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妙計毒方
“敬德,你說我們應當如何是好?”李世民揉着生痛的鼻梁,腦袋一個比兩個大。
可是他都沒有辦法的事,尉遲恭這個糙漢又能夠有什麽好辦法呢?
“要不,問一下那個臭小子,我覺得他或者能夠有辦法。”尉遲恭撓着油滋滋的頭發,道。
“這個……還是先等等吧。”李世民歎了一口氣,對于這時去請教陳放,這種丢人的事,身爲皇子的他一時半刻,他還真的拉不下臉面來。
“這樣吧,敬德,你派人出去打聽一下,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爲什麽城内會突然冒出這麽多災民來,另外,嗯……另外讓幾位悄悄潛回驿站,保護好王妃。”李世民道。
尉遲恭領命,把三四個靈活的飛雲衛給叫到了身邊,囑咐他們悄悄潛回驿站,将長孫無憂給保護起來,然後又點了一個身形相對瘦小的飛雲衛。
“飛天鳥,這裏就你的隐藏技術最強,你且混入人群中,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出了什麽事。”尉遲恭鄭重地囑咐道,被點了名的飛雲衛默默地點了點頭,看着身材瘦小的飛天鳥順出門外,李世民的臉上方才舒緩了一些。
飛天鳥的本事他是知道的,當年南征北戰之時,飛天鳥便是尉遲恭軍下的一名斥候,混入敵軍,打聽消息的本事是一流的,尉遲恭是早年之所以能夠逢戰必勝,其中可少了他的功勞。是以大唐朝建國以後,他便囑意尉遲恭将他從軍中抽調到身邊當了親信。目的就是爲了在身邊能多一隻耳目,以便日後一旦與兄長開戰,能夠掌握第一線的消息,不曾想到第一次将他派上用場卻是在廣涼這個小地方。
飛天鳥打探消息的本領果然遠超其他的斥候,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左右,他便在監牢外吹響了打信号的口哨。
聽到信号的其他飛雲衛忙将牢門打開,把換了一身災民打扮的飛天鳥給迎了進來。
“飛斥候,現在外面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情況。”飛天鳥剛一進門李世民就迫不及待地打聽起來。
飛天鳥急忙行了一禮,道:“回秦王殿下,此事我已經打聽清楚了。聽那些災民們說城門已經被那個叫做王仕仁的主簿給打開了,而且他煽動災民入城的,另外……”
“另外什麽?快說。”李世民等不及,催促道。
飛天鳥:“王主簿已經把廣涼城無糧赈災之事推脫到了唐縣令與及衙門的身上,這會正有一批災民湧向了衙門,說是要找唐縣令讨要一個說法。”
聽了飛天鳥的話,李世民的臉色突變,唐芸現在正處在他身後的監牢裏,他暫時倒不用擔心唐芸的安危,他所擔心的是衙門。
衙門作爲朝廷駐紮地方的據點,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的朝廷的臉面,一旦衙門被災民占據,并以予破壞的話,那無疑就是打了朝廷的臉面,放在平時對他而言,出了這等事對他的影響倒不至于有多大,可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此時此刻的他正身處廣涼縣,身處在這個漩渦裏。
雖然說他這一次的到來是很低調地隐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的,可是他也知道未必能夠躲得過有心人的眼睛。一旦躲不過,他貴爲皇子,卻無法将此次風波擺平,勢必會傳到了他父皇的耳朵裏,屆時原本就有意傳位于他兄長李建成的父皇,必将會對他更加失望,到時的形勢對他謀奪皇位百害無一利。
可是眼下該如何是好呢?
面對如此困境,李世民一時間也是愁眉不展。
可是尉遲恭這個糙漢卻沒有意識到更深的這一層,隻是想着如何保護李世民的安危。
“殿下,眼下情況危急,不如你還是暫時留在這裏,且待我殺出去,到附近的軍營帶援兵來救。”尉遲恭那張黑炭臉在這一刻猶爲剛毅。
不過李世民卻并沒有答應他的請求。
“敬德,不可。”
“殿下,這有何不可?眼下流民入城,危機四伏,留在監牢裏也隻能是權且之計,若無援兵來護,怕是出不了這廣涼城啊。”尉遲恭急道。
李世民無奈歎了一口氣,仰首道:“隻怕我要是那般灰溜溜地出了這裏,今後在父皇的面前就永遠都别想站得住腳了啊。”
聞言,尉遲恭也意識到了不妥,可是讓他想辦法,他又根本想不出個鳥來,急得像渾身長了跳蚤的猴頭,拼命地抓撓着那一頭粗糙的頭發,不過辦法他雖然沒有想到,但是在搔耳抓腮之間,他的腦袋裏忽然冒出一個人來。
無計可施之下,他試探性地對李世民說:“殿下,要不找那個姓陳的小子看看,我瞧他倒是有一些小聰明的,應該能想出一些法子來。”
“這個……他能想出好辦法來嗎?”李世民有些不确定地道。
對于這點,尉遲恭更加無法肯定了,隻好苦着臉道:“這個,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再說了那個唐縣令在湊折上不是一再說過那小子的好話,提出了将縣令的恩位讓與那小子的嗎?此翻正是考驗那小子的時候,若是他能夠想出好法子來,那讓他取代唐家的恩位也不是未嘗不可的事。”
李世民想了想,自己也實在想不出法子來,隻好點頭,同意了尉遲恭的提議,命人将陳放和唐芸給提了出來。
正坐牢坐得舒服的陳放和唐芸完全沒有想到釋放來得那麽快,那麽突然,不由得詫異萬分,心底的疑惑更是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不過誰也猜想不到真相。直到出了監倉,與李世民會了面,聽了關于災民入城的事情,方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見陳放聽了關于災民騷動之事陷入了沉思當中,李世民心裏不由得有些着急,和尉遲恭對視了一眼,二人皆猜不到陳放到底在想些什麽,不由得有些着急。
“此事情态嚴峻,無論是廣涼百姓,還是那些無知的災民都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重要,不知道陳先生可有良策?”李世民抱着最後一線希望,問道。
然而此話脫口之後,陳放卻仍舊沒有給他任何回應,而是繼續呆呆地低着腦袋,見此狀,大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敬德,你準備帶人突圍吧。”李世民絕望地歎了一口氣,讓尉遲恭準備突圍,到附近的軍營求援,不過就在尉遲恭準備領命退下去的時候,陳放卻忽的開了口。
“秦王殿下,草民有一計。”
“什麽,你有辦法,什麽辦法,陳先生快請講。”聞言李世民大喜,一雙絕望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尉遲恭和唐芸亦是驚喜萬分,紛紛矚目在陳放的身上。
然而陳放的表現卻略顯遲疑,久久都沒有将計策和盤托出。
“陳先生,若非此計有何爲難之處?”李世民到底是生于明争暗鬥宮闱之家,似乎一眼就已經看到了陳放有難言之隐。
其實陳放的确處于爲難當中,因爲他這個計策雖是良策,但也是一劑毒方,稍有不慎,将來或因此掉腦袋的人可不會止那一兩個。
感受着身邊人投來的希翼目光,陳放一咬牙,還是很計劃給和盤托了出來。
他沖着李世民行了一禮,道:“殿下,若想平定此次禍事,非殿下親自出馬不可。”
聞言,李世民覺得有些詫異,但又有些似懂非懂的樣子,不由得問道:“陳先生的意思是?”
陳放正了正色道:“災民之所以動亂,無非是饑餓作祟,如若殿下以皇子的身份現身,并且承諾一定會保證災民們能有裹腹之食,相信以秦王殿下的威望,災民們必定能夠信服,屆時我們再将釀成此次禍事的罪魁禍首王主簿揪出,透過他澄清今日無糧可派的真相,相信災民們一定能夠理解的。”
“此事不是不可,可是眼下我們哪裏有糧食可供災民裹腹之食?”李世民揉了揉漲痛的鼻梁,皺眉不已。
不過陳放卻笑了,“殿下,災民入城已經多時,你覺得他們現在還會空着肚子嗎?如此一來,我們就已經節省一頓口糧,趁着這一頓口糧的空檔。殿下可以聯系城内各大糧商,這些人的手上囤積了大批的糧良,殿下大可以恩賜之手段換取一定的赈災之糧,以解燃眉之急。同時上報朝廷,哀求撥糧赈災,相信以聖上的仁義,必定會火速撥糧來救,屆時此次騷動自然藥到病除,而殿下亦可以借此機會在天下人眼裏豎立威信。”
聽了陳放周全計劃,李世民一直緊皺的眉頭不但舒展了開來,嘴角更是挂起了笑容,“陳先生果然智慧過人,不枉唐縣令在湊折上一再推舉先生啊。”
湊折?推舉?
陳放不由得回頭看了唐芸一眼,被李世民戳破了的唐芸頓時脖子一縮,有些不敢直視陳放的視線。
看着唐芸古怪的反應,陳放心中的疑惑更甚了,不過眼下災民之事猶爲重要,他隻好暫時将深究的心思壓下,全心放在了災民之上。
各人有各心,李世民的心思全在陳放的最後一句話裏,能夠在天下人的眼裏豎立一個高大的形象,于他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的。而尉遲恭則不同,他的一顆心全在李世民的身上,見李世民有意要答應陳放出面解決此次災民的騷動,不由得心中一急,忙道:“殿下,不可,此計大大的不妥。”
聞言,李世民頓蹙山眉,“敬德,有可不妥?”
“殿下。”尉遲恭沖着李世民鄭重地一拱手,道:“殿下,此計乍聽可行,可是計劃實施起來卻萬分危險,如果災民一旦不能夠接受我們的提議,發起沖擊,屆時我和其他飛雲衛怕是不能護殿下之萬全啊。”
尉遲恭雖說沒有想法子的本事,可是論行軍打戰,他還是有一定水平的,一聽便聽出了此次“作戰計劃”的漏洞,是的,沒有人能夠保證李世民一出面,災民便要給他面子。
這一點也正是先前陳放爲之顧忌,一旦李世民出面不能夠鎮壓住災民,反爲災民所傷,甚至丢了性命的話,皇帝必定會震怒萬分,屆時所有參與這個計劃的人,乃至所有的災民恐怕都要人頭落地了。
不過即便是有所顧忌,可是陳放卻并未表現出來,此計劃到底是否執行,其實不在他之所言,也不在尉遲恭的幹預,一切都由李世民他自己抓主意,而且陳放很有把握,李世民爲了在天下人的眼裏豎立起崇高的形象,無論如何都是一定會同意這個計劃的,所以他根本無須表态。
果然一如陳放的所料,李世民聽了尉遲恭的話,頓時便有了不悅之意,他義正辭嚴地道:“敬德,此事事關千萬老百姓的性命,豈能因爲我一人之安危,而置他們于水深火熱之中呢?”
“可是殿下……”
尉遲恭還欲說些什麽,不過話還沒有說全,便被李世民不悅的一擺手,給拒絕了:“敬德,不必再說了,本王已經意決,誓與廣涼百姓共存亡。”
聞言,看尉遲恭還有開口的打算,陳放忙沖着李世民深深地揖了一躬,行了一大禮道:“秦王殿下仁義,懷胸天下百姓,草民深感佩服。”
唐芸也是一個聰慧的女子,見陳放這翻舉動,也忙沖着李世民行了一個大官禮,朗聲道:“殿下宅心仁厚,實乃百姓之福氣,下官佩服萬分。”
被陳放和唐芸這麽一打岔,尉遲恭頓時就說不出話來了,隻好萬分不滿地瞪了陳放和唐芸一眼,不再言語。
反觀,受了陳放和唐芸的吹捧,李世民反倒是有了一些飄飄然的姿态,十分自信地一揮衣袖,道:“各位,我們出發!”
“出發”二字說得尤爲響亮,不過就在大家都準備随着李世民出發的時候,陳放忽的又說話了。
“殿下,草民有一事相求。”他躬身卑下,萬分真誠地行了一禮。
興奮上頭的李世民不作任何細想,手一揮道:“先生但說無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