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孬,男,35歲,江南省鹹安市北安鄉人,無業。
1990年犯盜竊罪,犯罪金額計人民币367元,判處有期徒刑3年;
1995年犯搶劫罪,犯罪金額計人民币1046元,判處有期徒刑6年;
2003年犯盜竊罪,犯罪金額計人民币85433.5元,判處有期徒刑5年。
……
胡不歸合上了孫小孬的檔案資料,閉上眼睛,開始思考。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孫小孬聚衆毆打鄭海東的原因并不像表象單純。那麽,又是什麽原因驅使他對鄭海東下此毒手呢?
從家庭籍貫來看,孫小孬應該是來着于一個貧窮的農村家庭;從犯罪記錄來看,他顯然是一個極其貪戀金錢的人。那麽,最能驅使他的力量,無疑是金錢。
金錢,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已經成爲衡量一切成敗是非的最高标準,監獄也不可能獨善其身。一筆可觀的金錢,可以買下一次減刑、一次假釋,一個寬松的環境,甚至一次完美的越獄。
正因如此,金錢在監獄裏被列爲絕對封殺的違禁品。
無論你家财萬貫還是窮困潦倒,在這裏都不可能擁有一分錢的現金。犯人們的所有财富都是以一份特殊賬目的形式表現出來的,家屬寄送的所有金錢都隻會轉變爲賬目上缺乏價值的一列數字。如果足夠混得開,你可以不花賬目上的一分錢搞到任何想要的東西。如果混的不行,即便你賬目上有千萬身家也能讓你挨餓受凍。
如果不是金錢,那麽會是什麽呢?
是骨幹犯的身份嗎?胡不歸再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以孫小孬的混事能力,有沒有這個身份對他來說并沒有實際意義。相反,孫小孬極善鑽營和察言觀色的能力,反而使他常常成爲獄警不可或缺的重要幫手。
胡不歸百思不得其解。
他決定放棄無意義的思考,收起仁慈之心,以最粗暴高效的手段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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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孬一直被拷在了倉庫衛生間的水管上。
這裏太過偏僻,四周圍一片寂靜,除了手铐偶爾刮蹭金屬水管時發出的刺耳摩擦聲。地上落滿厚厚的一層灰塵,空氣裏充斥着各種雜物混合而成的酸腐味道,氣窗裏投進的一縷西斜的陽光過濾出各種漂浮的塵埃,讓孫小孬對自己呼吸的空氣感到一絲莫名的恐懼。
腳步聲由遠及近,胡不歸來了。
孫小孬的眼睛裏閃出一絲僥幸的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從胡不歸的眼神裏,他已經猜出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胡不歸并沒有廢話,直接走上前,一腳踩在了孫小孬的肩膀上。
孫小孬痛苦地跪坐在地上。随着胡不歸不斷地發力,獄警特制的大頭皮鞋的齒痕一點點地嵌入肩角肌,劇痛直入骨髓。他的身體神經質般的顫抖起來,鬓角的汗珠不停地滴落,臉色也變得蒼白。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現場仍然是一片寂靜。
終于,孫小孬再也承受不住,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
胡不歸并沒有善罷甘休,大頭皮鞋轉移到了孫小孬的手指,電警棍緊緊貼上了他的臉頰。
孫小孬感覺自己的手指仿佛正在被碎石機一邊又一邊地碾碎,他恨不得能剁掉自己的手指。相較之下,臉頰上電警棍觸碰皮膚的那一絲清涼,竟然讓他産生享受的錯覺。
錯覺很快被擊碎,電警棍夾帶着淩冽的風聲再次襲來,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上午命中的地方。孫小孬感覺自己的頭顱被重重地甩了出去,仿佛要飛離身體一般地拉扯着脖頸,又被生生地拽了回來。
他整個人匍匐在地,面目朝下,口鼻中全是灰塵,嘴角上沾滿了血液與泥土的混合物。
“胡警官,饒了我吧!”孫小孬發出一聲野獸般凄厲的哀嚎。
“嗯?”胡不歸像是沒有聽清,湊近了耳朵,腳下卻并沒有停止用力。
“真的不管我的事啊,胡警官!我都說了啊!”孫小孬痛苦地哀求着,他被拷在水管上的另一隻手拼命地抓撓着,指甲迸裂,鮮血淋漓。
“你,這又是何必呢?”胡不歸強壓住自己的同情心。他的經驗告訴自己,每每到了這種時候,真相已經唾手可及。
“是……是鄭海東先罵了我,我才……我才打他的,你……你一定要相信我!”孫小孬不停地倒吸着涼氣,他的口腔齒縫裏已經滿是灰塵。
“那我們換個問題,你爲什麽會碰到鄭海東呢?”
“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
“***我怎麽知道!”孫小孬突然喝罵起來,“你他媽不知道找‘高總’問嗎!”
話音剛落,他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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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高總”?這是什麽意思?
一瞬間,胡不歸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條非常重要但卻被自己忽視的重要信息。
他想起來前幾天翻看病犯往來信件信息登記時看到的一封被扣押信件——
信件是孫小孬的母親托村子裏的教書先生寫的。胡不歸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那個年過花甲的老太太,佝偻的身體細若枯柴,昏花的老眼已經半瞎,拄着一根廢柴劈成的手杖,永遠都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式長衫。
信中,孫小孬的母親控訴家門不幸、兒子不孝,細數了近段時間以來生活的艱辛:院子裏的籬笆倒了,沒有辦法重新編紮,以緻野狗經常刨壞了曬麥子的土場;屋上的瓦被風掀碎了一塊,下雨時淋壞了家裏的幾張老照片;村長家的耕田的拖拉機,抄近道直接碾過了自家的田地,折損了幾斤糧食……
最重要的一點,也是被扣留的原因是——她的另一個兒子,孫小孬唯一的弟弟孫小寶,因爲聚衆鬥毆罪被判了10年,也将在海州監獄服刑,希望這個哥哥能多加照應。
胡不歸腦海裏的邏輯順序逐漸清晰起來,如果某個人以孫小孬弟弟的性命或是減刑相要挾,要求孫小孬去做某件“髒事”,豈不是非常順理成章的事情。
難道,這個隐藏幕後,驅使着孫小孬的人就是“高總”?
胡不歸想到了一個驗證想法的可靠途徑。
他接下了孫小孬的手铐,指揮兩個骨幹犯把孫小孬送進監獄醫院,然後迅速趕到了監區辦公室,打開了扣留信件的櫃子,快速地查找起來。
一遍、兩遍、三遍……櫃子裏的信件不過幾十封,胡不歸終于确信,孫小孬的那封信,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