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傷離别 蘇冉渾身一震，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個名字，“嘉年……”
“冉冉，是我！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但是……你得回美國一趟，馬上！”賀嘉年鄭重而認真的說道。
“……”蘇冉心弦一跳，立刻問道：“怎麽回事？嘉年，是不是我母親……”
“冉冉，你别擔心，你母親沒事，她隻是……想你罷了！”賀嘉年安撫道。
“隻是想我？”蘇冉帶着疑問，“嘉年，真的是這樣嗎？”
“冉冉……”
“如果真的是這樣，母親爲什麽不親自打電話給我？你……是有事瞞着我對不對？”蘇冉已然猜到了緣由。
“……”賀嘉年遲疑了一下，“我能有什麽事瞞你？真的是……伯母想念你罷了！你不要多想！”
“是嗎？那……讓她接電話。”蘇冉顯然并不相信他的話，她要自己求證，除非聽到母親的聲音，否則……她不會安心。
“這個……”賀嘉年頓了一下，“冉冉，我是昨天去看望伯母的時候……”
話未說完，蘇冉直接打斷他，“那好吧，我自己打電話給她。”
“冉冉，不要……”賀嘉年的聲音有些緊張。
“怎麽了？看來你還是有事瞞着我！”蘇冉笃定地說道。
“我……”
“嘉年，那是我的母親，如果她有事，你應該第一時間讓我知道的，不是嗎？又何必瞞我呢？”蘇冉知道，賀嘉年是怕她擔心，可越是這樣，她越是擔心。
“……”賀嘉年沉默了一下，“好吧，我就知道我瞞不了你！伯母她……昨晚進了醫院。我想……這件事不能不讓你知道。”
“什麽？進了醫院？”蘇冉一顆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她怎麽樣了？要不要緊？”
“還是心髒的老毛病，不過……醫生說，伯母的情況最好做手術，所以……我一定和通知你！”賀嘉年不再隐瞞，将實情一句不落地告訴給了蘇冉。
“要做手術？”蘇冉倒吸了口氣，她已經意識到，母親這次生病異常嚴重，否則……絕不會安排手術的。
“是的，醫生的意思……越快越好！”賀嘉年說道。
蘇冉下意識握緊了電話，手心裏一片潮濕，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我馬上訂機票回去。”
挂斷電話，一室沉默，蘇冉站在原地，一時發起了呆。
直到身後響起腳步聲，厲沛铮輕輕地搭住她的肩膀，“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蘇冉微頓了一下，轉過身，面露難色，“厲……厲沛铮，我不能跟你一起回g市了！我得……回趟美國！”
“發生什麽事了？你母親……怎麽了？”厲沛铮直直地看着她問道。
“……”蘇冉沉默了一下才說：“她進了醫院，說是要進行手術，我必須回去！”
厲沛铮沉吟了一下，握緊蘇冉的手，“蘇蘇，我陪你一起回去！”
“……”蘇冉沒想到，厲沛铮會做這個決定，她眨巴了下眼睛，幾乎是立刻搖頭，“不，不用了！你那麽忙！”
“我不忙！再說……這點時間還是有的，我在美國也有不少朋友，讓他們幫忙聯絡幾位好的醫生。”
“不，不用了！”不等厲沛铮說完，蘇冉直接拒絕，“謝謝你，給我媽看病的這位醫生已經是全美最好的心髒科醫生了，而且……這些年，他對我媽的病情也比較了解，不适合再換醫生。”
“……”厲沛铮微愣，但很快點頭，“原來是這樣！那也沒關系，你母親病了，終歸有很多事要處理，我陪你一起回去，可以幫幫你！”
“不，真的不用！”蘇冉躲閃着他直視的目光，“有朋友已經替我媽安排好了，我替我媽謝謝你！但是……我想，還是我一個人回去方便一些！”
“……”
“畢竟……我媽并不認識我，我突然帶你回去，隻怕……”蘇冉欲言又止，轉而又說道：“而且，關于我父親的事情，我母親并不知道我在着手尋找真相，而且……她現在這種情況，我真的不想再讓她憂心。”
“蘇蘇，這你放心，我不會……”
“厲沛铮，這是我一個人的事！”蘇冉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就讓我一個人……去處理吧！”
“……”厲沛铮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蹙了蹙眉，又意圖張嘴，可最後……他卻不知道再如何開口，最終隻能點點頭，“好吧，那麽……你什麽時候回來？”
“……”蘇冉沉默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媽的心髒病是老毛病了，很年輕的時候就辭了工作在家裏做全職太太，我爸向來對她體貼入微，家裏所有的家務幾乎都是我爸包辦的，所以，我媽的病情也算穩定。可是……爸爸出事後，媽媽受了打擊，整個人一下了就垮了，所有的重擔都落在她的肩上，她哪裏還能承受得住？”
“……”厲沛铮默默地聽着，這是蘇冉第一次這麽細緻地向他講起她的母親。他知道，蘇冉一直很孝順，父母在她的心裏猶爲重要。
他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聽着，聽着蘇冉講起多年前的往事。
“所幸，我外公的一位舊友也是摯交，在了解了這件事之後，幫我們母女辦理了赴美的手續，我可以半工半讀，而母親……也可以在那邊接受比較好的治療，最重要的是……母親可以離開g市那個傷心之地。”蘇冉頓了一下，“所以……這些年，我和母親也一直都是由他們照顧的。”
“他們一家對我和母親極好，衣食住行皆周到細緻，尤其是我們初到美國的時候，在異國他鄉，我們舉目無親，他們就成了我們唯一的親人。從給母親治療的醫院、醫生，到我學習的大學，他們安排的可謂事無巨細，沒有一絲遺漏，這才使得這些年，我和母親能夠在美國很好地生活，對于他們，我們感激不盡。”
“……”蘇冉落下話音後，厲沛铮沉默了一下，“他們……指的是嘉年和他的家人嗎？”
“……”蘇冉一愣，忽地擡起頭，兩人目光相對，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臉上有驚訝的表情，“你……怎麽知道？”
厲沛铮卻是答非所問，跟着再度開口，“看起來……你們的關系很親近！”
“呃……”蘇冉微微吸了口氣，“在美國，除了賀家，我們也沒有親近的朋友！所以……”
“賀嘉年！”厲沛铮一字一頓，眼睛眯起一條縫，黑漆漆的眸子閃着幽光，神情漠測。
“厲……厲沛铮，麻煩你，幫我改簽一下機票！”蘇冉看着他說道。
“……”厲沛铮沉默了一下，終是點了點頭，“好，我來安排，馬上幫你改簽飛美國的機票。”
“謝謝你！”蘇冉凝望着他，其實……她又何曾舍得他？這次來希臘，兩人一起度過了極其難忘的時光，她對他的感情愈發深了。可是，母親住進了醫院，她必須趕回去，而對于厲沛铮她是有些歉疚的，答應與他一起面對難關的，卻不料，這個突發事件，讓她不得不半路抛下他，讓他回去一個人面對。
“傻蘇蘇，說什麽謝？”厲沛铮輕輕捧起她的小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忘了嗎？我們說好的，我們之間是不需要說謝的！”
“我……”
“好了！”似乎是知道蘇冉要說什麽，厲沛铮直接打斷了她，其實……更多的原因是，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聽她說太多客套的話，那會讓他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就仿佛她這一去，就會徹底地離開他，而他越是想抓牢她，就越是會失去她，那種感覺……甚至讓他心慌。
很快，厲沛铮就接到了電話，機票已經成功改簽，三個小時後，飛紐約。
“蘇蘇，走吧，我幫你改了最近一班飛紐約的，再不走就要遲了！”雖然他是萬般不舍，但是厲沛铮體諒此時蘇冉的心情，他必須立刻送她走。
“……”蘇冉沒有再說話，隻是垂下眼簾點了點頭，除了她，沒有人知道，這一刻她的心情。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上車前，厲沛铮再次把鑰匙交到蘇冉的手裏，“蘇蘇，别忘了我們的約定。有一天，我們會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一個屬于我們的家。”
蘇冉知道，她不該再接受這份禮物，可是……聽到厲沛铮的話，不知道爲什麽，她卻拒絕不了，也不想拒絕，小手将收起鑰匙，緊緊地握于掌心，鑰匙堅硬的邊緣硌着她的柔嫩的掌心，心下一片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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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車很快到了機場，厲沛铮和蘇冉兩人的起飛時間相差不到半小時，但是……入了安檢後，兩人卻不得不往分道揚镳，他們的登機口位于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
厲沛铮有心先把蘇冉送過去，可是……廣播已經提醒他的航班開始登機，顯然，這麽大的機場，走一個來回已是不可能了，兩人隻能用有限的時間在安檢入口處告别。
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兩人看着彼此，一時之間竟相對無言，此時的離别，對于他們來說，都是極其艱難的。
“蘇蘇……”還是厲沛铮先開了口，他觸了觸她的小臉，略帶薄繭的掌心撫過她細嫩臉頰，輕聲道：“注意安全，到了紐約後，一定要給我報平安，有什麽事……記得通知我，隻要你需要，我随時都可以陪在你身邊，知道嗎？”
他的話讓她的眼眶一熱，可在這個時候，她不想在他的面前落淚，她又豈會不知道，厲沛铮對她的難舍，她不想在再讓他徒增傷感。
蘇冉低垂着頭，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也要多保重，工作即使再忙，也不要讓自己太累！還有……還有……”蘇冉抿了抿唇，“說好的，陪你一起面對，可我卻……”話說到一半，她終究還是忍不住落了淚，冰涼的淚珠順着臉頰滑落，她的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厲沛铮，對不起！”
“……”聽着她略帶哭腔的聲音，厲沛铮心疼不已，一把将她摟進懷裏，“那……既然知道對不起我，就快點把美國那邊的事情處理完，然後回g市陪我一起面對！”
“……”她又豈會不知道，他這是在安慰她，他越是這麽說，她越覺得難過，越覺得對不起他，心裏的愧疚感也就越強烈，反而淚水流得更兇。
感覺到她在抽泣，他伸出手，去捧她的小臉，卻是摸到了一手的濕意，他覺得心髒被狠狠地刺了一下，随湊近她，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蘇冉卻是不敢擡頭，他的呼吸近在眼前，鼻子周圍滿滿的都是他的味道，即使避開他的目光，卻仍然能夠感覺到，他熱辣辣的視線鎖在她的臉上，隻讓她越發的無所遁形。
“你再這麽哭下去，我就買下一班飛紐約的機票，緊跟上你的腳步！即使你不讓我見你的母親，哪怕跟你同在一個地方也好，想你的時候，就偷偷去看看你，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也可以第一時間趕到！”他頓了一下，修長的指尖輕輕爲她擦拭着臉上的淚水，“不然，就這麽看你落淚，我如何忍心轉身離開。”
“不，不要！”聽到厲沛铮的話，蘇冉連忙搖頭，“不要爲了我，耽誤那麽多時間。”她吸了吸氣，緩和了一下情緒，慢慢擡起頭，羽睫上還沾着晶瑩的淚珠，“你快走吧，我沒事的！”
“沒事？”厲沛铮眯起眼睛，“眼睛都快腫成桃了，居然說沒事？你騙小孩呢？”
“……”蘇冉咬了咬嘴唇，“我……真的沒事，隻是，太多情緒交織在一起，這才……”她頓了頓，“一方面我擔心母親，另一方面，聽你那麽說，我覺得難過，這才……”
“哦？合着還是我把你惹哭了？”厲沛铮彎腰低頭去看她，那滑稽的表情讓蘇冉忍不住破涕一笑，“好了，别鬧了，你……快點走吧！小心誤了飛機！”
“……”厲沛铮看了看表，“不急，時間還有！我可以……再陪你幾分鍾。”
“不要啦！不然……一會兒人家會催的！”此時，她的情緒平複了很多，趁這個時候，她想讓厲沛铮快點離開，不然……她真的怕自己情緒再上來，舍不得他離開，又會再一次哭出來。
“你這是在趕我？”厲沛铮黑漆漆的眸子鎖着她的小臉。
“不……不是啦！”蘇冉心裏又酸又澀，催促道：“我隻是怕你誤了機，然後便有理由陪我去美國了！”
“哦？那樣不好嗎？”厲沛铮下意識勾起嘴角。
“不好！當然不好！”蘇冉毫不猶豫地搖頭，“我不希望你因爲我而耽誤了重要的事！厲沛铮，無論什麽時候，你都不要忘了，你統領着厲氏，有成千上萬的員工爲厲氏工作，而作爲老闆，你就要爲他們負責，怎麽可以爲了私人情感而很長時間不回公司呢？不可以！”
厲沛铮凝視着她，好一會兒笑了起來，“蘇法醫，你這是以未來總裁夫人的身份在提醒我嗎？”
“……”蘇冉愣了一下，瞬間就漲紅了臉，“總裁夫人”四個字，讓她尴尬不已，卻也心跳加速，他在向她暗示什麽不言而喻，可是……爲什麽聽了這句話，她反而更加難過了呢？
一股澀意再次湧上心頭，剛剛才逼回去的淚水瞬間又朦胧了雙眼，這一次，無論如何，她不能在他面前洩露情緒，她趕忙推他，“别胡說了，快……快點走吧！真的來不及了！”
“急什麽？我……”
厲沛铮還想堅持，卻聽到廣播裏傳來飛往g市航班最後登機的提醒，兩人均是一愣，不等蘇冉說話，厲沛铮伸手一把将她摟進懷裏，薄唇貼着她的耳際，沉默了良久，才開口，“蘇蘇，我等你，可是……不要讓我等太久好嗎？”
“……”蘇冉又豈會不知道他的意思，她不敢動，甚至不敢眨眼，隻怕一個細微的動作，那懸在眼眶裏的淚水便會滾落下來，她咬緊牙關，輕輕地應了一聲，随後，幾乎使出全身的力氣，猛地推開厲沛铮，不等他反應過來，她已轉身朝着自己登機口的方向跑去……
“蘇……”厲沛铮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什麽，大掌卻隻捕捉到空氣，想說的話更是哽在了喉嚨裏，他隻能就那麽望着她的背影，融入行色匆匆的人流，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當再也找尋不到她的背影時，厲沛铮突然覺得胸口刺痛，仿佛有一把刀子，硬生生從他的心口割下一塊肉，那種撕心裂肺般的感覺，痛得他無法呼吸。
蘇蘇，你可知道，我是多麽不想讓你離開；你可知道，我是多麽想陪你一起；哪怕是分秒的分離，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她之于他，就像握在手中的沙，他不想失去，便緊緊地攥着，可越是攥的緊，他越是覺得心慌，因爲他發現，他根本就抓不住，仿佛下一秒，就會流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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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蘇冉用了最大的克制力，每走一步，都在提醒着自己，不能回頭，不可以回頭。她隻怕，一個回頭，當看到厲沛铮那雙滿是深情的目光時，她會忍不住，回奔到他的懷裏。
如此，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讓她一個人離開了，他一定會陪她一起赴美。
可是……隻有她最了解，他身上的責任有多麽重，他爲了陪她旅行，已經丢下公司太久，厲氏的業務那麽繁忙，她豈能自私的爲了自己，而讓他兩頭爲難？
她不能那麽做，既然在乎他，就要替他分憂！更何況，現在的情況，的确不适合讓他陪她一起去美國。雖然她不知道現在母親的病情如何，但是……隻要手術順利，三個月後，母親就應該恢複的很好了，那時候……她一定會回到他的身邊，即使他趕她，她也不會走。
她會把一直以來，自己埋在心底的話一字不落地告訴他，這些年，她有多想他，她有多在乎他！
更要告訴他，她有多愛他！
這輩子，他是她唯一愛過的男人，不管是曾經、現在還是将來，她都隻想跟他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隻是，此刻的蘇冉又怎麽會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她自己美好的期望罷了。
她的确會再次回到g市，也的确會再次與他見面，隻是……她不會知道，那些心裏話，她卻再也沒有機會親口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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