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金嶺寺不過是秋安縣的一個小寺廟,因爲地處郊地,又在山上,沒有青石鋪路,而且并沒什麽特别的事情在金嶺寺發生,故而金嶺寺的和尚很難維持生計,每天就靠和尚化緣。
日子雖然苦,但在佛來看,這既是清修也是苦修,作爲一個和尚,也抱怨不得。
但是廟裏很多都是十一二歲的孩子,方丈清遠大師看不下去,就讓小和尚都去其他寺廟挂單去,說白了,方丈就是不願意看到有人餓死。
清遠大師讓清涅把孩子們都送到了其他的寺廟,可是等他回來的時候,廟裏剩下的和尚都說,方丈苦修去了。
清涅雖然很疑惑方丈年紀這麽大了,爲什麽去苦修,但他并沒有懷疑寺廟裏那些和尚說法。
可他漸漸也發現,金嶺寺的和尚一天比一天多,齋飯一天比一天好,而熟悉的面孔卻越來越少。
他心中苦悶不解,雖說要六根清淨,看這寺廟裏正在發生的事情,讓他警覺了起來。
直到有一天,一個自稱金花娘娘的人來到了金嶺寺,他就知道,金嶺寺已經換了菩薩了。
“貧僧當時就是管寺廟香火的,其他事情一概不管,清遠方丈離開後,寺廟的事情就由二師兄打理,金花娘娘的突然降臨,二師兄很歡迎,并且不準我們多問多說多管。”
清涅說着轉頭便看向了跪在地上那個比他年齡還小一點,長得肥頭大耳的一個中年和尚。
“貧一開始僧不知道金花娘娘是用了什麽厲害的東西,竟然讓所有人的疼痛都消失不見。但貧僧知道,菩薩就算要普世,也不會大張旗鼓,金花娘娘的事情必定有詐,于是貧僧開始調查。”
清涅說到此處,便是一聲阿彌陀佛,都說佛本無心,可這和尚卻是地地道道的真和尚,真慈悲,後來發生的事情還沒有開始講,便是紅了眼睛。
“貧僧無意間發現了金花娘娘住的那間屋子後面的竹林裏,竟然多了許多食肉蠅來,貧僧便前往一探,結果發現,這竹林裏竟然多了許多和尚的屍骨!”他說最後兩字的時候,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特地加重了語氣,來顯示自己的悲憤。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氣,非常的生氣,不僅是泛了淚水,就算是那傷疤多到已經讓人無法辨認他五官的程度,大家還是看到了他因爲氣氛還漲紅的臉。
霍瑾微微吃驚,早有想到,金嶺寺原來的和尚慢慢消失,定是有人做了什麽手法,可沒有想到,竟然是屠殺了所有人。
她驚愕外加悲戚地問道:“所有人嗎?”
“不是所有人,不過也是差不多了。”清涅合掌又是道了一聲阿彌陀佛,“剩下的四五個人,要不就是同流合污,要麽就是忍辱偷生。”
“所以,方丈……”
“方丈并不在其内!”清涅眼眶濕透了,他與方丈是三十多年的師兄弟之情,若是放在紅塵裏,便是手足之情啊,可如今方丈生死未蔔,他也無能爲力。
“貧僧把他們的屍體好生都埋在了竹林裏那塊大石頭底下,貧僧也是細細查看了,确實沒有方丈的屍體。”清涅此時說着已經走到了二師兄的後面,他憤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二師兄的後腦勺,“可貧僧知道,我的大師兄定是被這些混蛋給害死了!”
他越說越是瞪大了自己的雙眼,泛紅的血絲讓他本來就充滿戾氣的眼睛顯得更加可怕!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所有人都沒有驚叫,唯獨一個人!
霍瑾!
她忽然大聲喊了楊奕一聲,楊奕立刻反應過來,沖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已經快要刺破二師兄喉嚨的匕首!
帶血的匕首!
楊奕揚起他握着匕首的手的時候,已經發現他手上那道深刻的傷痕,流淌着鮮紅的血液,将匕首染得通紅。
他是太氣憤了以至于在握住匕首的時候,把自己的手都給割破了。
清涅哪裏還有半點出家人的樣子,他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就算楊奕遏制了他的舉動,鉗制住了他的雙手,但他試圖弄死二師兄的決心并沒有改變,他仍舊在楊奕的控制下,使勁全身的氣力來刺殺二師兄。
很多人都看着心疼,可是霍瑾看得很失望。
“好了!”霍瑾一拍驚堂木,大聲呵斥道,“你夠了沒有,清涅!”
“我夠?我怎麽能夠!金嶺寺向來是個幹淨之地,卻被這幫畜生弄成人間煉獄!”清涅在眼眶裏打轉了很久的淚水,終于是掉落了下來,“我埋葬完他們,便回到了金嶺寺,經過金花神棍的房間,卻聽到兩個男人的聲音,正在商讨怎麽把這常樂散消散到整個秋安縣!”
“所以你沒控制住自己,踢開房門,大罵他們是畜生王八蛋?所以你一點都沒有考慮過怎麽可以正确地阻止過這件事?你甚至沒有想過,你踢門進去之後,也許你自己會沒有命!”霍瑾大聲叱罵清涅的沖動,突然站起身來,指着清涅道,“金嶺寺走到今天這最後的田地,你也有責任,你的沖動,你的軟弱,你的無能!”
清涅被霍瑾指着鼻子罵,他當然憤怒,因爲在他心裏,他從來沒有錯過。
楊奕揚了揚自己的一隻手,對霍瑾道:“行了,别說了,安慰指教什麽的,你能等破了案子再說嗎?”
後來的事情當然可以想象,清涅還是被正在房間裏商讨事情的朱能等人送進了他們精心打造的暗道。
清涅一關就是五年,鮑國安便乘機在金嶺寺得了一個讓人不會懷疑的身份。但其實金嶺寺的人都知道,清琺就是鮑國安,鮑國安就是清琺。
得了清琺的這個身份後,便掌管了忽然“消失不見的”清涅的職務。但其實掌香火的事情,他壓根就不需要出現在衆人眼前。
霍瑾說着,便轉頭看向之前跟清涅站在一起的小和尚,他是到這金嶺寺才三個月,審問下來,也是對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小和尚,你說,你見過清琺師叔嗎?”霍瑾問道。
小和尚吓都被吓死了,進和尚廟不過是要混口飯吃,結果還要被帶到縣衙裏審問,真不知道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小和尚點點頭,指着清琺的背影道:“認識,清琺師叔。”
霍瑾又問,“什麽時候認識的?”
“半個月以前,清琺師叔雲遊回來。”
“雲遊?”霍瑾呵呵了兩聲,繼續問,“那你半個月之前,從來沒有見過清琺師叔嗎?”
“嗯,沒見過。”小和尚一邊說着,一邊往後退,因爲清琺是個脾氣很容易急躁的人,說他壞話都要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說壞話,但是他還是被清琺忽然投過來的眼神給吓到了。
霍瑾攤開雙手,微微一笑,再度坐在了太師椅上,然後很無聊地樣子問着跪在地上,一聲不吭的清琺,“怎麽樣,清琺,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爲什麽你出現的時間,就是鮑國安失蹤的時間?”
本來霍瑾以爲,這個清琺是打死不開口了,但她話剛問出來,清琺就緩緩擡頭,雙眼泛冷光地射向了霍瑾,讓霍瑾好不一個大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