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在抵達近海時,不用趙谌再吩咐,僚人水手們,自己便主動将寶船停了下來。
近海多礁石,再往前走,就是數不清的暗礁,所以,根據趙谌以往的吩咐,寶船凡是抵達沒有碼頭的海岸時,便會停靠在近海上。
而等到寶船停下,趙谌連同船上的程處默、無心等人,便搭乘着小舟,向着海岸而去。
此時,就在寶船停下時,海岸上的所有人,早就已經眼巴巴的望着趙谌等人,等到趙谌的小舟,剛剛一靠近碼頭,衆人立馬便圍攏了上來。
“總算看到侯爺安全回來了!”說話的人,乃是飛虎軍的朱有良,之前因爲考慮到補給的事情,程處默隻能将飛虎軍,暫時打發了回來。
說起來,飛虎軍乃是趙谌的嫡系軍,這次趙谌在高句麗失蹤,身爲飛虎軍的人,自然是寝食難安,隻可惜,卻隻能在這邊,眼巴巴的幹等着。
而今,終于看到趙谌出現,不光是朱有良了,便是飛虎軍的其他士卒,此時,遠望着趙谌,臉上俱都露出激動的神色。
“是啊!”朱有良一旁的姜超,此時也望着趙谌,附和着說道:“姜某今早都還跟朱郎将說起,若是今日還沒有你的消息,姜某就準備親自去一趟高句麗了!”
“嗯,沒事了,這不是已經回來了嗎!”耳聽着姜超跟朱有良的話,目光望着周圍,望着他時一臉激動之色的士卒們,趙谌發自内心的笑着說道。
“侯爺,沒事吧?”趙谌的話音落下,一直都還沒插上話的獨孤謀,這時候上下打量着趙谌,似乎在擔心,趙谌有沒有受傷般,關心的問道。
“也不看看本侯是誰?”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被獨孤謀上下打量來打量去的,趙谌頓時一臉輕松的沖着獨孤謀,吹噓道:“就憑幾個高句麗人,豈能傷的了本侯!”?
這話一半吹噓,一半卻是真的,因爲,擁有熱氣球跟炸藥以及******的情況下,高句麗人,的确還就真的拿趙谌沒轍!
“老朽張雲這廂給長安侯磕頭了!”然而,就在趙谌隻顧着跟姜超等人說話的時候,冷不防,卻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從趙谌的身後傳來。
聽到這蒼老的聲音,趙谌訝異的回過頭時,卻正好看到,當日在石虎村子裏,見過的那名老者,嘴上說着話,已經顫顫巍巍的向趙谌跪了下來。
面前的老者,就是當年參加過高句麗戰争的老卒,如今,早就已經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紀,這樣的老人,平時見了尊敬都來不及呢!
然而,偏偏卻在這時候,就是這個行将就木的老者,突然間,卻向着趙谌跪了下來!
不光如此,就在老人話音落下,準備跪下時,就在老人的身後,以石虎爲首的男男女女,差不多二三十人,此時,也密匝匝的向着趙谌跪了下來。
老人的舉動太過突然,不光是趙谌愣了一下,便是趙谌身旁的程處默等人,此時,望着趙谌面前,顫顫巍巍準備跪下的老人時,嘴巴微微張開,露出驚訝至極的神色。
隻不過,也僅僅隻是一眨眼,程處默等人臉上的驚訝神色,随即,便變成了一抹凝重之色,望着面前的老人,以及老人身後跪着的石虎等人時,目光中露出釋然的神色。
因爲,不論是眼前的這個老人,還是老人身後,跪着的石虎等人,真正說起來,其實,都是一群沒有魂的人。
多少年了,因爲京觀的事情,他們背井離鄉,從關中千裏迢迢跑到這裏來,日複一日的往返于高句麗之間,就是因爲那馬砦水南岸的一座京觀。
隻可惜,他們勢單力薄,即便幾十年下來,閉着眼睛也能将馬砦水那裏的地形爛熟于心,可卻沒有能力,将一座京觀搬走。
而今,就因爲趙谌的出現,讓他們幾十年魂牽夢繞的京觀,從高句麗搬了出來,這種大恩大德,豈能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說的清楚的。
正所謂,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面前的這個老人,早就已經到了耄耋之年,這世間,恐怕還真沒有一個能讓老人下跪的對象。
李二不行,趙谌更别說也是不行了!
“老爺爺萬萬不可如此!”微微的愣神之後,還沒等老人屈膝跪下,趙谌就已經搶先一步,一下子将老人的雙臂攙住,一臉汗顔的道:“晚輩不過也是奉了皇命,老爺爺如此,豈不折煞了晚輩!”
“理當如此的!”老人的雙臂被趙谌攙扶着,說話時,還在用力掙脫,試圖重新下跪,然而,到底是已經老了,掙紮了半天,卻也沒能掙脫趙谌的束縛。
“大家都快快起來吧!”阻止住了老人,趙谌的目光,又轉向老人身後的一衆人,大聲說道:“京觀之事,不光是你們的事情,也是所有大唐的事情!”
“長安侯說的是!”趙谌的話音落下,一旁原本默不作聲,望着衆人的無心,這時候,也接過趙谌的話茬,開口說道:“京觀不光你們日夜惦記着,便是陛下,也是每每想起,便會寝食難安的!”
聽到無心這話,原本攙扶着老人的趙谌,目光下意識的望了一眼無心,看到無心臉上,一本正經的樣子時,内心裏,禁不住無奈笑了一下。
“陛下乃仁君啊!”到底是過成精的老人,突然聽到無心的這句提醒,老人一下子就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似的,站在哪裏突然大聲說道。
随即,聽到老人的這話,原本跪在地上的石虎等人,立刻便也跟着老人的話茬,跪在地上,向着長安的方向,連連磕頭起來。
裝載了遺骨的船艦,早幾日就已經抵達這裏,所以,此時的岸邊,老人帶着村莊裏的人出現,自然就是爲了招魂來的。
其實,從趙谌在寶船上下來時,就已經注意到了,岸上那高高堆起的招魂台,上面插滿了招魂幡,下面則是燒過的紙錢。
“隻是可惜,不能區分開來了!”好不容易結束了跪謝,趙谌陪着老人站在海岸邊,望着船艦上那一箱箱的遺骨,有些可惜的對老人說道。
京觀裏埋了三十萬将士的忠魂,即便,現在将京觀搬移出來,可到了大唐,也隻能遺憾的合葬一處,根本沒法辨認出。
“已經是萬幸了!”老人顯然對于趙谌說的,一點都不在意,看得出來,他微一在意的便是,能夠将這些遺骨運送回故裏。
正所謂,落葉歸根,魂歸故裏,這三十萬遺骨,當年可都是真正的關中健兒,出自前朝的關中軍府,而今,從高句麗接回,自然就要做送到關中,才能重新下葬。
“而今,京觀已毀,遺骨全部接回!”聽着老人的話,趙谌忽然望着老人,說道:“老爺爺離開關中也有幾十年了,就不打算回去嗎?”
“老朽會打發石虎他們護送回去的!”聽到趙谌的話,老人忽然笑了笑,渾濁的眸子,望向山村的方向,微微歎息道:“至于老朽,這裏已經住了幾十年了,就不準備再回去了!”
此時,趙谌跟老人,就站在海岸邊的一處礁石上面,正所謂登高望遠,所以,從他們這裏望去時,遠處的視線中,青山蒼翠,一片大好的河山。
隻不過,望着這片美好河山時,趙谌忽然想起當初見到石虎時,石虎說的,他們在這裏,此時面臨的四面楚歌的景象。
而今的遼東,因爲無休止的戰亂,男丁早就十去七八,看上去無比壯麗大好河山,然而,卻因爲人口的銳減,變得越發荒涼起來。
而相對應的,正因爲人口的銳減,這片原本屬于中原民族的地方,如今,卻在遼東各部落的吞食下,正在一點點的被蠶食。
之前,石虎就已經說過,他們如今面臨着,各部落的人,時不時就會來搶劫他們,這些人來去自如,根本就是将這裏,當成了他們的狩獵場。
趙谌也是忽然想到這點,才向老人提起,誰料聽到趙谌的話後,老人忽然笑了一下,目光依舊望着遠處,歎息道:“那就更不能離開了!”?
說到這裏時,老人微微停頓了一下,随即,便繼續說道:“今日,老朽等人在這裏,他們就是一幫強盜,他日,若是老朽等人離開了,他們便是這裏的主人了,咱們反過來,就成了強盜了!”
趙谌一開始,也不過是爲了這些人擔心,根本就沒往别的地方去想,結果,此時猛地聽到老人這話,整個人頓時便愣在了當場。
“老朽知道長安侯,在陛下面前能夠說的上話!”就在趙谌發愣的時候,老人原本望着遠處的目光,忽然間望向了趙谌,微微一笑說道:“所以,老朽鬥膽想請長安侯,向陛下帶一句話,可否?”
“老爺爺但說無妨!”因爲老人突然的一句話,使得趙谌一下子對眼前這位老人,多了一份說不明的尊敬,此時,一聽到老人要他帶話給李二,立刻想都不想,便答應了下來。
“莫要等到他日,關中的大批健兒,再來這裏征伐異族!”聽到趙谌答應的話,老人幾乎考慮都不曾考慮一下,便望着趙谌,直接了當的說道。
聽到老人的這話,趙谌剛開始,還有點沒明白,然而,隻不過稍稍一思索,立刻便明白了老人話裏的意思。
“晚輩一定會将此話,原封不動的帶給陛下!”想明白了老人話裏的意思,趙谌随即便向後退了一步,沖着老人一躬身,鄭重其事的說道。(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