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瘦小修士提議将幽蘭粉灑到沈畫眉一行人身上,以此來破他們的隐身術的時候,商白就隐身在一邊聽到了。對此他自然不能聽之任之,而是一路跟過去,悄悄用術法收走了瘦小修士灑出的幽蘭粉。
本來他的目的隻是把這禍事消解,後來轉念一想,自己這一趟還沒有弄到補天果,得想個法子把水攪渾才行,所以他把那些收集來的幽蘭粉灑到了另幾支看起來強大很多的隊伍上。那幾支隊伍都是先前隐身被詐出來的,出去的時候也有很大可能隐身。這樣就可以制造誤會,讓他們兩支隊伍争鬥,自己就有坐收漁利的機會了。
沈畫眉這支隊伍總共才分得五枚補天果,沈家修煉姹女重元功的姐妹就有六人,自家分都不夠,若不打劫别人的,就沒有丁盈盈甚至沈輕衣的份了。
以他們二人的實力,想要打劫别的隊伍近乎送死,不過要是在兩家實力相近的隊伍鬥得兩敗俱傷之後再下手,得手的機會就會大爲增加。
反正他們隐身在後,把握不大不出手就是了,也沒有太大的危險。
商白暗中将幽蘭粉灑到了另外三支在補天谷隐過身的隊伍中,其中又有兩支走在中年人那支隊伍之前。老頭那支隊伍走在最後,而且也是隐了身形走的,也就因此很不幸的成了中年人那一夥跟蹤的對象。
那老頭也非善類,他自持己方戰力強大,隐身本就有找機會暗中打劫他人的意思。發現自家居然被别人跟蹤,感覺遭受了羞辱的同時,也暗中分一支人來此地布下大陣,要把這夥膽敢跟蹤自己的修士滅殺在此。
在他心中,隻要布下萬獸大陣,又有幾十個金丹巅峰期的同門相助,别說幾十個金丹修士,就是再加幾個元嬰修士也可以一網打盡。
他沒想到的是那中年人一夥也非弱者,居然短短時間在萬獸大陣裏面布起了一座威力巨大的滅魔大陣,打起了以陣制陣的主意。
雖然老頭意識到對方不是那麽好惹的,可是這個時候雙方都有死傷,要善罷已經不可能了,隻得全力相拼。
現在已經成爲你死我活之局,兩方都将己方的全部實力彙聚到自家大陣中,威能全開,全力對轟。這個時候容不得一絲保留,隻有竭盡所能将對方大陣轟破才有一線生機,不然就是個陣毀人亡的局面。
若是在兩方都有準備的情況下擺開大陣對抗,中年人那邊勝算要多一些。隻是現在他那一方已經有十多人死在老頭那邊修士的隐身偷襲之下,實力打了折扣。
另外一點就是他的滅魔大陣是在老頭的萬獸大陣裏面倉促布成的,大陣威能不能盡數發揮,而且自家大陣被困在對方大陣中,先天上落了下風。不過好在他的滅魔大陣精妙之處遠在萬獸大陣之上,還能對抗得過來。
他們兩家一邊是萬獸門的修士,另一邊則是洞玄派的修士,兩者都來自于中等門派。
萬獸門在大秦西部闆蕩山下,以驅使妖獸爲能。他們現在布的就是該派殺傷力最大的萬獸大陣。洞玄派在大秦東部一個較大的附屬國雲生國,是該國最大的修真門派,據說傳承自上古金仙一脈,隻是後來衰敗,才淪落爲中等修真門派。其鎮教大陣滅魔大陣更在三百年前由數名化神期修士主持而滅殺一名返虛修士,創下了赫赫威名。
要講個人武力,萬獸門修士不煉本命法寶,而是凝妖獸精魄入丹田作本命元獸,應該更勝一籌。但是講到陣法一道,他們的萬獸大陣卻遠遠不及傳承自上古的滅魔大陣。
單純的以陣制陣,萬獸門一方并不占優勢。
不過洞玄派遭人計算,失了先機。他們的滅魔大陣又被困在萬獸大陣之中,輸了形勢。而且一開始便折損了十多人,又掉了銳氣。如此天時地利人和都缺,已經很難占得上風。
這樣看起來,就是個兩敗俱傷的打法,沒兩三個時辰分不出誰強誰弱。
但是也隻可能要兩三個時辰。催動這樣的大陣,對靈石、法力的損耗太大,他們最多也就能支持兩三個時辰。
等到那個時候,就算他們還沒有分出勝負,也都已經耗盡法力,成了強弩之末。商白二人想要下手,也隻有找那個機會。
商白還隻是金丹中期的修爲,想要有所收獲,就隻能如此行事。
他和丁盈盈隐身在最外圍觀看前方兩陣對轟,感受着别的門派在金丹一級的底蘊,頗有些豔羨之色。
人家随便一拉就是那麽多金丹巅峰修士,而自己這邊,能湊出來的金丹級戰力也就自己和丁盈盈兩人。大貓小貓兩三隻,就是現在他的團隊的寫照——應該說,大貓一隻都沒有,就是一窩小貓在那裏。
這樣的一支隊伍,想要站在雲夢大陸之巅,那是何其限難!
想當年,混元劍道全盛之時,高手如雲,随随便便就可以滅國毀城。每個弟子外出,都被視爲天之驕子,人中龍鳳,倍受尊崇。哪像現在,隻能隐姓埋名,遠避他鄉。凄凄惶惶,有如喪家之犬。
商白正在感慨着,突然目光一凝,望向兩陣外圍的一處空地,神識掃了過去,臉上神色變得古怪之極。
他察覺到那裏居然有一個魂魄,沒有消散于天地之間,還在那裏徘徊着。而且他分辨出了是那個向沈畫眉表白的瘦小修士的魂魄。
在半個時辰之前,他是親眼看到那個瘦小修士被十幾道法寶轟殺成渣的。
修士以法力凝煉魂魄爲本命元神,到某一程度便可以脫竅而出,隻要法力不失,就不受天地之力的牽扯,能神遊千萬裏。可是一旦失去法力,就如普通人的魂魄一般,受天地之力所牽扯,很快就會消散于天地之間。
修士的法力蓄積于肉身,滋養元神。一旦肉身被毀,法力無所積聚,便會消散于天地之中,元神所附法力也會跟着消散。
元嬰修士的肉身被毀之後,元神所帶法力還可以支撐半個時辰不消散。可是一個金丹修士的元神所帶法力極少,是不可能在肉身被毀之後還支撐這麽久的。
而且商白也清楚的感應到,那瘦小修士的魂魄上面根本就沒有一絲法力。
早在補天谷用養仙幡收取那些白虎堂修士的魂魄時,商白就已經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他出動時戰鬥都結束了,按說戰鬥結束前死去修士的魂魄就應該消散于天地之間,他能收取到的隻會是堅持到最後的那一批十幾個修士的魂魄。可是他那時收取到了那隊修士幾乎全部的魂魄。沒收到的,也隻是連魂魄一起被轟殺成渣的少數幾個。
不過那次時間沒有現在長,他雖然覺得古怪,也沒有太在意。可是這一次看到那個瘦小修士死了半個時辰之後魂魄還在那裏晃蕩,不由得重視起來。
他跟丁盈盈用傳音之術商議了幾句,二人悄悄的潛了過去。到了瘦小修士魂魄的旁邊,丁盈盈突然間施出一記拘魂手,将瘦小修士的魂魄拘拿住。這拘魂手是丁盈盈從《玄陰錄》上學來的,原本以爲末法時代魂魄都會消散于天地之間,無魂可拘,學了也沒用。沒想到此時此地居然發揮了作用。
将那瘦小修士魂魄拘拿住之後,他二人也不敢在此停留,馬上後撤了幾裏地。
瘦小修士魂魄被拘禁,一下子驚到,大喊大叫道:“誰?是誰在搞我?”
他現在隻是一個魂魄,喊叫聲也隻能以神識波動出現,傳播不遠,不能爲他的隊友聽到。
商白就在他旁邊,自然能感應到。他用神識回過去:“你不要管我們是誰,隻要回答我們的問題就可以了。”
瘦小修士的魂魄冷笑道:“我都是已經死掉了的人,回答你的問題有什麽好處?不回又有什麽壞處?我爲什麽要聽你的?”
他說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商白愣了一下,道:“如果你老實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們可以傳授你鬼修之道。如果不回答,就把你煉進法寶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傳我鬼修之道?”瘦小修士大喜,“你不騙我?”
“那就看你配不配合我了!”商白冷冷的說道,“配合我,我自然不會虧待你。但要是不配合的話,呵呵,我也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配合,當然配合。隻要你不騙我,王八蛋才不配合。”瘦小修士連忙道,“你就直說吧,你是看上了本派的功法還是本派的陣法還是本派的寶庫?隻要你問,隻要我知,我毫無保留的告訴你。哪怕你問本派掌教的祖墳在哪裏我都會告訴你!”
商白半響無語。
“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瘦小修士慌了,“你爲什麽不說話?你是懷疑我的誠意嗎?老大,我的未來都掌握在你手上你還懷疑我的誠意?不帶這麽玩的吧?”
“你對你的師門就這态度?”商白有些難以置信。
“嗯,是啊,就是這個态度!絕對的毫無保留,暢所欲言!你想聽什麽我就告訴你什麽,沒有禁區,沒有敏感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廋小修士道,“你還猶豫什麽?你還等什麽?問啊!快問我呀!一個又一個鮮爲人知的秘密正等着我來踢爆呢!求你了,快問我吧!讓我體現一下我存在的價值吧!”
沉吟半響,商白道:“你這樣就不覺得對不起你的師門對你的養育之恩嗎?”
“覺得。對不起。心如刀絞,備受煎熬。可是我要轉世啊大哥!”瘦小修士快要崩潰了,“大哥我求你了,不要再拷問我的良知了,萬一我良知複蘇誓死不回——那我就真的死了!大哥,玩人不帶這樣的啊!你就讓我毫無保留的當個叛徒吧!”
修士講究養身惜命,追求的是長生不老。可以說修士是最怕死的一類人。爲了長生,很多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同樣的,爲了保命,他們也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商白雖然對瘦小修士如此痛快的背叛師門相當不齒,但是也能理解他急于保命的心理。不齒了一會兒,還是問起了正題:“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麽做到在肉身被毀的情況下,魂魄還能在這個世界存在的。”
“啊?你就問我這個?”瘦小修士崩潰了,咆哮道:“尼瑪我都做好了承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也要爲一己之利背叛師門出賣親友的心理準備,你就問我這個?你還講不講道理啊?你還有沒有人性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