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于衆人的驚訝,作爲當事人的聞人枭則是面無表情地直接忽略了項風吟伸出來的手,然後一個縱身坐到了她的身後,雙腿一夾,缰繩一拉,兩人一馬便當先沖了出去。
很快其他人也緊随其後追了上來,通過回身辨認,項風吟看到了白天在刑部見過的刑部尚書禹君昊與三位侍郎,加上聞人枭和劍魂,整個刑部确實是傾巢出動,顯然這個白骨案的影響已經太大。
然後就是明珠郡主和總是跟在她身邊形影不離的陌生男子,此外還有一位同樣不會騎馬的老者,應該就是陌生男子剛剛提到的姚仵作。
通過詢問劍魂,項風吟才知道了那陌生男子的身份,原來是唐太傅家的小公子——唐四唐鴻風。
“沒想到唐太傅那麽正氣耿直的人,竟然有一個這麽陰險的兒子。啧啧啧……”
項風吟對唐太傅的了解多半來自于項振海在書房對原主的訓話,雖然隻有隻言片語而且多是辱罵之詞,卻足以描摹出一個仗義執言、耿直硬氣的忠臣形象。
這種人你可以不贊同,但是你不得不佩服,畢竟從古至今在朝堂上敢說真話的人都不多。
所以,項風吟忍不住就感歎起世風日下,好品德沒有得到傳承,兒子都不像老子了。
“有時間爲别人感歎,不如想想自己的處境。”
然而,明明隻是被項風吟當成司機的某人,此刻卻非常不合時宜地開口了。
項風吟還以爲這人會裝逼裝很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誰在跟自己說話,那人卻又突然追加了一句。
“你想離開楓葉城?”
“是又怎樣?”
終于意識到是聞人枭在說話,項風吟瞬間斂起臉上的不正經,學聞人枭一樣面色無波地反問道。
“你還敢去動那筆嫁妝?”
低垂着眼皮,長如蟬翼的睫毛層層疊疊地遮住了聞人枭望向項風吟的目光,看不出他的情緒,隻能聽到他冷冽而毫無波瀾的氣息一字一句地噴吐在項風吟的耳畔。
有些惱火地扭身回頭,用力揉着發癢的耳朵,項風吟怒瞪着靈動的雙眼,即使對上了聞人枭那雙深邃如星海般勾人沉淪的眼眸後愣了一下,也馬上回過神來面色不改地再一次回道:“是又怎樣?”
“你走得了嗎?”某人毫不留情地拆台。
雖然駕馭着快馬,懷中還坐着個小人兒,但是這些對聞人枭來說仿佛就像是身體本能一般,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竟是都放在和項風吟鬥嘴上。
項風吟心中腹诽這人絕對插刀補刀都是一把手,嘴上卻老老實實地回道:“估計很難。我有什麽辦法,當初我求楚王收留,是您看不上我。”
“現在你可以留下。”
聞人枭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不僅沒有讓項風吟感到高興,反而激起了她小小的叛逆心理。
她看着這人不動聲色的樣子,心想你把我當神奇寶貝啊!揮之則去,招之則來!我要真是我第一個電死你!
而臉上則露出一個職業八顆牙的微笑,用非常官方的腔調回道:“謝謝楚王擡愛!”
可是下一秒馬上拉下臉,扭回身子,炸毛道:“但是我改主意了!大不了我嫁妝不要了,我就不信一個小小楓葉城能困得住我。”
可惜,一向獨斷專行的霸道王爺根本沒人性,直接冷冷地丢下一句:“由不得你!”
然後就一甩馬鞭瞬間提速,讓懷裏某個正想開口反駁的小人兒差點沒咬到舌頭:“你……”
這邊劍魂眼見聞人枭不正常地提速,當即一夾馬肚跟了上去,走時還不忘注意了一下身後其他人有沒有異樣。
确定其他人沒有發現,劍魂二話不說就追着聞人枭穿過一條長街然後拐進一條小路。
這條路并不是通往城北的方向,而且每隔十米就有分叉路口。
聞人枭帶着項風吟在這些岔路裏拐來拐去,項風吟幾乎就要被聞人枭繞暈的時候,他突然一拉馬缰,原本疾馳的大黑馬便猛地擡起前蹄,後蹄也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托着身上的兩人高高地立起。
一瞬間,項風吟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高出了兩旁民房的屋頂,放目遠眺,已經可以看到遠處那座如一隻龐然大物般屹立在楓葉城中心的皇城。
然後,下一秒她便感到一股罡風從她的臉上刮過。
淡薄的月光下,有金鳴之音,有白光反射,有黑影躍起,然後一聲微不可聞的低呼後,一切又複歸甯靜。
黑馬落蹄,月光皎潔。
項風吟一陣撲騰終于從聞人枭的懷裏坐直了身子,身後那人又開始用那讨人厭的口氣補刀。
“被人跟蹤了這麽久都不知道,你倒是走出楓葉城看看。”
“聞人枭你王八蛋!”
本來就不善口舌之辨的項風吟,被人實力碾壓之後,在用事實碾壓回來之前,也隻能違背家教的罵一句髒話來發洩心中的憋屈。
一旁劍魂看到這一幕簡直樂不可支,雖然還是有些訝異于項風吟竟然敢罵聞人枭,不過他更開心的是項風吟終于也有被人氣到的這一天了。
這小丫頭也不是無法無天無人能降的嘛!
打跑了跟蹤的人,聞人枭很快就帶着項風吟又轉回正道,衆人一路縱馬狂奔,終于在半個時辰内趕到了城北鹞子街的一家糧油商鋪。
報案的正是這家商鋪的老闆,受害的則是這家商鋪的采買。
采買顧名思義就是專門負責給糧油商鋪采選商品和購買貨物的人,可以說是商鋪裏除老闆以外權力最大的人,甚至有時候比老闆的權力更大。
因爲老闆是商鋪所有人,而采買才是貨品采購決定人,貨商隻有走通了采買這條路才能将自己的商品賣給商鋪。
在接到報案後,聞人枭立刻開撥了一批刑部官差提前到現場,此刻現場已經完全被刑部的官差控制了起來。
聞人枭等人一下馬就被一位捕頭領着來到了現場,這是一處空置的糧倉,此刻糧倉的門正大敞着,從裏面飄出濃烈的血腥味。
聞到這股味道,明珠郡主和唐四都忍不住皺了皺眉,但是眼見其他人都沒有反應,便立刻強壓下心頭的惡心。
可是,當他們走進現場後卻再也控制不住生理反應,轉身一絲猶豫沒有地沖出糧倉狂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