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可把過來圍觀的鄰居都吓壞了，紛紛問道：“那住你家的不是賊？”
“好端端的他賣你房子做啥？”
……
圍觀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問着，王爸爸索性坐在了大鐵門口，朝裏面喊着：“王富貴你今兒不出來我就不走了！我看你能躲多長時間。”
“爸，你這是幹嘛，快起來。”王金蓮剛忙去拉他，衆人也三言兩語的開始勸。
最後還是顧門清伸手将王爸爸扶了起來，“伯父您先回去，這件事交給我辦，保證給您一個滿意的答案。”
王爸爸拍了拍顧門清的肩膀，感歎一句，“小顧，麻煩你了。”
“不麻煩，都是一家人。”顧門清的回答讓王爸爸頻頻點頭，很是滿意。
王金蓮：“……”等等什麽時候成一家人了？誰跟你是一家人了？你們把我放在哪兒了？
送走了王爸爸，圍觀的人也都散的七七八八了，顧門清一推眼鏡，整了整衣衫，先是用門環敲了三下門，也不管又沒有人回應，直接說道：“王先生，關于您兒子，我有幾句話想和您說。”
大門内一片寂靜，似乎裏面空無一人。
他清了清嗓子掏出手機，語氣平穩無比：“王建軍，性别男，x年x月x日生人，家住蓮花鄉，曾因涉嫌聚衆鬥毆被蓮花縣公安拘留，四月又因涉嫌入室盜竊搶劫被判刑三個月，七月初刑滿釋放，聲稱要做生意，得到資金支持後在蓮花縣租下了一家小旅店專做皮肉生意……”
“不知道我打一個舉報電話給掃黃大隊，您兒子會怎麽樣？”顧門清将手機重新放回口袋裏，“組織□□罪，情節嚴重者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
王金蓮和留在這兒的幾位鄉親聽得瞠目結舌時，大鐵門忽然開了個縫，接着王大伯拿着扁擔沖了出來，胡亂揮舞着，眼神迷離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嘴裏不停嘟囔着：“都給我滾……滾！等我兒子賺了錢，你們後悔去吧！”
“怎麽會？”顧門清根本不把王大伯的動作放在眼裏，手插在褲兜裏，站在原地繼續道：“還有，私自轉賣他人房屋，屬于違法行爲且該買賣無效，希望您能将轉賣房屋所得款退回給買家。”
“不還，你算老幾，我弟都同意了！”王大伯一聽到還錢頓時炸毛了，唾沫噴出幾米遠，舉着扁擔的手抖個不停，看見王金蓮正站在旁邊，他臉色更難看了，指着王金蓮罵道：“隻許她有出息，就不許我兒子有前途嗎！不就是一套房子，她那麽有錢，怎麽一套房子都舍不得？”
這話說的，怎麽像她壓着她堂弟，不許他出頭似的……
王金蓮張了張口，硬是沒能從大伯的神邏輯裏挑出一個強而有力的槽點來反駁。那個小時候用自行車馱着她滿村子逛的大伯和眼前瘋瘋癫癫的老人硬是重合不起來。
“爸，你消消氣……”
忽然，鐵門嘎吱一聲打開了，一個男聲硬是插了進來，王金蓮一轉頭就看到她堂弟——王建軍一身t恤牛仔褲，正斜斜歪歪的靠在鐵門欄杆上，頭發染成了金黃色，做出很誇張的造型。
“現在這年頭真是什麽都靠不住了。”他的樣子很奇怪，雙眼渾濁無光，顴骨高高凸起，手指尖細，不像是年輕人有朝氣的模樣，反倒像是一個遲暮老人，“叔叔都不幫着親侄子了。”
王建軍搖搖晃晃的走過去，眯起眼看向眼前的堂姐，忽然爆出一聲笑，“哎，姐，你真是越長越醜了啊，還不如我店裏的小妹呢……”
顧門清面色不變，将王金蓮拉到自己身後，掏出電話撥通了一個電話——
“您好，我要舉報一個色-情服務點，地址是……”
王建軍全程都沒有什麽過激反應，臉上始終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在電話挂斷之後還鼓起了掌，“果然是好公民。”
尖利的聲音硬是讓王金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倒是王大伯，一臉忐忑，湊到兒子身邊輕拍他的肩，“建軍，沒事吧？”
“沒事，讓這傻-逼舉報，最好多舉報幾次。”王建軍漫不經心的擺擺手，下句話卻是對着王金蓮說的，“姐，我才不稀罕二叔那破房子，你回去告訴他，要是态度好點，我就還他，要是态度不好……哼哼……”
說完轉身就關了大鐵門，發出哐當一聲，刺耳至極。
秉承着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的真理，氣得滿臉通紅的王金蓮默默地朝着大伯的方向豎起了中指。
顧門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站了一會兒，無框眼鏡的邊緣反射出冷光。
接着又在王金蓮的帶領下去了王爸爸被賣的房子裏。
買主是一個憨厚的老實農民，叫王大柱，攢了大半輩子的錢，買下了這間房子，連同屋後的一畝地，準備作爲婚房，下月就和對象結婚。
王大柱說話憨聲憨氣，隻說錢能退回來就好，婚期推晚點也沒關系，還一個勁兒的怪自己急着買，貪圖了便宜，甚至沒要求看房肇。
通情達理的王大柱讓王金蓮沉悶的心情多少放松了些，隻是今晚要再借助在老李家一晚了。回去的路上，顧門清一直在擺弄手機，看着他的臉色如常，王金蓮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當面向猥瑣經理道謝外加道歉這種事她做不出來啊！
“别擔心，沒事的。”顧門清收了手機，開口道：“還有，以後離你堂弟遠點。”
夕陽的餘晖照的顧老闆的臉柔和了不少，竟然能帶給她一種意外的安心感。壓住心口撲通撲通亂跳的感覺，聽到後一句話，王金蓮大腦一空，最近翻看過無數言情小說的情節填充進了腦子裏，再看總經理，竟然和小說裏霸道總裁的形象重合了起來。
總經理這是在吃堂弟的醋嗎！風馳雲卷間王金蓮智商産出999。
“其實……”王金蓮也不知道爲什麽，就想開口解釋她和表哥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面，兩個人之間沒什麽的。
卻被顧老闆一句話打斷了，“他吸毒，離他遠點，舊東方不要有毒瘾的員工。”
王金蓮：“……”金蓮走過最長的路就是總經理的套路，她該說什麽好呢。
當即決定，以後再看套路言情文，就自戳雙眼。
默默的把自己想說的話全都揉碎了吞下去，才開始震驚于表哥吸毒的消息。
“你怎麽知道？”
顧門清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才說道：“舊東方的員工最好有點醫藥方面的相關知識，回去我給你列一個書單，背下來。”
王金蓮：“……”忽然覺得剛才的悸動都喂了狗。
兩人回到老李家，老李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大概是許久沒有人來他家做客了，老李手起刀落殺了一隻雞，倒上兩杯聞着就辣鼻子的白酒，就和王爸爸喝了起來。
王爸爸一喝起酒來嘴巴就扯開了，将事情原委全都交代了，末了還把杯子一撂，連說帶唱的罵起了王富貴。
老李聽完之後也一起罵，飯桌上兩人聊得無比投機。喝得醉醺醺的，除了彼此也不認得，弄得王媽媽很無奈，将飯菜分出一份，隻好搬來一張小桌子放在另一個屋裏，對着顧門清不停地說對不住。
于是在這間飄蕩着詭異氣氛的房間裏，王金蓮艱難的吃完了這頓飯，還用眼角的餘光注意到，總經理對着桌上兩盤簡陋的菜，硬是不知道該怎麽下筷，最後硬是幹塞進去一碗飯。
王金蓮盤算着總經理應該吃不慣這裏的飯菜，和s市裏餐廳飯菜的畫風明顯不一樣。對他緻以深刻的同情後，才試探似的開口。
“經理，我去小賣部給你買點開胃的？”
顧門清看了她半晌，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一起去。”
王金蓮翻出小錢包，和王媽媽打了一聲招呼就帶着總經理出門了。
小賣部是村長家開的，裏面的東西少得可憐，隻有一些很老的玩具和小孩子愛吃的零食。
站在貨架前，顧門清那張石膏臉闆着，沒有表情，可是王金蓮卻硬是讀出了一絲絲的嫌棄。
轉悠了好久，最後隻買了一桶積了灰的泡面，兩根棒棒糖。
顧門清沒有随身帶現金的習慣，隻能撇過臉，裝作看風景的樣子，卻暗中用眼角瞄着王金蓮從青蛙小荷包裏掏出零錢遞給店主。
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丢臉的時刻了。
出了小賣部，天色已經黑了。蓮花香的天空要比s市空明澄澈不少，一眼望過去，繁星滿天，異常的亮眼，圓盤大的月亮挂在天邊，灑下清輝，硬是将萬物附上了一層靜谧。
s市空氣質量很差，大概是因爲工業化的東西堆積太多的緣故，天空總是顯得暗沉沉的，像蒙了一層灰霧似的。
顧門清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景色了，不禁駐足欣賞了好一陣。
回程途經停車的那片空地，顧門清瞥了一眼接着眉頭一皺，加快了步子朝着車子走去。
原本沉穩内斂的黑色車身被劃得看不出原樣，車門凹陷，車窗碎了一道蜘蛛紋，顯然是有人試圖想将它砸碎，卻沒能成功。
王金蓮顯然也看到了，趕忙跟着跑過去，一湊過去就聞到一股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