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還是如往常一樣熱鬧,繁華,
街上的行人,似乎還沉浸在新年的快樂之中,
中國人的習俗,從古自今,都喜歡把上一年未完成的心願,
寄希望于下一年。
淩曉因爲受了嚴重的風寒,醫生建議她少出門,
最好是卧床休息,
方北辰寸步不離的守着她,幾乎忘了,自己才是那個身患重病的人。
“北辰哥哥,我有點渴,幫我倒杯水,好不好?”
這是淩曉醒來,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極爲的普通,仿佛,睡了一覺,她就将那些不快樂的事情,
都忘記了。
方北辰點了點頭,然後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淩曉坐了起來,然後伸手接住,
這次生病,讓她看起來瘦弱了許多,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大概是之前發燒的原因,淩曉的嘴唇很幹,
喝了一杯水,才看起來,好了一些。
“是睡的有些久,曉曉,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你不該,這樣糟蹋。”
他沒有責怪她的意思,隻是有些不忍心,
醫生說,她這次,是長時間受凍,
才導緻這般嚴重的風寒。
淩曉沒有說話,緊緊的抿着唇,
然後把水杯放在了床邊的桌子上。
方北辰握着她的手,“知道你難受,
但是,任何時候,都不要用傷害自己的方式,
來對抗這些不好的,不幸的現實。”
這一刻,淩曉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方北辰除夕夜的良苦用心,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四年前,你是不是就已經知道些什麽了?
送我走,根本就不是因爲我愛上了别的男人?”
後知後覺的淩曉,覺得自己爲何這樣的愚蠢。
方北辰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那些話,也不全是假的,
在你長大成人之後,我是對你動了心,
是男人對女人的動心,
是愛情。”
她已經這樣痛苦了,他自然沒辦法,去說出些讓她更加難過的話,
“曉曉,沒有人希望事情的結果是這樣,
我相信,傅阿姨和安澤,
他們都事先不知情。
如果真兇是安東明,那麽,罪人隻有他一個,
僅此而已。”
這麽些年,方北辰之所以沒有去動用自己的财力調查這件事,
或多或少的也是因爲顧及淩曉對安澤的愛意,
換言之,在選擇揭穿事實和掩蓋事實的時候,
他偏袒了淩曉,
成全了她的愛情。
那個秘密,他以爲,一直到他死,
淩曉都不會知道,
甚至,他告訴自己,那件案子已經終結,
綁匪也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畢竟,那個朝方國和淩正然開槍的人,
早就已經被判處了死刑,
既然,那一年,已經有了結局,
又何必,再去追究呢?
“你送我走,就是爲了讓我和安澤徹底的分開,
我還愚蠢的怪你,埋怨你,
整整四年!”
淩曉将臉埋在了枕頭裏,太多的事情,
現在想起來,才發現,
竟然都是自己的原因。
其實,在安澤見到李局長的時候,
他就開始表現出了一些不正常,
大概,那個時候,他也看出來了些端倪吧,
不然,爲何要在去超市的路上,
問起當年的案子?
自從淩曉從安家回來以後,整個瑞士别墅裏的氣氛,
都極爲的悲傷和壓抑,
連傭人們做事,都比平常要輕聲了許多。
“别再多想了。”
這個時候,方北辰除了靜靜的陪在她的身邊,
似乎,真的沒有别的辦法能夠安慰到她,
事已至此,還能說什麽呢?
淩曉沒有哭很久,但是也沒有将腦袋從枕頭中抽離,
她突然間,不知應該如何去面對方北辰,
他爲他做的,真的是比她想象中,
要多的多,
而她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緩緩流過,兩個人就這般的沉默着,
一室的溫暖,卻也是一室的靜谧。
“北辰,淩曉好些了嗎?”
進來的莫錦以爲淩曉是睡着了,所以低聲問道,
方北辰多多少少猜到了淩曉的一些心思,
“好多了,讓她再睡會兒,我們出去吧。”
他知道,現在的她,大概是不想面對他,
或者說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
于是,他索性和莫錦一起走了出去。
“北辰,你要不要回房休息下?這幾天,你都沒怎麽睡覺。”
莫錦有些擔憂的問道。
“睡不着,我們下去,下盤棋吧。”
方北辰朝着自己的卧室,淡淡的看了一眼,
最近,他總是有一種預感,
那就是,他很有可能,
一覺睡去,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
兩個人走後,淩曉将枕頭拿了開來,
蒼白的小臉上,還有未幹涸的淚痕,
她目光空洞的看着天花闆,
想了很多,
也想了很久。
良久,她從床上慢慢的起來,然後走進了浴室,
鏡子裏的人,是怎麽樣的一番模樣?
頭發雜亂的散在了肩後,
面前、耳旁,
雙眼無神,面容憔悴,
嘴唇幹到有些發裂。
盡管高燒已經退了,但是淩曉發現,自己的身體,
還是頭重腳輕的狀态,
她的喉嚨,火辣辣的痛着,
隻是這些,仍敵不過,心底的疼。
拖着重感冒的身軀,淩曉還是将自己徹徹底底的洗漱了一番,
在拿起吹風機的那一刻,
眼淚還是險些掉了下來,
前幾天,她還拿着吹風機,很自然的遞給安澤,
那時候,她還是在他懷裏撒嬌的安太太,
回憶很多,占據了她所有的生活,
當愛情變得刻骨銘心時,
最難忘的,不是那些盛大的場面,
不是那些甜言蜜語,
而是這些生活中,相處的每一個細節,
每一份關愛。
淩曉穿了件酒紅色的毛衣,
還化了個淡妝,來遮蓋自己臉上的病态,
然後,慢慢的下樓。
莫錦和方北辰同時擡頭,
淩曉淺淺一笑,
“餓了,你們吃了嗎?要不要一起?”
她巧笑嫣然,便勝卻了人間最美的風景,
兩個人都懂,她這是在嘗試着走出陰霾,
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病入膏肓的方北辰,
能夠心安。
“好,一起。”
莫錦率先答道,難得,她肯下樓來,
并且看起來,也不像是之前那般的強顔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