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冷冬的長安,夜晚顯得格外的冷寂,白日裏喧鬧的大街上,此時,早已空蕩蕩的,唯有昏黃的路燈下,不時路過幾名縮着膀子的武侯,除此之外,便看不到一個人影了,這樣冷冬的夜裏,若是沒什麽要緊的事兒,誰不願意縮在暖和的家裏呢!
“這勞什子差使,真他娘的不願意幹了!”馬六順是名武侯,且還是從他老爹的那裏承襲來的,做武侯已經兩三年了,此時,縮着膀子跟他的搭檔兩人,沿着朱雀大街拐進興化坊的街,眼望着遠處燈火闌珊的平康坊,頓時不滿的嘟囔起來。
“切,有能耐别做啊!”馬六順的搭檔,也是跟馬六順一起做的武侯,兩人搭檔幾年了,自然最是清楚不過這厮的性情,知道這厮不過是發發牢騷,于是,便顯得不屑的撇撇嘴,嗤之以鼻的道。
“你可别不信啊,某家說不定真會辭了這破差使的。。。”被搭檔嗤之以鼻,馬六順覺得臉上有點挂不住,于是,原本走在前面的人,忽然轉過身來,沖着身後的搭檔,有點激動的說道。
然而,就在他轉身時,卻看到身後跟着的搭檔,此時就跟見了鬼似的,整個人站在那裏,一雙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嘴唇微微發的張大,昏黃的燈光下,映出一張驚懼的面孔。
“怎。。怎麽了?”眼見搭檔的這副面孔,馬六順着實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随即轉過身望向前面,然而,當他轉身望去時,瞳孔頓時一縮,嘴裏下意識的倒抽了一口冷氣,臉上瞬間露出一副驚懼的樣子。
而此時,順着兩人的目光望去時,就會震驚的看到,離着他二人不遠處的坊街上,此時黑壓壓的擠滿了人,一個個無聲無息的,仿若剛剛從地獄裏出現的阿修羅一般,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殺氣,吓得二人險些癱軟在地。
“什。。什麽人?”方才兩人隻顧着縮着脖子走路,都沒怎麽注意前面,此時看到整個坊街上密密麻麻的人,且一眼望去殺氣騰騰的,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軍隊,慌得二人愣在那裏,過了老半天,馬六順才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兒,隻不過,說出來的話就跟蚊子聲似的,連他自己都聽不到。
“還不快滾,莫不是等着咱家請你們喝茶不成?”然而,就在馬六順的蚊子聲剛剛落下,一道沙啞中帶着冷血的蒼老聲,冷不丁就從二人的頭頂傳來,話音剛落,一道矯健的人影,便突然從天而降,無聲無息的落在二人的面前。
一襲黑色的夜行衣,滿頭的銀發在頭頂上挽了一個道髻,上面插了一根烏木的簪子,白面無須,冷冷的望着二人時,目光中透露出一股怒威,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二身邊形影不離的無心老太監了。
能在天子腳下當差,眼力見兒自然是有的,雖然搞不清楚,這大半夜的坊街上怎麽突然出現了這麽多的軍隊,然而,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此地不宜久留,剛好聽到無心呵斥的話,二人頓時從善如流,毫不猶豫的轉身飛奔出了坊街,那速度,隻恨當初爹娘少生了一雙腿。
“前輩,都已準備好了!”就在馬六順二人剛剛離開,又有一名身着夜行衣的人,極速的從遠處飛掠而來,而後,恭恭敬敬的站在無心面前,嘶啞着嗓子說道。
看那矯健的身手,以及那跟無心一般嘶啞的嗓子,很顯然,眼前的這一位,也是跟無心一樣從宮裏出來的!
“給段将軍發信号——動手!”目光盯着興化坊的某處,安安靜靜的聽完話,夜色中,就見無心的嘴角微微上揚,原本盯着某處的雙目中閃過一道冷意,随即,整個人‘嗖’的一聲拔地而起,宛如一隻夜鷹般投入夜空。
“喏!”無心雖然離開,可眼前的那人,卻還畢恭畢敬的站在那裏,聽到無心從夜空中傳來的聲音,那人這才輕聲一喏,随即,整個人極速向着坊街深處的人群而去,下一刻,便聽的'咻'的一聲,沉寂的夜空中開出一朵彩色的煙花。
煙花在興化坊的上空炸響,煙花的光亮将沉寂的興化坊,映照在一片暈光之中,原本早已睡下的百姓,驟然聽到外面的動靜,好奇的本想爬起身一看究竟,隻是還沒等他們穿好衣服,便聽的從坊街四周傳來的殺氣騰騰的怒吼。
“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
這聲音齊刷刷的,吼聲如雷,震得牆壁的灰塵都在‘撲簌簌’掉落,在看不見的夜裏,就似乎置身于千軍萬馬當中一般,吓得剛剛才升起好奇心的人們,一下子縮身回去,别說是一探究竟了,這會兒恨不得找個什麽東西,将房門頂的死死的!
隻是有别于興化坊其他的人,早在煙花炸響的瞬間,位于興化坊一處不起眼的院落裏,房門無聲無息的開啓,房門開啓的瞬間,幾條人影随即閃身而出,擡頭望一眼頭頂炸響的煙花,仿佛預感到了什麽,瞬間拔地而起,‘嗖嗖嗖’的向着院落外面沖去,看那矯健的身手,絲毫也不遜于無心他們。
“這時候想逃,也不怕晚了嗎?”然而,就在這幾人剛剛拔地而起的瞬間,無心冷冷的聲音,恰在這時也從院落外傳來,跟随着無心聲音出現的,還有一道匹練般的刀光,帶着無盡的殺意,劈頭蓋臉的劈向其中的一人。
無心的這一刀來勢兇猛,一刀劈出,那人的瞳孔頓時一縮,原本已經拔地而起的人,幾乎想都不想,半個身子硬生生的歪向一側,試圖避開這來勢兇猛的一刀,隻是那一刀何等之快,就在那人堪堪側身的瞬間,刀便匹練般的落了下去。
‘噗’的一聲,刀光落下的瞬間,就聽得刀鋒入肉的聲音,血花在瞬間綻放,随着那人倒地的一聲悶哼,半條臂膀都被無心這一刀給生生的劈了下來。
“死!”一刀下去,無心的足尖剛剛落地,不等那人起身,嘴裏發出冷冷的一聲,仿若死神的宣判一般,又是一刀帶着破風之聲,匹練般的劈向倒地的那人,在那人驚恐的目光中,切進了那人的身體。
而在無心出現的同一時刻,從院落的四周,同時出現十幾條人影,殺氣騰騰的直奔院落裏的幾人,下一刻,刀光劍影,血光迸現,方寸的院落裏,瞬間就成了血腥的屠戮場。
“這老段在搞什麽啊?”此時,正當那個小院裏厮殺正酣時,位于同在興化坊的侯府裏,趙谌一臉無奈的聽着外面玄甲軍的吼聲,有點不滿的埋怨道:“本侯不過是讓他警示一下,誰讓他搞出這麽大的動靜,也不怕引起騷亂出來!”
不過,埋怨歸埋怨,趙谌此時的注意力,卻還是放在不遠處厮殺的小院裏,今晚的這場夜襲,本就是他一手導演出來的,自然,對于夜襲的成果,他比誰都要上心的多了!
小院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夜襲軍院的那些殘餘,正如他先前在軍院裏跟老秦随口說的一樣,這些人正是來自高句麗死士,而他之所以知道這些人的下落,還要歸功于下午在老劉店裏的那場偶遇,最重要的是,還要歸功于石頭的小心眼。
對于趙谌在老劉店裏受到那個高句麗女人無視,石頭心裏一直耿耿于懷,雖然趙谌說了不必計較,可從老劉店裏出來,石頭護送趙谌回府後,卻還是偷偷摸摸的去查了那女人的住處,結果,這一查偏偏還就查到了驚人的東西。
那處院落乃是幾天前,才被那個女人租下的,不過,租院落的是那個高句麗女人,入住其中的卻有很多,且個個都是彪形大漢,一臉兇相的家夥,結合軍院的的事情,這些人的來曆、以及身份,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侯爺還是進屋吧,天亮小心着涼,這裏由咱們盯着就是。。”此時的趙谌就站在花房的屋頂上,下面是阿木帶的幾個護衛,下午石頭告訴他後,趙谌想都不想,便将阿木這些護衛統統調來了侯府。
這些高句麗人選擇在興化坊落腳,趙谌第一反應,便是沖着他侯府來的,府上都是他至親之人,容不得一點閃失,自然,趙谌便在第一時間将所有的護衛都調了回來,裏裏外外将整個侯府都圍攏的密不透風。
“你擔心什麽?”阿木說的這話,趙谌自然聽得清楚,怕他着涼不過是個借口,真正擔心的還是他的安危罷了,這一點,趙谌倒是不太擔心,那邊有老太監跟他的徒子徒孫在,加上外圍還有段志玄的玄甲軍在,那些人真正是插翅難逃了。
不過,嘴上這麽說着,趙谌卻還是從屋頂爬了下來,正如阿木說的,今晚的天氣是格外的寒冷,尤其站在屋頂上,那冷風‘嗖嗖’的,宛如小刀一般,直往脖領子裏灌,再若是呆上一會,隻怕自己真要着涼了。
“少爺,夫人讓送來的棉袍。。”剛剛從屋頂下來,小麥的聲音便從月亮門那裏傳來,聽到小麥的聲音,趙谌轉頭去看時,就見小麥懷抱着一件的棉袍向他走來,已經十六歲的小麥,早已出落的芙蓉一般,使得身旁阿木這些人,都是微微有些出神。
“這就回去了,還送什麽棉袍!”對于小麥,趙谌有種說不出的感情,畢竟小麥是最初跟他的小丫鬟,此時,看着小麥凍得通紅的面頰,趙谌不禁有些嗔怪起來。
“——小心!”然而,就在趙谌從小麥手裏接過棉袍的瞬間,一聲呼嘯聲,陡然從侯府外的夜空中傳來,随着這聲呼嘯聲,一道人影出現在侯府的屋頂,借着侯府裏的燈光望去時,就見屋頂的那人一身是血,就似血人一般,目光鷹鹫般的在侯府一掃,下一刻,就将那鷹鹫般的目光鎖定在了趙谌身上。
“保護侯爺!”
阿木凄厲的吼聲,瞬間在沉寂的侯府裏響起,随着阿木的吼聲,早已隐藏在侯府各處的護衛們,風一般沖出,槍聲‘砰砰砰’的響起,弩機的聲音緊随其後,子彈、弩箭如同暴雨一般,帶着‘嗚嗚嗚’的怪叫聲,鋪天蓋地的潑向那人。
“。。。”原本在目光鎖定趙谌之後,急速沖來的那人,驟然間看到鋪天蓋地而來的箭網,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怔,下一刻,喉嚨裏突然發出一聲怪叫,人還在半空,卻硬生生的一頓,随即,原本握在手裏的刀,猛地向着趙谌擲來。
“侯爺小心!”
“——賊人休想!”
“少爺。。”
“。。。。”
那人絕望之下,用盡全力擲出的一刀,勢如破竹一般,帶着破風的呼嘯聲,直直的奔着趙谌而來,眼見得這一刀已經無法阻攔,周圍頓時響起絕望的吼叫,阿木、劉成以及極速趕來的無心,趙谌整個人愣在那裏,目光仿佛被那把刀吸住了,耳邊聽着周圍的嘶吼,身體本能的向後退去。
耳邊似乎聽到了小麥凄厲的呼聲,下一刻,就感覺小麥整個人,帶着一股大力撲進了他的懷裏,将原本退後的他,一下子撲倒在了地上,後腦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在沒失去知覺前,趙谌明顯感到一蓬鮮血潑在了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