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李四爺離開之後,魏書記和胡秘書美滋滋的在辦公室裏做了一下午的夢。第二天剛剛上班,魏書記便讓胡俊才跋山涉水趕赴李家村,催促李四爺按照昨天的約定履行。
四爺倒是客氣,見到胡俊才之後奉爲上賓,讓到炕上坐下,殷勤的端茶倒水。不過,胡俊才心中有事,自然不會在這犄角旮旯裏久留,一番客氣之後,便迫不及待的切入正題。
“李四爺,你昨天答應我們的事是不是該兌現了?這也是領導對你們李家村的關懷,對勞動人門負責。這麽大一筆資金,都趕上咱們鎮一年的純收入了,要是沒有專業人員及相關部門監督,恐怕你們會犯錯誤的。”
李四爺誠惶誠恐,不住的點頭,表示同意胡秘書的意見,等胡俊才說完,四爺才恭恭敬敬的問道:“胡秘書,這人老了記性不好,你能不能和我說明白,你指的是什麽事呀?”
胡俊才臉色頓時變了,不過身爲秘書,天天要跟在領導身邊走動的人,那制怒的功夫也是一流。心中雖然大罵李四爺裝瘋賣傻,但是臉上帶着更加親切的笑容說道:“四爺,你别開玩笑了,昨天你不是親口答應魏書記把修路的款子撥到鎮上,讓相關部門監督使用的嗎?”
四爺臉上漏出茫然的神色,努力想了半天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一拍腦袋說道:“這人老了就是廢物,這件事情都說不清楚。昨天我是答應魏書記了,不過錢可不在我手裏,鎮上要想監管,那你們要找李志商量才行。他才是金主,錢都在他手裏握着。”
胡俊才聽完四爺的話,頓時勃然大怒。合着自己昨天三孫子一樣的捧着他,隻是鬧了一場笑話?堂堂的秘書大人竟然被一個邋遢村夫耍了?胡俊才涵養再好,也受不了這樣的侮辱,站起身來拍着阿尼瑪牌的廉價西裝,惡狠狠地說道:“老頭,算你狠,咱們走着瞧。”
事到如今胡俊才再不明白這中間的原委,那他就是傻子。天天呆在領導身邊跑腿辦事的人,什麽樣的事情沒見過?合着眼前這老頭啥也不是,就一好好好是是是的老好人。
這事嚴格來說,也不能怪到四爺頭上,他是李家村能說話算數的人不假,也按照自己的要求準時去了鎮上。()這件事是魏書記和自己先入爲主,誤以爲去鎮上的人就是李家村的大拿,手中掌握着那筆巨額資金。
按照老百姓膽小怕事的習慣,在領導面前的時候,幾乎合不合理的事情都能應下。不但給了領導面子,也在領導手裏落下人情,至于答應下來的事情什麽時候能辦,那就看領導對待這件事的态度了。催的緊落實快,也許丢三落四的也就辦了,領導要不耳提面命的催促,拖來拖去這事八成就黃了。
四爺昨天能痛快的答應下來,也是小看了金錢的誘惑力。他雖然老于世故,但是也把事情想到的過于簡單。這次的事情領導不單單是想賺個名聲,更對那筆三千多萬的資金虎視眈眈。本來以爲推出去就完了的事情,沒想到領導居然當真事來辦。
魏海峰和胡俊才的意思,李家村地處偏僻道路難行,有人出資替鎮上解決困難這是好事。不但能在他們在職期間作爲政績上報,同時還爲老百姓解決了實際困難。所以,建設公路的事情一開工,他們便連忙上報,才有了後面鋪天蓋地的大肆宣傳。
一開始,魏海峰和胡俊才也沒太在意,一個窮山溝溝,即使有人能拿出一部分錢捐款修路,也不過是造造聲勢,丢個萬兒八千的修修補補而已。爲了自己的政績突出,當然是一路大開綠燈,全力支持李家村修路的事情。但是後來就發現不是那麽回事了,路基加寬夯實,那氣勢不亞于當初修建的高速公路。
兩人對這件事就留上心了,讓胡俊才出去這麽一打聽才知道,這次的金主出資三千多萬,要把這短短的三十多裏山路修成雙向四車道的省級标準。并且,出資人在離開李家村的時候,三千多萬的資金已經劃撥到位。
俗語說的好哇,清酒紅人面财帛動人心,在這個鳥不下蛋兔子不拉屎的窮地方當官,雖然鍍金足提升快,但是手裏沒錢的日子也不是人受的滋味。同級的鎮長出門那是高檔汽車坐着,星級酒店住着,美女那個啥着。
自己可好,就那麽一輛除了喇叭不響渾身都響的破吉普,屁股後的黑煙冒的比拖拉機還濃,座椅上的彈簧都顫微微的露在外面,在車上坐一會不但屁股遭罪,就連褲子都能磨上兩個窟窿。
有一次老魏同志去縣裏開會,下車後便覺得胯下通風極好,剛剛走了兩步就被胡俊才拉住,兩人匆忙找了個服裝店買了條褲子換上,才避免了老魏出醜。不過這一耽誤,臉是保住了,但是誤了開會的時間,爲此讓領導點名批評,讓老魏狠狠地在心裏窩了一把火。
當得知李家村興建的公路總投資達到三千多萬的時候,老魏當時就心動了。隻要動動手段,在這巨額資金裏扣掉那麽一點,總比在窮的叮當響的老百姓身上找錢容易。何況李家村隻是山中一個最偏僻的小村子,老魏想不出他們興建如此高等級的公路,到底有什麽用處。
沒用的東西就是浪費,浪費就是極大的犯罪。爲了從李家村挽回失足群衆,老魏便處心積慮的算計上了修路資金,這才有了後面通知李家村負責任去鎮裏談話的事情。
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胡俊才拂袖而去。真特麽晦氣,大早上的颠簸了十多裏的山路,又步行十幾裏才來到這個鬼地方,不但沒撈到任何好處,這還賺了一肚子的氣。
當胡俊才灰頭土臉累得像狗一樣回到鎮上的時候,把自己重重的扔進魏書記剛剛換的沙發裏,就不住的唉聲歎氣。在魏書記焦急的催促下,胡俊才才沮喪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老魏一聽胡俊才的彙報,頓時勃然大怒,他給領導當秘書這這麽多年,還沒聽說過領導被百姓耍了的。常言道窮山惡水出刁民,古人誠不欺我。像這樣無法無天的山村老頭,就該弄到鎮上教育兩天。不過想到李四爺顫巍巍一副風燭殘年的樣子,老魏才放棄了心中的怨念,眼珠一轉,便對沙發上喘粗氣的胡俊才說道:“小胡呀,你去洗把臉跟我出去一趟。”
領導需要,打死胡俊才也不敢推辭,連忙跑到衛生間洗漱一番,屁颠屁颠的跟着老魏便出了兩層小破樓。上了快趕上古董的吉普,老魏蛋定的吩咐胡俊才:“小胡呀,你辛苦一趟,咱們去維市辦點事情。”
“爲您服務這是我的責任,魏書記您說的太客氣了。”胡俊才不傻,對有事秘書幹沒事幹……嗯,沒事找事幹的秘書來說,跑前跑後的事在正常不過,領導和你客氣那是信得着你,要是不知死活的居功自傲,明天就能從秘書變成書秘,有一大頓紅頭文件等你閱讀。
身爲領導身邊的人,胡俊才對領導知根知底。維市是老魏以前工作的地方,因爲歲數大了,爲領導跑前跑後的多年,才被放到下面鍛煉,算是領導身邊的紅人。更何況,管書記雖然隻有50來歲,那可是維市隻手遮天的人物,正是年富力強,工作經驗豐富,最容易出成績的時候。
快進維市的時候,老魏滿臉帶笑的打了個電話,嗯嗯啊啊半天之後,才對胡俊才說道:“小胡呀,逸仙苑酒店知道吧?咱們去那裏等個人。就不開着這破車到處招搖了。”
話說這座駕太好了拉風找人妒忌,要是太破了也讓人注意。像老魏這種古董級的212吉普,不管開到哪裏都奪人眼球,那古樸的造型,拉風的草綠色帆布車頂,以及防窺探效果極佳的有機玻璃,都讓現在的年輕人耳目一新,有種返璞歸真的感覺。
胡俊才大早上起來就連跑帶颠的去了李家村,這一來一回走了三十多裏的山路,早就累得四肢酸脹軟弱無力。在從帽兒鎮開着這時速高達50公裏的212跑到市裏,這僅僅200公裏的路程,也用了接近五小時。話說早上吃的兩根油條和一碗豆漿早就不知道甩到那根腸子裏壓縮了,這時候隻覺得頭暈眼花,饑腸辘辘。
聽後面的老魏說去逸仙苑酒店等人,心中那叫一個高興。這一天來缺失的營養,終于可以在這裏找點東西補充一下。熟門熟路的把212開到酒店的後門,嘛?走前門?我靠,就那破的随時散架的破車,酒店的門童根本不讓靠近。
老魏也餓得不輕,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對胡俊才說道:“小胡呀,領導要七點才到,咱們先去餐廳找點吃的,然後定個房間在這裏等着。”
對于老魏口中的領導,胡俊才是心知肚明。就連老魏這次進城的目的,他雖然沒問,但是心中多少也有點譜。讓老魏跋山涉水的從帽兒鎮趕到市裏求教,這是某些人倒黴的先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