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溫恰到好處,整個人侵泡在溫暖的水裏,外面是三九的嚴寒,屋内火爐裏是熊熊燃燒的爐火,若是泡在這熱水裏,旁邊再有一杯葡萄酒,手上再有一支香煙,那簡直就是這冬日裏最奢華的享受了。
隻是,很可惜的是,此時的趙谌卻無法享受這樣的待遇,桶裏的熱水已經換了三次,好好的一整塊香皂,也已經被用去了三分之一,然而,趙谌卻還是覺得,身上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道,讓他的胃裏一陣陣的翻江倒海,使他恨不得讓水溫再升高一點。
“還是多撒點香水吧!”知道這是心理作用在作崇,即便再換幾桶水也是于事無補,趙谌隻得從桶裏出來,将身體擦幹了,沖着一旁一直默不作聲,伺候他的襄城說道。
“哦!”聽到趙谌的吩咐,一旁的襄城輕‘哦’了一聲,轉身飛快的取來一瓶香水,不要錢似得朝着趙谌的身體撒去,至于爲什麽,自始至終,襄城都沒問過一句。
聰明的女人,這時候都不會去尋根追底的,自家男人這幾天一直都陰沉着臉,今早上身體才剛剛好了些,便帶着狗子幾人離開,回來時,便嚷嚷着要洗澡,一副身上有什麽東西洗不幹淨的樣子,襄城便是再笨,也該猜出自家男人出門一趟幹了些什麽。
襄城一向覺得自己還不算笨,所以,自家男人不說話,她便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隻管精心伺候着便是了!
“小麥今日好些了嗎?”待到襄城給穿好了衣袍,趙谌這才微微的歎口氣,點燃了一根香煙,深深的吸一口,讓鼻端裏盡量充斥着尼古丁的味道,望着襄城一張被屋裏熱氣給熏得紅撲撲的臉,問道。
小麥的性命是無憂的,有老道這個活神仙在,将小麥的命從閻王爺的手裏搶回來,一點都不成問題,性命被保住了,剩下的就全都靠趙谌的時空手機了,一些從沒有出現過的藥物,這幾天陸陸續續的出現在了小麥的床榻前,這些藥物曾幾何時,讓趙谌見了都唉聲歎氣,但現在卻跟糖豆似得擺在小麥的床榻前。
天價的藥物,自然有着非同一般的療效,小麥從剛開始的命若遊絲,到如今的氣色紅潤,療效幾乎是每時每刻的變化,老道對此自然是心知肚明的,知道是趙谌又拿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丹藥,難爲的老道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幾次将要裝進口袋,又歎息着放回了原處。
“今早夫君離開時,小麥醒了一次,凝兒喂了些米粥,又睡了。。”原本在哪裏收拾趙谌換下來的衣袍,聽到趙谌詢問小麥的事情,襄城趕緊停下手裏的活兒,目光中帶着一點興奮的沖着趙谌說道。
侯府裏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小麥對于自家侯爺的重要性,當初自家侯爺初來長安,一無所有的時候,就是小麥跟着侯爺,後來侯爺氣走嶺南,又是小麥不遠萬裏的追随而去,有了這樣因素,小麥在自家侯爺心理的地位可見一斑了。
對于這一點,襄城當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既然醒了,那便好!”聽到小麥醒來的消息,趙谌心裏懸起的一塊大石,總算安穩放了回去,這幾天小麥的事讓他的心情壞到了極點,今早上的血腥審訊,不可排除的原因,自然也有小麥的因素在裏面,否則,此時也就不會弄得洗幾遍澡的事情了。
“小麥吉人自有天佑,當然是沒事的!”眼見陰沉了許多天的趙谌,在這一刻聽到小麥蘇醒的消息,臉上總算展露出來的笑意時,襄城也不禁暗中松了一口氣,沖着趙谌狀似無意的說道:“玉顔這幾日還說了,小麥此番醒來,便就是咱們侯府的人了呢!”
“廢話,你家夫君也從來沒當小麥是外人啊!”小麥醒來的消息,使得趙谌的心情大好,也沒去計較襄城話語裏的怪異,沖着襄城沒好氣的說完,便起身直奔小麥的屋子,徒留下身後翻着白眼的襄城。
小麥的屋子裏異常的安靜,趙谌進去時,屋子裏隻有秦玉顔一人,大約也是剛剛進來,看到趙谌進來,秦玉顔剛想開口,看到趙谌沖她擺手,便隻好又坐了回去。
“怎麽樣了?”小麥還在昏睡,不過呼吸均勻,臉色也比昨日要紅潤了許多,想來已經是沒有大礙了,等到從卧房出來,趙谌這才小聲沖着秦玉顔問道。
“相公放心吧,小麥已經沒事了,今早上凝兒還喂了些米粥呢!”從小麥的卧房出來,夫妻兩人也沒離開小麥的屋子,順勢圍坐在外室的火爐邊,小聲的說起話。
“沒事,那自然是萬事俱安!”坐在火爐邊,将秦玉顔的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輕輕地拍打着,沖着秦玉顔微微一笑,感歎着說道:“小麥這丫頭命苦,跟了我這麽多年,若是這次有個三長兩短的,恐怕今後相公我會愧疚難安的!”
“相公的心思,妾身那裏還有不明白的呢!”家裏的三個女人,就隻有秦玉顔最能了解趙谌的心事,此時聽到趙谌的這話,秦玉顔的眼眶頓時微微泛紅,反手将趙谌的手握住,輕輕抽了一下鼻子,擡起頭認真的望着趙谌說道:“相公,妾身打算這次等小麥養好了身體,便讓相公納了小麥。。。”
“。。這算什麽?”聽到秦玉顔的話,趙谌整個人頓時一愣,腦海裏突然想起剛剛襄城的話,頓時便一下子反應了過來,目光愣愣的望着秦玉顔,一時有些語塞的道。
平心而論,秦玉顔這話若是放在小麥出事前,趙谌還可以能夠接受,但現在,小麥剛剛爲他挨了一刀,突然之間,就要讓他納小麥爲妾,這話怎麽聽怎麽都覺的像是他侯爵賞賜給小麥的恩惠,一條命就換回一個妾的身份,這讓趙谌打心底裏有些抗拒。
然而,偏偏說這話的人乃是秦玉顔,對于秦玉顔,趙谌心裏即便再有多大的不快,也是絲毫展露不出來!
“其實,這件事說起來,也是妾身的不是!”最了解趙谌的依舊對秦玉顔,此時即便趙谌不說話,秦玉顔也能明白趙谌心裏的忌諱,看到趙谌突然沉默不語,秦玉顔頓時面露愧疚的說道:“小麥對相公的心思,妾身其實早都明白,可妾身長久以來,就是假裝看不出來。。”
“可那晚小麥不顧性命的護住相公,差點連命都沒了,這幾日妾身每每想起,便心懷愧疚。。。”看到趙谌想說話,秦玉顔頓時沖着趙谌苦笑一聲,不等趙谌開口,便又搶先開口道:“所以,這幾日妾身就想,隻要小麥這次沒事,無論如何,妾身都不會再辜負小麥的心思了!”
“這是兩碼事情!”秦玉顔眼裏的愧疚是顯而易見的,此時說出的話,當然也是發自肺腑的,其實,不光是秦玉顔看出了小麥對他的心思,他又何嘗看不出來,小麥這幾年對他一言一行中,展露出來的女兒心思呢,但,就如趙谌考慮的那樣,此時此刻,再談論這件事,委實是有點不合時宜。
“相公心裏顧慮的,妾身當然也明白!”趙谌所顧慮的秦玉顔自然看得出來,聞言後,微微停頓了一下,複又望着趙谌說道:“可是,相公也要顧慮一下小麥的心思啊,小麥願拿命護得相公周全,若是相公辜負了小麥的心思,那小麥又會作何感想呢?”
趙谌的觀念裏,還殘存着後世的影子,但此刻被秦玉顔一句話戳中,頓時便變得啞口無言起來,平心而論,一個對自己心存愛慕的女孩兒,在關鍵時刻,願意拿命換你周全,這要放在後世,那是要被萬千青年男女們敬仰的。
“但就算如此,也要等到小麥徹底康複,親自征得小麥允諾吧!”心裏原本的顧慮,被秦玉顔一句話就給打消了,隻不過考慮到其他,趙谌臉上卻還是裝出一副猶豫的樣子,沖着秦玉顔沉吟着說道。
“相公既然答應,小麥那裏妾身自會去說的。。”眼見趙谌臉上還有一絲猶豫的樣子,秦玉顔生怕趙谌又犯了顧慮,沖着趙谌說道:“相公可别忘了,小麥如今也已經不小了啊!”
“行吧,這事兒若你們沒意見,那就等小麥康複吧!”秦玉顔說話時,趙谌分明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不用想便也能猜得到,定然是尾随而來的襄城了,想想此刻跟秦玉顔的對話,一旦襄城參與進來的後果,趙谌頓時便有種溜之大吉的沖動。
跟秦玉顔麻利的交待了一句,趕在襄城進門前,趙谌便起身向着門外走去,臨出門時,目光下意識的朝着小麥的卧房望了一眼,結果,就在趙谌目光望去時,恰好,躺在床榻上的小麥,此時也雙目張開,怔怔的望着屋外,與趙谌望去的目光碰了個正着。
“。。。”看到小麥醒來,趙谌原本要出去的人,立刻便停了下來,剛剛才要開口,然而,卻沒料到的是,還沒等他開口,方才還跟他四目相對的小麥,突然間飛快的閉上了眼睛,隻可惜,眼睛雖然閉上了,那不安轉動的眼珠卻還是出賣了小麥的狀态,顯然,剛剛趙谌跟秦玉顔的對話,小麥都聽得一清二楚。
明白此時小麥處于女兒家的窘态,趙谌也不打算戳穿了,無聲的沖着卧房笑笑,擡步便向着屋外走去,隻是剛剛出去,迎面便撞上了尾随前來的襄城跟姬凝兒兩人。
“玉顔都跟夫君說了吧?”
“說什麽?”
“說什麽夫君還不明白嗎?”
“到底說什麽啊?我怎麽聽不懂你的話,還有要緊事呢!”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