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面,元氣流淌,光彩叢生。
這是一座雲崖,上有一塊大青石,青石旁有一株玉樹,玲珑剔透,絢麗多彩。
一個麗人靜卧在青石上,一襲明黃色長裙遮體,正酣然入睡中。一片片花瓣撒在身旁,也有些落在身上,晶瑩剔透的,更是裝點了麗人的姿容,若是一眼看去,錦上添花也莫過如是了。
一陣微風輕輕拂來,又是幾瓣晶瑩花瓣從枝頭落下,在空中飄蕩了幾圈,才是墜在麗人身上。
不知是不是因爲這花瓣落下的緣故,這麗人的眼皮,此時竟是在微微的顫動,好半會才是撕開一條縫隙,慢慢的打開了眼睑,露出一對墨黑的眸子,淵遠深邃,宛如亘古長夜,永恒靜谧。
麗人睜開了眼睛,懵懵懂懂,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蓦地驚醒,急忙爬了起來,掃視着四周的場景。
煙霞缭繞,雲卷雲舒,霞光瑞彩,紫氣東來,一派洞天福地,世外桃源之景象。
沒有察覺到有什麽危險,反倒是有着一種莫名的舒适之感,仿佛是回到了家一樣的溫馨,回到了母親懷抱一樣的安全感,萦繞在麗人的心頭。
麗人此時還是有些懵懂,被這奇異的舒适感一激,登時醒轉過來,腦海裏不再是一片渾渾沌沌,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誰!
離魅,我是離魅!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離魅擡起手,仔細的打量着自己光澤的肌膚,紅潤的玉手,試圖從中看出什麽究竟來。隻是最後還是沒有看出來有什麽不同,無奈之下,離魅隻得放下手,檢索自己的記憶,希冀能夠從中找到一些爲什麽會在這裏的線索。
無邊的壓力,無盡的威嚴,絲絲縷縷,如同春雨潤萬物,悄然細無聲,在體内徑直穿行着。
那道眸光穿梭過一重重強大守護,透過一件件鎮守心神的仙道寶具,朝着自己的心靈滲透而來,一件件仙人長輩給予的寶具,在這道目光之下,竟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擊。
僅僅隻是一眨眼,一件強大的、名鎮一方的仙器就是被穿過,就此沉寂,仿佛沒有可以匹敵之對手,一擊之下,萬法萬物,全都是要破滅,無可阻擋!
無力!絕望!
離魅隻有這樣的感覺。
還能夠複活嗎??離魅不覺得自己能夠從這樣的人物手中逃脫出去,那輪回也應該是救不走自己的。
若是那輪回召喚的力量真的是萬能的,姐姐她當年又怎麽可能戰死!
若是那輪回召喚的力量真的是萬能的,召喚之力又怎麽可能被人打散在蠻環!
若是那輪回召喚的力量真的是萬能的,姐姐的魂魄怎麽會被磨滅在那裏,救都救不回來!
既然今日休矣,那麽你們這些家夥還不快走,留在這裏平白送命幹什麽!
你們隻是渣渣蝼蟻,在與不在,有什麽幹系,人家根本不會在意你們。
知道前方已是無路,自己也已是無力回天了,離魅毫不猶豫,趁着自己還有最後的一分主見,點燃了那一道皇帝陛下給予自己的符文。
那是當年,陛下她見我一個人躲在姐姐的屋中獨自哭泣時,親手寫下的,送與自己的一道符文。
在身陷重圍之時,能夠保留最後一分顔面的自盡,這是皇室的子弟的特權。
身爲皇室子弟,平日裏接觸種種大密,若是一不小心洩露出去,那就是大事件了。所以,每一個皇室子弟,都是有着與那些國之棟梁一樣的權力,自滅的權力。
點燃了符文,果然是瞬間激發了陛下的力量,抹殺了自己的記憶,将其絞得粉碎,然後侵入自己的神魂,攪碎自己的靈智。
懵懵懂懂之間,似乎有着一道力量裹住了自己的一切碎片,試圖脫離這裏,但卻淹沒于一片黑暗之下,再無一絲生息,之最後的那一絲智慧靈光,也是在那道力量被黑暗覆蓋後,才是被熄滅掉。
一切沉淪,回憶到了這裏就是終止。
離魅再度睜開眼睛,眼眶竟是有些濕潤了,輕啓紅唇,顫抖着道,“陛下!”
雖然這記憶到了那黑暗之中就是戛然而止,再無後續的事情,也沒有自己怎麽回歸複活的種種,但是這并不妨礙離魅回憶起這些,回憶起這其中的種種争鬥。
在發現實在帶不走自己之後,陛下的力量才是抹去自己的智慧靈光,其中的種種無奈,離魅即便是現在回憶,也是清楚明白。
我還活着。
不,應該是,我又活過來了,被人複活過來了!
離魅暫且放下心中的種種思緒,開始思考接下來的打算。
将我複活的那人,必然是他。他将我複活,有什麽打算,這裏,又是哪裏,爲什麽我會有一種舒适的溫馨之感?
離魅在樹下慢慢行走幾步,蔥指探出,撚住一瓣飄零的玉瓣,放于瓊鼻之下,輕輕的嗅了一口。
這瓣花瓣頓時萎靡下去,一縷精氣從中飄出,形如這片小小花瓣,連花紋、紋路都是一模一樣,隻是更加的有着光澤。這縷精氣飄飄蕩蕩,徑直投入離魅的瓊鼻之中。
她也不做什麽阻攔,這本就是臨時起意的,想要知道這裏的一草一木,到底都是些什麽東西,自然是要以身試驗一番了。
離魅是二階煉氣圓滿的修爲,那道花瓣的精氣雖然是徑直投入口鼻中,但是她也不是沒有一點的防備手段。
隻是心念微微一動,體内自有一股元氣遊離出來,追上這道精氣,将其團團包圍,緊緊的裹住,相互顫動、交流了一會,便是明白了這道精氣的本來面目。
這是一道玉氣,玉石精粹,聚天地之精華,凝日月之靈秀,天地玄奇造化之下,得以通靈,有着種種莫測功效,所以玉石,遍成爲了寶玉。
這是玉石之氣。離魅身爲暗衛大都督,禦覽無數文獻,見多識廣,也是沒有見過玉石凝氣,物華天寶,離魅隻是見過玉華,那種玉中精粹。
這是爲什麽?到底是什麽?
離魅很是好奇,不由得伸出手,朝着眼前的玉枝而去,輕輕摘下一片玉葉,放于手掌心細細觀察起來,卻是毫無收獲,依舊是與平日裏見過的玉石沒有多少的差異,隻是外表形态上的不同。
無奈之下,離魅輕輕的摩挲着,不一樣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更加的細膩,更加的精緻。一種種莫名的感受從指尖、從皮膚上傳遞而來,傳遞回來腦海之中。
先是一條條雜亂無章的線條,再是一陣陣莫名的起伏,斷斷續續、絲絲縷縷,然後就是彙聚起來,形成了一幅幅、一幀幀奇異的畫面。
那是難以名狀的圖案,簡直如同抽象派一樣,甚至更甚,一眼看過去,簡直就是一團亂麻在不斷的變動着,難以分清這到底是在表述着什麽。
離魅心神不定,繼續摩挲着,感受着,那些如同毛線球一樣的圖案,終于是慢慢的開始有了頭緒,逐漸的有着自己的層次,開始分明起來。
嗡,
一聲輕顫,從離魅的指尖響起,也是從她的腦海之中響起,那些奇異的畫面,竟是調理完畢,在腦海之中重新顯化,那是,一片玉葉的模樣!
一片栩栩如生的玉葉,紋路分明,色彩鮮明,就像是其穿過了離魅的身體,來到了她的識海之中一樣。
離魅心神也是跟着一顫,雖然是有心理準備,但是真的見到這一幕,一時間也是無從下手,不知所措。
手指之間的觸覺,居然也能夠在腦海之中,演化出這種景象,比之視覺,也是不爲過了。若是僅憑手指搓揉之間,就能夠将事物劃入識海之間,那她的手,一定很可怕!
離魅清楚的知道,自己以前并沒有這樣的能力,母親沒有,父親,同樣也沒有。
離魅雖然身有異能,但是也隻是在一身肌膚上,閉口鎖氣,鎖住諸多毛孔,那麽外界就是再無離魅的一絲氣息,就連陽光灑過,也是會在這肌膚上繞過,隐匿于無形之中,即便是同境界之人,也是沒有幾個能夠破除這樣的能力。
離魅并不是那些異人,她隻是天生神異,繼承了來自父輩的力量。
異人,異于常人。在這離火之都,異人并不是天生的,他們是經過了後天改造,在自己身上移植了其他族群的血脈,雜七雜八的,弄得自己不倫不類。
元稹的吞噬煉化外族本源力量則是不同,那是奪取了本源,煉入己身,化爲己用,補充、奠基自己,是以自己的根本爲主導,爲根基,那些外物本源,隻是養料,隻是花肥,就是如此的殘酷。
洪荒之中的人族,天生無神異,一切全靠後天的修行努力。
離魅的父母,是通婚的,所以,她才是繼承了父輩的力量,天生就有着神通。
但是現在,離魅發現自己居然能夠憑借着掌指摩挲之間,就是得到那事物的具體形象,比之視覺,不但不差分毫,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是第二種神能嗎!
這種潛伏在血脈之中,等待覺醒的神異,叫做神能,也可以叫作神通。隻是目前的離魅并不能發揮出這神異的多少偉力,不說通天徹地,僅僅是出神入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是神通,這是道種,雖然目前的威力弱小,但是卻是有着更上層的玄妙,玄妙莫測,不可小觑。因爲離魅火候尚欠所以她自以爲自己的隻是神能,而不能叫做神通。
不能通天徹地,那叫什麽神通!這是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離魅牢牢地記住了,并且踐行着。
不!沒有這麽快!也沒有這麽完善!
我第一次覺醒隐匿神能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光景。覺醒這些血脈之中的天生神能,一開始會有着怎樣的表現,離魅曾經看過那樣的書籍,心裏自然是清清楚楚,也是反應過來。
我的身體,早就毀滅了。既然是那人複活的我,自然是他在我體内,做下的手筆。
離魅靜下心來,細細的感應着,呼喚着這皮膚之上傳來的感應,尋找着他們的根源。
離魅并不相信方圓隻是簡單的重塑了自己的身軀,簡單的修正了自己的肌膚,或許,他修改的是我的觸覺,将觸覺,刻印在了我的神魂之上,也或許,他将我的五感,全都是熔煉到了觸覺之中。
隻是簡單的修改皮膚,離魅怎麽也不會相信,這必然是更大的手筆,若不然,值得在重塑我身軀的時候,修改添加嗎!
不對!不對!
離魅突然間想了起來,她回想起來,自己的這些神能,全都是來源于血脈,連神魂之中都是沒有。可是自己的身軀,早就在那火焰之中被銷毀了,雖然當時乍看上去還在灼燒着,但是内裏的這些神能、傳承,全都是在那道符文的力量下,化爲柴火,化爲燈油,将自己點燃。
這些重要的信息,血脈之中的傳承,同樣是不能夠外洩的,同樣是在陛下的力量之下被第一時間銷毀掉。
因爲這種信息在其他地方還有着備份,所以若是有仙人出手,自然是能夠根據那備份的信息重塑回來。說也奇怪,這種血脈神能的信息,無法給予他人。那些根據自己的血脈塑造的身軀,外人卻是無法真正駕馭,無法引動其中的神能,仿佛是冥冥之中有着某種制約,也可能是那些人無法與這血脈匹配。
我的血脈信息,他是從哪裏得到的!
離魅想到了這個,小臉頓時一陣慘白。因爲見識過方圓的強大,所以對比了一下,離魅發現,自己居然無法找到一個有信心對抗他的人出來。
即便是陛下,離魅一時間也是覺得陛下可能打不過他。這是一種無來由的醒悟,在這疑似第二神能覺醒之後,就是突然明白了的。
這個人,很強,超級強!
如天空般高深莫測,難以企及,如大地般承載萬物,溫馨如故。
溫馨!!!
離魅也是突然間一顫、一抖,莫名的恐懼,也有着無名的舒适,仿佛歸源了一樣。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