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朱棣轉過臉,向輕颦問道:“姑娘可喜歡桂花?”
輕颦輕輕搖頭道:“桂花太過尊貴,民女不敢沾染它的貴氣。”言由心生,輕颦素來都是如此,隻求簡單生活,不願沾惹高門貴胄。
朱棣點頭贊同道:“我記得,古語有雲:‘梅定妒,菊應羞,畫欄開處冠中秋。’如此看來,姑娘所言極是,桂花确是尊貴無比!”
他頓了頓,又略帶惋惜之意道:“隻是,我有一事不解。”他盯着輕颦,問道:“姑娘才智出衆,相貌出群,然我聽姑娘之意,似有甘于平庸之心,我着實不解何故。”
輕颦聞言,隻凝眸望向遠處,淡淡回道:“尊者賞桂,隐者愛菊。自古以來,人各有志。我隻覺得,我家小院籬笆外的那棵梧桐樹便很好,甯靜質樸、無欲無求。”
朱棣聞言,忽哈哈笑道:“《詩經》裏曾寫道‘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姑娘怎麽忘了?梧桐樹才最是高貴祥瑞之樹呢。”
他見輕颦讪讪的不應聲,便又道:“姑娘家的庭院外,既已栽下了梧桐樹,待他日,必不用愁引不來金鳳凰。依我看,姑娘家裏到底是要飛出金鳳凰的。”
輕颦聞言,不由心下一慌,趕忙道:“貴人見笑了。民女随口一說,竟忘了這個典故。隻是貴人不知,此梧桐非彼梧桐。我家小院外的那棵梧桐樹,隻求安安靜靜的生長着便好,不求引來鳳凰栖。”
朱棣不以爲然,卻也不反駁,隻會意的點了點頭。道:“姑娘心思别緻,當真與衆不同。”
他一面含笑審視着輕颦,一面又歎道:“提起桂花,我倒覺得,世間的花,大抵春暖即發,唯有那桂花獨特,直至八月才開。依我看,它雖無心争春,卻終能香冠群芳。”
他意味深長的望着輕颦,頓了頓,又道:“或許,做人亦是如此。有些時候,你越是無心去争,所能得到的,反而越能多過旁人。就好比姑娘,‘天生麗質難自棄’,雖有心甘願平庸,隻怕終也不能默默無聞。”
正說到此處,便見有人來派發蓮花燈,衆人不由齊齊閉口,不再多言。
依據猜對燈謎的個數,那派燈之人,派給了輕颦、朱棣二人各兩盞蓮花燈。朱棣便邀輕颦一道,去河岸放燈。
伊秋最喜熱鬧,見朱棣誠心相邀,不由撺掇着輕颦,一疊連聲的答應着同往了。
四人結伴來至河畔,三人各放了一盞燈,隻朱棣的貼身侍衛三保未敢放燈。他一晚上都隻默默跟随在朱棣身後,隻管提燈,卻不敢多言半句。
輕颦見他沉默寡言,便對朱棣道:“民女拙見,人的身份、地位雖有高低之分,可心中的祈願卻不該有貴賤之别。貴人該讓這位小兄弟也放一盞燈。”
三保聞言,連稱:“不敢。”又垂首道:“爺的心願,便是小的的心願。小的隻盼着爺的心願得以早日達成。”
輕颦聽他如此說,便不再多言。
月光皎潔,夜風撫面。河面上“星光”點點,煞是好看。如此秋色,讓朱棣如醉如幻。
不知不覺間,入夜已深。
伊秋的兄長江晨,見兩個女子久久不歸,便進城來尋。
兩女子見了江晨,才知自己一心貪玩兒,竟忘了出來的時辰。一時驚慌,她們也未及與朱棣作别,便随着江晨匆匆而去了。
朱棣眼見着伊人遠去,心中自有萬千不舍,卻又不好唐突。無奈,他隻暗自惋惜不已。
三保站在朱棣身後,聽他低吟道:“‘北方有佳人,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甯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隻怕,佳人難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