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朱允炆便又在王公公的陪同下,攜禮前來衛家謝罪。各類藥材、補品、點心,數不勝數。拼拼湊湊,足足拉來了一車。
伊秋引着朱允炆進了屋,王公公近身跟随,身後幾名侍衛亦皆扮作了小厮的模樣,提着東西,垂首尾随。
輕颦半倚在榻上,見有人進來,便欲起身。
朱允炆趕忙止住她,道:“姑娘不必起身。”柔和的聲音裏略帶着幾分急切、幾分腼腆。
他道:“我今日前來,是特來向姑娘請罪的。”
輕颦微微咳嗽了幾聲,還是掙紮着坐起了身。她已好了大半,精氣神兒也足了許多。
見他言語誠懇,輕颦寬解道:“你不必這樣說。天災**,總是躲不過的。一切不過是巧合罷了。”
見輕颦有意寬慰,朱允炆又自責道:“是我太過愚笨,險些害了姑娘的性命。姑娘雖胸懷寬廣,有心爲我寬懷。我卻難辭其咎,着實甚感慚愧。”
“我如今已經全好了,你無需再自責。”輕颦淡淡道。言語中既無苛責之意,亦無糾纏之心。
伊秋見二人推讓不止,甚覺有趣。便看着朱允炆,插嘴打趣道:“常言道‘不打不相識’,‘無巧不成書’。權當看在那一車補品的份兒上,便姑且饒了你吧。”
聽聞伊秋如此說,二人不禁相視而笑。此事也便如那張薄紙一般,就此翻過不提了。
雖說時令已至初春,這日,竟下了一夜的雪。春雪初霁,更使人倍感春寒料峭。
清早醒來,輕颦推開了木門,直愣愣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個銀裝素裹的天地——純淨、樸素。一如她此時的心境一般。
輕颦不由自主的閉上了雙眼,深吸了一口寒氣。登時,一股淡淡的梅香飄入她的口鼻,沁人心脾。
那股帶着絲絲寒意的梅香,使她感到了無限的惬意。她欣喜的睜開眼,隻見從樹枝上吹落的雪花,正漫天飛舞着。
她含笑擡起腳、出了門,放肆的奔到了庭院中央,仰面伸手接起了那雪花。
茫茫天地間,點點晨光裏,輕颦猶如一隻自由自在的蝴蝶,在冰天雪地裏翩翩起舞。
她的身姿是那樣輕盈、那樣飄逸,又似無意間一瞥而見的驚鴻一般,悠然脫俗,絕世獨立。
這一幕,恰被來訪的朱允炆盡收眼底。他站在籬笆外,遙遙望着她,傾慕之情油然而生。不由喃喃自語道:“如此女子,隻恐踏破鐵鞋,再無覓處。”
王公公偷眼瞧着他,見他癡癡呆呆,自言自語,不由低聲試探着問道:“皇上這是……”
王公公見朱允炆不欲理睬,便不敢再胡亂揣測聖意,隻吞吐着,沒再問下去。
正這時,伊秋從屋裏走了出來。她見朱允炆正站在籬笆外,盯着輕颦發呆。不由心下靈機一動,便蹑手蹑腳的俯身攢了一個雪球。
“啪”的一聲輕響,一個滾圓的雪球便飛過籬笆,砸在了朱允炆的臉上。瞬間,雪球如冰花一般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