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夢萍畢業後進了南江銀行,她雖是名牌大學的金融專業,可是那些國有大銀行還是很難進,多多少少都得攀上關系,她爸爸到處花錢活動,但許夢萍放棄了這個機會,南江銀行是一家新成立的股份制銀行,需要很多專業人員,憑她的條件很容易就應聘成功。幾個月的培訓後她很快上崗了,她每天工作量很大,和胡亞琳聯系也少了。胡亞琳來信說她結婚了,許夢萍難過了好一陣,誰也想不到,曾經心高氣傲的胡亞琳會到如此地步。
許夢萍的二哥要結婚了,她請假回來了,她大哥也從上海回來了。許家平部隊轉業後去了上海,分配到了一家國有建築公司,他在部隊是工程技術兵,當然他爸爸也沒少活動。夢萍爸爸是一個很有思路的人,起初也就是個小包工頭,慢慢地開始接些小工程,也算有些人脈,許家平到上海後,他們的小建築公司迅速壯大,如今他們也算在上海站穩了腳跟。
許夢萍隻請了三天假,二哥的婚禮過後她就要回去了,大哥讓她從上海轉機,可是她想從江州走,好久沒見胡亞琳了,這時她才跟大哥說了胡亞琳的情況。他聽完半天說吱聲,當兵第二年他回來探親,正好胡亞琳和夢萍一起回他們家,那時的胡亞琳,漂亮可愛、熱情開朗,夢萍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胡亞琳忽閃着大眼睛,也盯着他看,“大哥,你真帥!”,他當時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心想這丫頭還真不認生,心裏頓生異樣的感覺,從此胡亞琳那張熱情洋溢的臉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中。當時想他隻是一個當兵的粗人,将來她可是人人羨慕的大學生,天之驕子,他想都不敢想,如今聽說胡亞琳這般遭遇,心中真是五味雜陳。“大哥,你怎麽了?”,他才恍然回過了神,
“你怎麽不早說,她沒考上大學,要是介紹給你二哥多好啊!”,
“沒想那麽多,再說了,她的臉上有疤痕,我二哥不一定能看上她,反過來呢,我二哥的水平,初中都沒畢業,層面有點低,他根本欣賞不了,”,
“是啊夢萍,你的同學就像一塊上等的玉石,表面的損傷又算得了什麽呢,修補一下不就行了”,
“怎麽修補啊?”,
“傻瓜,幫她找一家好的整形醫院,你不是一直想幫她嗎,這就是對她最好的幫助,先讓她找回信心,她能找那樣一個人結婚,估計對自已對未來不抱任何希望了,她那樣隻是爲了有一個家,好讓父母放心”,
“哥,你怎麽知道啊,她就是這麽說的”。
許夢萍按照胡亞琳說的地址來到了江州商學院大門口,她說王明江就在大門口修鞋,她正尋思哪一個是他呢,突然她看到了胡亞琳,她穿着一件寬大的防水衣,坐在那擦鞋,頭發蓬亂,臉色黑紅,哪還有一點胡亞琳的影子,内心說不出來的凄涼委屈,眼淚止不住地流,其實她不想這樣,怕胡亞琳更難受,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已,胡亞琳也看到了許夢萍,她忙站起來,許夢萍快步走過去,隻叫了一聲“亞琳”,然後緊緊地抱住了胡亞琳,語不成聲,她的偶像,曾經如此驕傲的胡亞琳,如今在陽光的暴曬下,蹲在那給人家擦鞋,她知道亞琳的生活狀況,亞琳都跟她說了,當時心裏隻是難受,可是如今活生生地呈現在她面前,許夢萍瞬間崩潰。“别哭了夢萍,已經是這樣了,這就是現實,我都接受了,你又何苦如此呢”,好一會,許夢萍才平複下來,胡亞琳流着淚爲夢萍擦拭着眼淚,這時她才發現王明江就站在她身邊,“這是王明江”,胡亞琳說,許夢萍跟他點頭示意,她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然後胡亞琳就帶許夢萍回學校食堂了。
“亞琳,其實你沒必要這麽早就結婚啊,我們單位好多三十好幾個都單着呢”,許夢萍仍是不死心,
“夢萍,那怎麽會一樣呢,她們都是高學曆高收入的人群,我就是再等有什麽意思,現在我媽終于能睡安穩了,雖然她一樣不甘心,對她來說,我總算有個歸宿了,将來有了孩子,人生總有了方向,我一天不結婚,她的心就懸着,女人結婚生子,這是必走的一步”,許夢萍也不再說什麽了,
“對了,亞琳,深圳那的修鞋店都是有門面的,你們也可租一門面房,你也不用在外風刮日曬的”,
“你說的真是個思路,其實上次這個學校的一個老師也這樣提過,說如果有一個門面的話,她們可以随時把鞋送過來,有空了再來取,特别是很貴的鞋子,她們也怕放在這萬一人跑了,可是在這等着實在是煎熬”,
“對對對,亞琳,我回去後看看人家的門店都是怎麽運營的,咱可以借鑒一下”。由于晚上還得回深圳,她們隻是粗略地聊了一會,她怕誤了火車就早早地趕往了車站。
胡亞琳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許夢萍走後她就着手找門面房,說來也巧,正好有一家做服裝加工的店準備轉讓,這個位置正合适,在學校東大門,對面就是都市村莊,兩邊的人都方便,王明江始終不贊成,在他看來,他就修個鞋,在學校門口撐個遮陽傘就不錯了,有免費的地方幹嘛要浪費錢。他沒想到胡亞琳這麽快就找到了房,真要出錢了,他堅決不同意,胡亞琳苦口婆心地勸,她才發現王明江看似好脾氣,其實非常執拗固執,是啊,他就是井底之蛙,隻能看到頭頂的那一小片天,找他時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可是她還是很難受,想着這隻是剛剛開始,以後漫長的幾十年她都得這麽忍,心中無比凄涼,她躺在床上動也不想動了,她不想吵了,也吵不動了,第一次真的感覺自己錯了,許夢萍說得對,她太草率了,她想到了離婚,“對,不行就離吧”,她默念道,想到這,她似乎又有了精神,一定要把這個房租下來,就是開了小商店也行,那個位置太好了。她下了床,今天是星期天,食堂不是太忙,結婚後她都是周日休息一天。她找到一個公用電話給許夢萍撥通了電話,這種委屈她隻能跟許夢萍說,許夢萍的理解和支持給了她動力,她得堅持,不能妥協。
王明江知道她過來了,不過裝作沒看見,仍低頭修他的鞋,
“房子我已經交過訂金了,我決定了,你如果想搬過去就去,你不去了我準備開個小商店”,胡亞琳冷冷地說,王明江擡頭看見胡亞琳的眼睛紅紅的,心也有點軟了,
“既然這樣,就聽你一次,如果行的話當然好,如果不行了就當賠一年租金”,胡亞琳想既然他妥協了也就不再提離婚的事,心裏總算松了一口氣,她回家做飯了,可想想什麽都不想吃,仍是渾身沒勁,感覺肚子脹脹的,突然意識到可能是懷孕了,這段時間一直在跟王明江吵鬧,仔細算算,已經過了十幾天了,幾乎可以确定懷孕了。此時她不知是該開心還是難過,有了孩子,她的婚還怎麽離啊,轉念又想,有孩子也好,即便是離婚了,有個孩子也不會太孤單。
自己要當爸爸了,王明江别提有多高興了,最近對胡亞琳可以說言聽計從,這個房子有二十多平方,王明江在裏面修鞋,胡亞琳辭去了食堂的工作,在門口擺一貨架,賣些襪子、鞋墊、鞋油鞋刷等,生意還真不錯。
許家平得知了胡亞琳的情況,心中很是不安,正好她有一個到江州出差的機會,他抽出了一點時間來到江州商學院門口,聽夢萍說在學校附近,他繞着學校随便溜達,突然他看到了‘明江修鞋店’,離店有30米,他停下了腳步,此時的胡亞琳已經懷孕七個月了,幾個女生在挑襪子,正讨價還價呢,他又走近了幾步,估計胡亞琳也不會注意到他,況且他還帶着墨鏡。果然,胡亞琳根本沒有看他,他在門口停了幾分鍾就走開了,他想難怪許夢萍傷心,如今的胡亞琳和當年的她真是天上地下啊。
他回到賓館,心情十分沉重,他給許夢萍打了電話,巧妙到提到了胡亞琳,他隻是提醒許夢萍說,“在江州,公用電話不多,讓她安了一個電話,在門頭放一冰櫃賣點冷飲,一個店的費用怎麽着都會顧住的”,
“說得也是,不過胡亞琳現在手裏錢不多,估計得不少錢呢”,
“你既然想幫她,錢的事你先提出來,看她差多少,你沒錢了跟我說,我先給你彙過去點”,
“大哥,你太好了”,
“幫我妹妹,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