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爺看着衆人，略作思慮道：“高玉是行醫之人，醫者仁心。高玉此舉，也在情理之中。”

未及他說完，宴席中便已有人起身插嘴道：“山爺，話也不能這樣說。高玉雖是行醫之人，可他也是人、是男人。依我看，他定是得了那個青樓女子的好處，才放了她的。”

那人語氣輕浮暧昧，一說完，便已有人在席間附和着偷笑起來。

山爺轉過頭，見那說話之人，正是白勇的長子白天明。

未及山爺開口，白勇早已拍案而起，他厲聲罵道：“混賬東西！這裏哪兒有你說話的份！還不趕緊給我滾回家去！”

白天明聞言，滿臉不服氣，卻又不敢違逆父親之意，便隻好憤憤離座出席。

山爺看着他，低聲呵斥道：“我淩山已然年邁，自然不如你們這些年輕人頭腦靈透。你适才口中所說的‘好處’，指什麽？我不大明白，你過來說與我聽聽。”

他的話，聲音雖不大，卻滿是斥責之意。衆人瞬間鴉雀無聲。

白天明見他不悅，便也慌了神，隻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正尴尬時，忽的，白天明的嶽丈李老三自席間站起了身，他對白天明喝道：“你倒愛湊熱鬧！莺莺一個人，大着個肚子在家裏，你倒放心！”

白天明當着衆人，遭他嶽丈數落，自覺尴尬不已。一張臉憋得通紅，卻無言以對。

白勇見他嶽丈有心爲他解圍，遂順勢罵道：“還不趕緊坐下！待回到家裏，好好跟莺莺賠個不是！”白天明見自己終于可以抽身，便趕忙灰溜溜退回到席間，垂首不語。

李老三端正了神色，又道：“山爺，那女子本是青樓之人，走了倒也不足惋惜。倒是魯泰他們幾個人不成器，無端招來那樣的女人，擾了今日的喜慶。”

聽聞他如此說，魯泰一行人不服氣道：“三爺，你說話好不公正。高玉今日私自放人下山，破了咱們的規矩，你不說懲處他，反倒說我們的不是。你有心偏袒他是小，隻恐日後，會有更多的人無視山規，私自下山。到那時，隻怕三爺你也收拾不了那爛攤子。”

山爺仔細聽着，又定睛看着魯泰。他暗暗揣測道：“魯泰雖粗莽，卻也言之有理。今日之事，高玉不可不罰。隻是，高玉是郭神醫的愛徒，不得不顧全郭神醫的臉面，重罰不得。”

山爺一面想，一面在堂上來回踱着。許久，他開口向郭神醫道：“郭神醫，你看該如何罰？”

郭神醫慚愧道：“高玉今日所爲，确是魯莽。可他的人品，我郭某還是敢擔保的。他定是見那女子可憐，便一時動了恻隐之心，才放她下了山。他今日既壞了山上的規矩，郭某人也不敢替他求情，隻求山爺連我一道責罰，是我教導不嚴，給山爺添了麻煩。”

淩雪聞言，趕忙上前求情道：“爹，女兒記得古語有雲‘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恻隐之心。’您是知道高玉哥哥的。他性情溫良敦厚，今日之事，正是因爲他有一顆善心才起的。他雖犯了錯，卻也情有可原，望爹爹饒過他這一次。”

淩霜坐在席間，見衆人争執不休，不由冷冷插嘴道：“不過是個青樓女子，當什麽寶貝！何苦爲她枉費唇舌？走了倒也幹淨。”

她的話音剛落，便聽見庭院裏，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那聲音如空谷裏的泉水一般，在無人處叮咚作響。空靈，又純淨。

“你們不必再爲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