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整夜的雨，羊獻蓉有些輾轉難眠，劉曜留宿陳貴嫔宮中，她半夜醒來後，便完全無法入睡，隻好起了身。

胭脂走了進來，低聲道：“娘娘，怎麽醒了？”

“有些睡不着，熙兒跟襲兒呢？”

“太子跟三皇子都睡下了，還有奶娘看着。”

“那就好。”

窗戶沒關緊，被風吹的啪啪作響，披衣坐了起來，冷風灌了進來，吹的她有些冷。

胭脂連忙去關窗，窗一關，便顯得有些密不透風了，有些憋悶，羊獻蓉心底甚是煩悶，有些難以入睡。

“娘娘，可是餓了？奴婢去煮碗蓮子粥可好？”

“我不餓，隻是睡不着，你不必管我，自個睡去便是了。”

“這怎麽成，奴婢自當陪着娘娘。”

羊獻蓉對着她笑了笑，讓她泡了一杯花茶，喝了幾口之後，便才覺得好些了。

“什麽時辰了？”

“已經三更了。”

她哦了一聲，便沒說話，又讓她拿了些綢帶，打起了絡子，她眼神不似從前好了，針線活便不能做，孩子的貼身衣物，便讓旁人做了，長夜漫漫，又不能入睡，隻有找點其他活計，打發些時間罷了。

胭脂怕她因爲劉曜去别的宮妃寝宮歇息的事難過，便一直陪着她。

“胭脂，你可想過去找你的爹娘？”

她突然問，胭脂一愣，好半天才搖頭：“不了。”

“爲什麽？”

她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我很早就被抛棄了，家裏有四五個姐妹，隻有一個弟弟，家裏鬧了饑荒，爲了給我弟換一口吃的，我爹娘就将大姐賣了，後來二姐跟三姐也都陸續被換走了，輪到我，更慘，娘娘可知道什麽是菜人？”

羊獻蓉皺起了眉頭，她是聽過的。

“易子而食，把人當做菜烹食了，我那時候逃了，成了流民，****朝不保夕，就爲了肚子，後來，若不是碰上了娘娘跟皇上，奴婢想必早就凍死在了的路上。”

這些過往，她還是第一次說，經曆過這些之後，她心底又該多絕望？

“胭脂，我竟不知你曾經曆過這些。”

胭脂笑了笑，替她掖了掖被褥：“恰逢亂世，似奴婢這樣的人并不在少數，隻是，奴婢有幸能遇娘娘罷了，娘娘是個有福氣的人，這次定能再生下個小皇子，榮寵不減，長命百歲。”

羊獻蓉淡笑一聲：“傻丫頭，哪裏有長命百歲的人，我隻求老天讓我多活幾年便是了。”

“娘娘，您隻不過是體虛，宮内的太醫醫術如此高明，隻要您好生休養，便能好起來。”

她貼身伺候她，哪裏不知道她身子的情況，傷了根基，本就不妙，又有了身孕，更是雪上加霜，能不能生下這孩子，還真難說。

“胭脂，我托付你一件事。”

胭脂聞言，立即跪倒在地上：“娘娘有什麽事吩咐便是了。”

“以後不管出了什麽事，好生照料着我的孩子們。”

胭脂的眼眶立即便紅了，哽咽道：“娘娘，您這是幹什麽？娘娘定能長命百歲，切莫再說這些不吉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