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他應該盡可能跟大家在一起。”谷平冷冰冰地說。
“可是,雷監獄長的傷需要……”
“請聽從我們的安排。”谷平打斷了他的話,那冷漠的眼神似乎在告訴”高總”,這個人的死活關我屁事。
“你們除了召開新聞發布會之外,是不是還想以此爲借口搜查每個船艙?”“高總”問。
“還包括你們每個人的行李。”那人并沒有否認。
“這好像不合法吧!”
“沒有什麽合法不合法的,人命最大,”谷平面無表情地說,接着又咧嘴一笑,“我隻負責傳話,如果你有異議可以跟趙警官說。不過……”他突然朝身後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壓低了嗓門,“如果你想幫誰的話,請三思而後行。”
”高總”本想不等谷平說完就把門關上,但最後那句話讓他改變了主意。谷平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他在暗示什麽?難道他認識鄭海東?他知道他?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高總”觀察着谷平臉上的表情,謹慎地說。
谷平把雙手插在口袋裏,笑道:“法醫也看漫畫。”
“你看過他的漫畫?”“高總”立刻問。
“如果看見他,請告訴他,《魔法小奇兵》是我的最愛。”谷平又朝身後瞄了一眼,随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本漫畫,道:“它是我的床頭讀物。”
”高總”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封面。
“離開前,請帶好你們的行李。今晚恐怕要在這裏過夜了,但你們不會住在這裏了,會換房間的。”他用通風報信的口吻低聲對”高總”說。
那意思,是不是在提醒他,不要把鄭海東留在船艙裏?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會盡快過去。”“高總”看見谷平準備離開,猛地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你幹什麽?”谷平回頭瞅了他一眼,很快掙脫了他。
“你知道他是誰,爲什麽不跟你的趙探長說明白?”“高總”急急地問。
谷平像白癡一樣朝他翻了個白眼。
“我已經跟探長說過了,但他讓我好好看屍體。老兄,其實我能證明什麽?我隻看過書裏的照片和電視上的采訪,隻知道作者叫胡不歸,但我不知道他寫書的時候,有沒有用真名。而且,喜歡一個人,沒必要在乎他是不是胡不歸嘛。他是卓雲又怎麽樣?他還不是一樣會畫漫畫?我還不是一樣喜歡他的漫畫?……”
”高總”打斷了他的唠叨,問道:“可是,難道你忍心看着你喜歡的作者被冤枉嗎?”
“我當然不想,但我相信他能脫險的。我看過《魔法小奇兵》,我對他有信心。”谷平拍拍他放漫畫集的口袋說。
怪不得你隻能當法醫助理呢!”高總”啞口無言地看着谷平,很想一腳把他踹出去。
“請在三分鍾之内到大廳報到。”谷平見”高總”不說話,朝他龇牙一笑,轉身一溜煙就不見了。
”高總”重重關上了門。
“他算哪根蔥啊!”他對雷烈之咆哮。
“你老婆有粉絲你應該感到高興,而且他還是個法醫。”雷烈之朝他做了個鬼臉,又一本正經地說:“這對我們了解案情很有幫助,我看要不要讓信文跟法醫先生溝通一下?刺探一些情報回來?”
“美人計?我覺得某些人出馬更合适吧。”“高總”反唇相譏。
這時,鄭海東從雷烈之的桌子下面爬了出來。”高總”看見他嘴角含笑,就知道他已經聽見了剛剛他跟那個法醫助理的對話。《魔法小奇兵》是他的得意之作,有人喜歡,他心裏一定樂開了花。隻可惜現在不是時候,他想,如果換成以前,他一定會像接受采訪那樣,叽叽喳喳跟他掰出一大堆他畫“小奇兵”時的想法。
“你們兩個别吵了,還是看看現在該怎麽辦吧。”他聽到他在跟雷烈之說。
“如果他們要搜查的話,他最好跟我們一起離開這裏,我們先去聽聽他的新聞發布會吧,按理說,他擠在人群裏不會被發現。你有沒有幹淨的衣服,給他換上,否則這樣出去太顯眼了。”雷烈之看着鄭海東身上的衣服說。
他打量了一下鄭海東的身材,評價道:“嗯,胖瘦跟我差不多。”說完,他蹲下身子,打開地上的行李箱,從裏面翻出一件黑色薄棉衣來,遞給鄭海東,“試試看吧。”
鄭海東既膽怯又興奮地接過衣服,咬咬嘴唇,忍不住又回頭看了”高總”一眼。
“快換上,信文。”他敦促道。
當雷烈之走進東海之星的大廳時,那裏已經聚集了衆多惶惶不安的媒體記者。他和他的出現,照例迎來一片閃光燈。他聽到有人在問他,“知道是誰襲擊你的嗎?”“現在感覺怎麽樣?”“會不會是你過去的女友?”“這件事你有沒有打電話給你的父母?”——他知道,在今後的一段日子裏,這些問題還會被反複提及,即便他現在不答,以後也有的是機會,所以保持沉默又何妨?
況且,他現在真的有點累,肩膀的傷口在隐隐作痛,關節酸痛則似乎在提醒他,自己可能在發燒,而長年在電腦前工作留下的後遺症就是,坐不了多久就會感到渾身不舒服。他覺得自己真該休息了,他很想念家裏的床。
“雷監獄長,這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你有什麽要說的?”
“你知道他的近況嗎?”
……
他沒理會那些問題,握住他的手,把他牽到大廳的左邊。他的手有點涼,他沒有回頭看他,也能猜到此刻他的心情。他知道他很擔憂,也有點責怪他,他自始至終都反對開這個派對。
“好玩?有什麽好玩的?得罪人對你自己有什麽好處?”在他發請柬前,他曾竭力反對。
但他心意已決,誰也攔不了,這一點他也明白,所以他隻是反對,卻未加阻止,甚至最後還參與其中。本來派對地點設在杜嘉祥的别墅,後來改在這艘船上就是他的主意。
當時,有人在杜嘉祥的别墅留下一個帶有威脅意味的背包——裏面放有手槍和他的照片。他驚恐萬分,竭力勸他改地點,雖然他覺得那個所謂的威脅背包隻是某個好事之徒的蹩腳玩笑,而且他也未必喜歡船,但最終還是接受了他的建議。對一個陪伴你将近20年的人,多多少少得給予尊重,有退有進,關系才能長久。更何況,現在他深深體悟到他的明智,他想,假如當初聽他的話,這時候他可能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家裏的沙發上看書。他不會受傷,更不用費神去考慮這一大堆煩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