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臨盆



時間轉眼到了星期四,晚上的時候,趙潤橋來給邵娓娓上最後一堂課。也許是本着臨時抱佛腳的心态,邵娓娓今天也格外認真。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趙潤橋收拾書本,問:“明天就考試了,有信心吧?”

邵娓娓白她一眼:“明天又不考英語。先考語文和數學,英語排到後天去了。”

趙潤橋微笑:“哦。那恭喜你了,又可以多活一天。”

她的微笑臉有時候不僅僅是微信含義,邵娓娓已經摸清了她的套路。

“小趙老師,我錯了。”邵娓娓認慫,乞求,“明天你也過來嘛。多幫我一次。”

“明天我也要考試。”趙潤橋回絕。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考滿分。你就再幫幫我嘛,小趙老師。”邵娓娓隻差狗腿抱趙潤橋大腿了,楚楚可憐地賣萌求她。

趙潤橋說:“明晚我要複習,真的不能過來。我看,要不這樣,今天多給你講半個小時。你哪裏不懂,就快問我。”她還是動了恻隐之心,難得這個孩子這麽愛學習。

“好吧。”邵娓娓把英語書翻出來,到處找筆記本,“我的筆記本又不知道扔哪去了。”

趙潤橋說:“汗,我初中的筆記本都收拾得好好的。以後你一定要好好保管着。”

“小趙老師,我看你每天書包裏好像都背着個本子,那是你記筆記的本子嗎?”

“不是,是日記本。”

趙潤橋把那個硬殼本子拿出來,黑色的,大概2厘米厚,因爲用的時間太久,書殼已經和裏面的紙張脫落,她用透明膠纏着複原了一次又一次。

邵娓娓看着這個本子,驚呆了:“這本子,都可以當老古董了。”

趙潤橋說:“這是我高一時候買的。那時候我作文不好,老師說讓我堅持寫日記。我省了幾天飯錢買了這個本子,最開始寫的是周記,記着記着,變成了日記。高三的時候,每天兩三句話就可以概括出那天的心情。後來重新翻閱那些文字,都身臨其境。這個日記本真是對我很重要的東西。”

“哇,以後老了在看,豈不是更有感觸。”

“是。”

每過去的一天,她都在紙上留下了痕迹。十年二十年後,如果她忘記了一切,日記會告訴她,她曾經怎樣活過。

“這麽重要的東西,你竟然随時帶在身上。你不怕丢嗎?”邵娓娓總算在一堆書下面找到了英語筆記本,使勁抽了出來。

“就是因爲它重要,我才随時帶着的。不然我總感覺我的秘密不保。”

“那……”邵娓娓擠眉弄眼,戳了戳日記本,“小趙老師,我能看看不?”

趙潤橋保持微笑:“小邵同學,不能。”

于是這天趙潤橋免費多給邵娓娓補了半小時課,結果要走時,碰上了跳廣場舞回來的錢阿姨。

外面明明下着雨,趙潤橋很好奇她們在哪跳的舞。

錢阿姨說是在一個健身房裏。她知道趙潤橋明天不來了,堅持要請她吃一頓晚飯。

趙潤橋原本不想留下吃飯,但錢阿姨太熱情,邵娓娓也發揮賣萌,她再不留下就太不給面子了,就答應下來。

晚上錢阿姨做了幾道小菜,冰鎮了熬好的白米粥,吃得趙潤橋心曠神怡。如此一頓飯吃下來,已經九點過了。

趙潤橋再三感謝錢阿姨,錢阿姨說,等邵娓娓成績出來了,無論好壞,都會通知她,邵娓娓挺喜歡她,要是下學期她還願意,可以繼續過來。

經此一役,趙潤橋發現自己并不适合從事老師這一行業。

沒有威信是一方面,她講得知識點,邵娓娓聽不懂也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她好像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想當老師。

出了現代新居,天上下着雨,也許是因爲今天出來的晚,她發現路上行人比先前少了點。

7月是a市的雨季,每天晚上都會下雨,白天一來就放晴。趙潤橋覺得,這大概就是劉禹錫詩中所說的“夜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覆蓋了行人的腳步聲。路燈昏暗,趙潤橋回頭。

她依舊感覺有人跟蹤。

是誰?

她回過頭,再次向前走。

“嘭咚!”

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和一個女子壓抑的悶哼。

趙潤橋腳步一頓,有人摔倒了,她偏過頭,昏暗的燈光下,不多的行人行色匆匆,好像根本就沒有那聲響。

她環望一圈,沒看到那個疑似摔倒的人。

她心裏漸漸冒出一種不安,猶豫着,向回校的方向走了兩步。

“潤橋……”

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呼喚她!

這個聲音她認得!

趙潤橋轉身,喊道:“李小玉!你在哪?”

雨聲細密,淹沒了她的聲音,還好她聽到了李小玉的回應:“我在這……”

李小玉在陰影處的轉角,傘倒在一邊,她大着肚子,躺在積着雨水的地上,光線陰暗,她的臉上布滿水漬,有淚有雨。

她捂着肚子,叫趙潤橋:“潤橋,救我……救救我……”

趙潤橋驚呼:“小玉!”

她正要扔掉傘,一個身影出現在他面前,抓住她的手:“别動!”

趙潤橋一愣,脫口而出:“俞先生。”

俞哲放下自己的傘,脫掉自己的西裝外套,半蹲下身子将李小玉上半身蓋起來,打橫抱起她,吩咐趙潤橋:“去開車門。”

趙潤橋一瞧,不遠處的路邊,就是俞哲的車。

她忙跑過去,打開後座車門,俞哲緊跟其後,将李小玉放了進去。随後他對趙潤橋說:“小橋,上車。”

趙潤橋“哦”了一聲,趕緊收了傘坐到了副駕駛上。俞哲邊發動車,邊問她:“附近最近的醫院是哪個?”

趙潤橋想了想:“第三醫院,□□、中心那裏。”

俞哲點頭。車子如離弦之箭,向第三醫院駛去。

車子裏可以聽見李小玉的喘息,趙潤橋一路上都在跟她說話,李小玉是有意識的,她喃喃道:“我,我羊水好像破了。潤橋,我……我好疼。”

趙潤橋隻能鼓勵她:“我們快到醫院了,你堅持住,你再堅持一會。”

總算到了醫院,因提前打了電話,醫生們都候在大門外,俞哲把李小玉抱出來,放在病床上,推進急診室。

趙潤橋和俞哲在外面等候,不一會兒一個護士走出來,說:“病人羊水破裂,要馬上進行生産,趕快去交費,你是他丈夫吧?跟我來簽個字。”

俞哲不爲所動:“我不是。這個字我不能簽。”

護士愣了下一臉疑惑盯着他們。

俞哲不願意,趙潤橋也不能勉強他,就對護士說:“我來簽行嗎?她是我朋友,她是一個人,沒有老公。”

護士皺着眉頭問:“那她父母呢?”

父母?趙潤橋也奇怪着呢,本應在老家的李小玉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這時候哪管得了那麽多。她說:“她父母應該在外地,讓我來簽吧。”

趙潤橋在李小玉的包裏找到了她的身份證,她執意沒有用俞哲的卡,用自己獎學金交了錢。簽完字後,趙潤橋才稍稍放松點,偏過頭,才注意到俞哲上半身隻穿了件襯衣,基本上被淋濕了。布料粘在他的皮膚上,胸前的肌肉若隐若現。

這是濕身py?

她咽了口唾沫,暗罵自己一聲;色女。

她叫了他一聲:“俞先生。”

這是繼上次他喝醉後,兩人第一次見面。

沒想到會是這麽緊急的場合,也多虧剛剛緊急,才沒覺得有多尴尬。

俞哲轉過臉來,趙潤橋指了指他衣服,問:“你冷不冷?”

“不冷。”他笑笑。

他拉她坐到長廊的椅子上,關懷道:“剛剛你有沒有被吓到?”

趙潤橋回憶了一下,那時候李小玉躺在泥濘裏,好像一條瀕死的魚。

如此狼狽不堪的李小玉,大一時那個風華正好的李小玉。

她替她難過。

都是因爲一個男人,她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我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在你身上。”

她低頭,注意到他身上的血迹,是李小玉身上流下來的。她偏過頭,嗓子有些發啞,也有些賭氣似的說:“我才不想生孩子。”

趙潤橋沒有通知宋敏和顧嬌,明天就要考試了,反正有她在這守着,等李小玉平安生下孩子再告訴她們也不遲。

十點的時候,趙潤橋收到顧嬌發的q/q消息,問她去哪了,怎麽還沒回去。

她說今晚有事,不回去了。

至于什麽事,顧嬌也沒有多問。趙潤橋也慶幸現在宋敏沒住寝室,否則她肯定會追根究底問明白。

時針指到十二點,手術室的燈仍沒有熄滅。

趙潤橋的困意卻漸漸冒上來,她打了兩個哈欠,聽到俞哲沉聲問:“困了?”

她強撐着搖頭。

俞哲說:“要不去車裏睡睡,你明天還要考試。”

她依舊搖頭。

俞哲想起車後座上也沾着血,确實不能睡人。

于是他去車上取了涼被,将她裹住,說:“靠我身上睡一會吧。”

趙潤橋被裹得嚴實,困意更深,偏偏俞哲的聲音在蠱惑她:“睡吧,有消息了我叫你。”

她靠着他,問出了剛剛就想問的問題:“你爲什麽會那麽及時的出現?”

他愣了一會,才說:“因爲我跟着你。”

她擡起頭:“一直都跟着我嗎?”

他說:“是。”

她不答話。

他過了會沒聽她說話,低頭一看,才發現她不知不覺睡着了。

趙潤橋有種從未有過的安心,耳邊回響着的是他的那句許諾。

他說,我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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