望向瞭望台上的将領。
“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到如今,各位兄弟,保家衛國的時候到了!”洛金高呼了一聲,立馬揮出了腰間的佩劍,指向天際!
一句話如星火,形成燎原之勢,城下十萬人精神振奮,紛紛舉起手中兵器,熱烈響應——
“至死不屈!”
“至死不屈!”
……
數萬衆齊聲高呼,震聾欲耳,響徹天際!
好一個至死不屈!
林靈兒也被其戰意所感染,被冰雪冷凍的血液瞬間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