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衆人的欣喜相比,狗狗顯得有些郁悶,甚至是悶悶不樂。看着被抛上來的長蟲,狗狗甚至升起一股挫敗感。這種感覺由何而來?對比。狗狗抓的長蟲與船上的那條一對比,有如蚯蚓般。
太打擊狗狗了。狗狗決定不理睬陳真。
“前輩,你沒事?”馬小玲走上前,小心地拉起陳真左手。左手上有一道口子,見白骨森森;傷口周圍的血肉即便陳真以真元鎮壓,也擋不住河水的腐蝕,墨黑中帶着腐朽的氣息。那是屬于冥河的死氣。若不快些處理,這隻手也就廢了。
“我能有什麽事?”陳真笑道,笑容和馨。若不是衆人親眼所見,還以爲他身上沒傷口呢。“這世上還沒人敢對我說‘不’呢。它自然也不行。”平淡的語調中沒有霸氣,隻有灑脫、與淡然,但衆人聽在耳中,卻感覺到一股難言的自信與霸氣。
聽到這話,長蟲掙紮着,向陳真投來怨毒的目光。即便被俘,它的頭顱也依舊高高在上。長蟲口微動,口卻不能語,心念也不能傳音,所有這些都阻不住它對陳真的怨恨的表述。口不能傳音,就用眼神表示怨毒;心念不能傳音,就用心語進行詛咒。長蟲哪怕是輕輕一動,都會散發出屬于大妖的氣息,氣息一蕩,引得船上方的陰氣劇動。陰氣凝成一朵烏雲,遮住紅月之光,在河面上投落下大片陰影。
“這就是河裏的那條?”馬小玲被長蟲散發出的氣息所震撼到。起先,她隻以爲陳真在巨大生靈口中全身而退,全然沒想到,不是全身而退,而是将它俘獲。
“對!”陳真笑着點頭,正氣加身,凜然道。“此等邪惡存在,若放任于三途河之上,保不準哪天就跳上來傷人。不除之,我不放心!”平淡的語氣,掩不住‘憂國憂民’之心,聞之者無不生出‘前輩大義’的感歎。
事實果真如此嗎?高大上的陳大真人真有如此高大上?
長蟲掙紮越發劇烈,連船身都受到影響。陳真一腳踢在它腦門上,将它踢暈過去。“狗狗,它交給你了。”狗狗乖巧地點頭,見陳真轉身,就迫不及待地拿着刀叉在長蟲頭上猛敲,敲上半天也敲不下一塊鱗片,隻能無奈放棄,拿小長蟲出氣去。
馬小玲替陳真處理傷口。森森的白骨看得她發寒,白骨上還染着淡淡的黑氣。“真要如此?”船離岸還有一段距離。看見彼岸不代表能到達彼岸,路還是要走的。
“不如此,不能消除冥河之水對傷口的腐蝕。”陳真點頭,眸光純淨、清澈,讓人生不起一絲雜念。“動手吧。”首陽在手骨上刮過,在腐肉上切過。特别是在手骨上,每一下都發出金石摩擦之聲,很是吓人。陳真始終微笑以對,那份淡然讓人無不折服。
“古之武聖刮骨療傷莫過于此!”道一子感歎,将陳真上升到有資格肩比武聖的高度。
陳真淡然對之,不以贊譽、毀譽動初心。淡淡的微笑,有如朗月下和馨的月華,帶走憂愁,帶來甯靜,讓人身心升華。
處理完傷口,船恰好到岸了。腳踏堅實的土地,衆人心中大定。畢竟修者一身功夫都依憑于大地之上,在地上能發揮的戰力多少比在船中多。
渡口人來人往。這些人卻隻見模糊身影,不辨确切面貌。數目之多,隐隐形成一條條陰氣長河,或者說湖泊更爲恰當。如此多陰靈聚在一起,所散發的陰氣是相當驚人的,更何況這裏不是人界。
“陰人回避,陽人借路。”道一子施法,直接借出一條通道。這條通道直通黃泉路。“走!”
衆人沿路疾行。狗狗四爪着地,一路慢行,悠閑之态如觀花賞月。它是大妖,一步勝過衆人數步。在陰靈環伺中,也沒修者那麽多忌諱,悠閑也說得過去。倒是陳真表現的如同凡人般,不露一絲修者的氣息,不同的是一步跨出,絲毫不比狗狗慢。
不一會,陳真一行人來到一塊石碑前。石碑伫立在一條道旁。狗狗正想踏上去,卻被陳真拉住。
枉死路!陳真指指石碑上的篆文,狗狗趕緊縮回。不遠處還有着一條路,路旁同樣聳着一塊石碑,上書黃泉路。隻是兩塊石碑同在一條線上,立于兩條路中間,并沒标出哪一條路是黃泉路。
“道一子,你見多識廣,知道哪條是通往人世的路嗎?”陳真不恥下問。對于這些,還真不懂。神棍典籍那麽多,又有誰是精通的。
道一子掐指一算,直搖頭,表示不知。
“天一子前輩,我早年學過一門術法,或許可以用得上。”楚中天道。早年他确實學過一門術法,不過這門術法一直被他當爲雞肋,也就尋路用而已。“仙人指路!”楚中天施法,地上現出一隻萌萌哒的小龜。小龜人立而起,指向其中一條路。
“這就是仙人?”狗狗看着比自己還小的萌萌哒小龜問。
“龜仙人。”楚中天老臉微紅。平時他一般都不在人前展露這門術法,這次若不是情況危急也不會用。
“走!”陳真可顧不上這麽多,望一眼身後,直接讓衆人上路。他們走後不久,石碑出的虛空破開,一隻碩大的黑狗頭從虛空中露出來。
“跑了?”黑狗狗嗅嗅,銅鈴大目望向黃泉路,露出躍躍欲試之色。“大王,他們剛跑不遠,我們要不要追上去?”黑狗狗聲音裏帶着小小的興奮。很久都沒出去玩了,這次應該可以玩個痛快。
“小黑,你不乖哦!”一隻小手扯住狗狗大耳朵,将黑狗狗露出虛空的腦袋拉回。“媽媽說過,狗狗是不能随便欺負人的。”
“我沒有欺負人。”黑狗狗辨析。
虛空合攏,隻遺落好聽的童音在枉死路與黃泉路之界回蕩。童音赫然是被稱爲大王的生靈所發。
……
醫院停屍間的某面牆一晃,憑空産生一圈圈波紋,波紋擴散,現出一扇門戶。奇怪的是,在此之前,這裏沒有什麽門,有的隻是一面慘白的牆。停屍間本來就冷,随着門戶的開啓,氣溫驟然下降,空氣中的水分子凝爲冰霜,遍布每一處。
數道人影從門戶中竄出,最後竄出的是一隻萌萌哒的小狗。正是陳真他們。一出來,他們便被眼前之景所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