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段仲平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在自己腳邊的姚桐,雙眼一眯冷聲道,“我好不容易到了邊甯鎮,你竟然要我立刻回國?你知不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
“可将軍,雙生花畢竟是傳說誰也不能肯定就一定有,再說了就算是有也未必就真的對血蠱人有用啊。我們何必爲了不确定的事......”姚桐擡頭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段仲平冷冷的盯着她紅腫的左眼,雖然姚桐說是自己不小心在廚房弄到的辣椒,可段仲平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妥。
“給我說實話。”段仲平道。
姚桐一咬牙:“将軍,這次湧入邊甯鎮的人實在太多了,據我們調查不僅是明王,郝連國亦有所行動,各方遊士還有......還有富甲天下的淩飛公子,這局面已遠超我們的預算,萬一......将軍定要爲自己的安全作打算啊。”
段仲平挑眉,彎身,伸手,勾起姚桐下巴,冰冷的雙眸直勾勾盯着她:“姚桐,你什麽時候見我怕過?你所說的這所有人裏面除了姜飛雪我需要忌憚還有誰是你家将軍我的對手?更何況來路不同,他們也不會聯手,你竟然在這個時候怕?”
姚桐咬着牙不敢說話。
“這不像你啊。”段仲平道,“說,到底是爲什麽?”
趙雲甯還活着這樣的話她怎麽也說不出口,也不敢說出口。本來以爲悄悄殺了她就萬事大吉,可是現在不僅人沒殺成還打草驚蛇了,想再得手根本就是空談,想想姜飛雪,連将軍都要忌憚的人啊......
姚桐隻能退而求其次,希望段仲平可以越晚知道這個事實越好。所以才想強勸段仲平回國,放棄對雙生花的争奪,可是......她的理由确實是太爛了,連她自己都難以說服,也難怪段仲平怎麽都不肯相信。
“我,我真的隻是擔心将軍,沒有其他意思。”姚桐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也弱了不少。
段仲平有些煩躁的皺了皺眉:“姚桐,你一向是我的左膀右臂,不要分不清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今天的的失态我就當沒發生下不爲例,出去吧。”
姚桐拖着沉重的身子走了出去,她無奈的仰天長歎,她該怎麽辦?如果段仲平見到趙雲甯一定會控制不住他自己的,她太了解她家将軍了,趙雲甯是他的敵;卻也是他的心病,是他了卻不了的情。
......
明王一行是在深夜抵達邊甯鎮的,如趙雲甯心中所想的一樣,邊甯鎮幾乎成了一個荒鎮,夜晚行駛而來一行人像是走進了鬼鎮一般,了無生氣。
破敗的街道,黯然的屋舍,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氣味,也沒有一丁點燈光。沒由來的讓人懼上心頭,韋從川在鎮口接應衆人,向明王解釋道:“我們一來便已經說明是王爺部下,将所有染病的民衆安排在一個地方聚積住下以免大家又因病況或沒餓肚子而鬧起來,所以現在整個鎮上除了我們住的東面幾乎沒有人煙。”
“疫情嚴重嗎?”安以林問。
韋從川點頭:“已經死了不少人了,這些天我們每天都要焚化一兩具屍體。今晚先歇下明早你見到就知道了。”
“那些人住在什麽地方?”明王問。
韋從川當然知道明王問的是哪些人,忙答道:“他們都怕瘟疫傳染,都住在鎮外,各自搭了簡單的房屋,不過......”韋從川愣了下,“淩飛公子倒是住在鎮上,離我們不遠。他選了一間極寬大的房子用了半個月的時間讓人整體翻修又消毒,如今那裏像皇宮一樣金碧輝煌呢!”
“連他都摻和進來了,這個邊甯鎮到底有什麽好處可撈?”明王皺了皺眉。
趙雲甯手放在唇間思索起來,是啊,這次湧進邊甯鎮的人各路人馬都不一般,到底是爲什麽呢?一個瘟疫遍布的地方,人們避之唯恐不及這些人卻相繼湧來。且不說段仲平和郝連國那邊,光說這個淩飛公子,以前趙雲甯在國公府裏的時候也聽說過他。
這個人年紀輕輕本是郝連國國中重要大臣,卻因爲看不慣郝連國被丞相屈宗良掌權崇尚武力,所以就辭官出走雲遊天下了,幾年間他棄官從商竟然一躍成爲這片大陸上的首富,十幾個國家幾乎每一個國家裏都有他的各種分店,有人統計稱這個淩飛公子的個人财産堪比兩個國家的國庫。
真是一個連各國皇帝都想拉攏作好兄弟的男人!不過聽說他向來淡泊明志,隻圖遊山玩水這回怎麽會......?
且不說這些,因爲到得比較晚,韋從川将大家帶到住處大家便都洗梳歇下了。
本來姵兒要跟趙雲甯住一起的被明王硬生生拆散了,因爲今晚明王要跟趙雲甯睡一屋。
梳順了頭發,整理了一下小衣趙雲甯爬到床上。明王正坐在床上盤着腿盯着她,她笑了笑:“王爺還不睡,隻怕明天有不少事等着王爺呢。”
明王看着她道:“小溪邊發生的事飛雪都跟本王說了。”
趙雲甯愣了愣,随即嗯了一聲。
明王眉頭輕皺:“此次和段仲平隻怕是免不了正面接觸,你打算怎麽辦?”
趙雲甯輕輕一笑:“這個應該問王爺才對吧,我可是一直有很好的履行我的承諾,而王爺說過的要給我報仇難道不是王爺的事嗎?”
明王一愣,随即笑了:“那......我們就先看看段仲平想出哪張牌可好?”
趙雲甯無所謂的聳聳肩:“全憑王爺作主。”
......
第二天,趙雲甯換了一身淺紫色衣服,收腰束腹,外面搭一件米白色半截透明衫。顔色大度不失女子溫婉,裝束幹練又不似在府中時那分妖娆。頭上挽了個簡單的靈蛇髻,隻簪一支三片淺紫色羽毛流蘇作發飾,并不過多繁複。
趙雲甯收拾好一切明王才起床,伺候明王穿好衣服又傳了早飯,趙雲甯突然發現如今做起這些事來竟有幾分理所當然在裏面,再不似從前那般和明王在一起便覺得不舒服想逃離了。
明王親自給她盛了碗玉米稀飯遞給她:“你今天打扮得不錯,收拾得這麽幹練是想幹什麽呀?”
趙雲甯接過碗,她果然不像剛開始那會兒那樣怨恨明王了,即使和他同床共枕也不惡心,反而很開心。她笑道:“瘟疫制藥的事我是不懂,不過安老隻帶了小同一個人來,飛雪和白厲必須跟着王爺,我想我反正沒事不如去幫安老打打下手。”
明王愣了一下:“你不怕傳染?”
大多數女孩子一聽說瘟疫都逃得比兔子還快,哪有人主動貼上去的。
趙雲甯搖頭:“有什麽好怕的,有安老在啊。”
明王點頭說得也是。安以林是天下聞名的神醫,論醫術無人能出其右,小小瘟疫明王也一直沒放在心上,便也不再說什麽。
......
今天天氣倒是風輕輕雲暖暖的十分舒服,早飯過後大家都在韋從川的帶領下來到病區,大家聚集住在一個院落裏,大多都是死氣沉沉的。一走進去,天井的地方有十來個人在走來走去的活動,韋從川一說明王到了大家都跪下行禮。明王徑直朝裏面行去,大廳地上鋪着許多草席,大家都在這裏休息,人衆之多擠滿了屋子。
有睡着的;有坐在地上說話的;也有看上去明顯精神萎靡的。這裏面還有不少小孩子,大家都穿得很破爛一看就是好些日子沒梳流了。有些人的臉上因爲瘟疫破了膿,黃水直流看上去十分惡......
姵兒忍不住倒胃,幹嘔了兩聲就叫忍不住味道出去了。明王也是皺眉強忍着這裏面這股子怪味才沒有逃跑,他轉身問韋從川:“全都在這兒了嗎?”
韋從川點頭,又道:“昨晚王爺睡下後又死了一個,一會兒就要焚化。”
這時有一蓬頭垢面的婦人突然沖上來拉住了明王衣角:“王爺,王爺你大慈大悲一定要救救我們啊,我丈夫已經死了我不能再失去我兒子了。”
那婦人失聲一哭,屋裏不少忍不住情懷的人都跟着低泣起來。明王看着她又看看不遠處被她放在草席上昏睡着的小孩子,他蹲身拉起她:“放心吧,本王帶來了天下第一神醫,從現在開始你們這裏不會再有一個人死亡了。”
“哼,說得好聽。可朝廷派來的官哪個不是刮了油水就走人,沒走成的最後還不是和我們一樣,死的死殘的殘。”也有人并不看好明王的到來。
倒也不怪他們作此反應,之前皇帝派了太多官來,可皆無一好結果。他們對朝廷失望本也在意料之中。
姜飛雪皺了皺眉打算上前教訓一下那個出言不遜的家夥被明王攔下,明王看向大廳奄奄一息的衆人:“此地縣令是誰?”
一個略矮小的五十出頭的老頭子瑟縮着爬到明王跟前:“下,下官拜見明親王。”
明王眉頭一緊,這個家夥看精神就知道病得并不重,卻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看來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他冷冷地道:“你姓什麽,病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