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0.回憶
夜色深沉,有凄冷的月光灑下,滿地寒霜。
白藍諾安靜地靠在床邊,仰頭沉思,他的夜是純黑的,沒有月光沒有星空,隻有無數冷的空氣。
很多年前,他也曾像其他人一樣,可以對月飲酒,把酒吟詩。而如今,他隻能躲在黑暗裏,想像那輪美輪美奂的月。
兩年前的一切他都忘了,爲什麽會忘記,是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嗎?
“阿諾,雪琉璃是沒有過去和未來的,雪琉璃遊戲何其殘忍,我和阿然已經是深陷遊戲之中的人,又豈會忍心讓你也墜入其中?所以,放手吧,回到屬于你的地方去,好好做你的城主……”
那是他夢中最清晰的話語,也是讓他唯一堅信畫中女子真實在他生命裏存在過的證據,他花了生命最後兩年時間,傾盡所有也要找到那個人,若找到那個人不是他所想的那樣,他會不會後悔?畢竟是整個紫川城的國土,他放棄的可是國家……
兩年前,他在陌生的房間裏醒來之時,紫川城的時局早已發生變化,白玉城的都統就告訴他:“如今已是紫王鋒掌政,南境四處都是你的海捕文書,你這樣子回去隻會送死。”
當時他整個人就懵了,平日裏隻道有哥哥就有一切,他有的一身才華和武藝隻爲哥哥守住國土和地位即可。因而在那一刻他完全不知所措,隻能任由都統将他藏在黑暗的角落裏,躲着一批又一批的搜捕。
直到某一日,都統帶着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過來,然後告訴他:“從此,你便是白藍一之子,白藍諾。你必須舍棄紫諾這個名字,忘記所有關于紫諾和紫川城的事。白藍諾,你的父親白藍一已經離世,你需馬上回城主持大局,然後繼承父業。萬幸的是少主這場大病病得整個人都變了形,甚至連我也都不敢與您相認了,所以少主如今需要做的是忍。”
那時的他不知爲何白藍城主會偏偏選了他一個外族人繼承城主之位,他隻道自己隻要忍下去,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後來,那位老者離世,他才得知,白玉城的占蔔師選擇他是因爲擁有血玉者必将成爲一方之主。白藍城主沒有任何子嗣,唯一的兄長也不知所蹤,因那一塊血玉,白藍城主相信了傳說。
然而,世事難料,某一日,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月光下崩塌,他才知道自己得了多麽可怕的病,那樣的病吓得所有大夫魂飛魄散,接下來的一年半,他隻能依靠千葉蝶續命。除了找回失蹤的哥哥,誰做紫川城的城主都已經沒有太大區别了,所以他隻有找到失去的那一部分記憶,才能有一線生機,而唯一的線索就是那一幅畫和那一盒藥草。
都統說,那一盒子草藥是随着馬匹一起将他馱回來的,在都統發現他的時候,正好是海捕文書貼得滿天飛的時候。
白藍諾從抽屜裏取出一幅畫卷,輕輕展開。
夜色仿佛在那一幅畫卷展開之時驟然蘇醒,火紅的千葉蝶鋪滿了整幅畫面,随風搖曳,而畫中女子眉若山黛,靜若幽藍,她就那樣生在滿山的千葉蝶中,便活靈活現地躍然于紙上了。
“這便是那畫中女子。”白藍諾道,“兩年前我病得一塌糊塗,迷迷糊糊中作下此畫。”
“好漂亮的人兒啊!”栾栾忍不住撲到畫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着,“我以爲,隻有凝影術能夠将人的容貌神情保存得全好無損,沒想到這樣也可以呀?”
她碰碰白藍諾:“呃,白藍諾,你用的什麽術法,教教我吧?”
易可木一扶額,這丫頭怎麽又開始犯傻了?
白藍諾笑笑:“姑娘說笑了,這是一幅畫,不是什麽術法。”
“畫?什麽是畫呀?”栾栾咬着指頭想了想,“我知道了,就是那種用墨描出來的,能夠存千年不腐的東西,是不是?”
白藍諾點點頭:“上好的黑墨做出來的畫的确能夠保存上千年。”
“丫頭。”易可木用手指彈了彈栾栾額頭,笑罵,“别在這裏犯傻了。”
栾栾打開他的手,嘟着嘴揉發疼的額頭,“幹什麽嘛,很疼耶!”
易可木聳聳肩,“你疼?有人比你更疼,你的大石頭可是用了某人的心血救活的,你不去感謝人家?”
“心血?”栾栾不懂。
“你覺得在宸羽心裏,你更重要,還是小靜更重要?”易可木不答反問。
栾栾奇道,“這還用問嗎?自然是小靜更重要了,他什麽時候對我好過,從來都是冷言冷語,還救命恩人呢……”栾栾越是說着越是覺得心裏一陣陣的委屈。
易可木拍拍她的頭,“好了,别小氣了,人家可是爲了你,讓小靜心口的黑齒花救了你的大石頭,小靜還是個孩子呢。還不去好好感謝人家?”
栾栾眼前一亮,“真的?”
易可木很肯定地點點頭,栾栾便一溜煙跑了。
易可木在白藍諾對面坐下,爲他斟了一杯茶,白藍諾瞧了瞧門口消失的栾栾,繼續道,“都統說,那一年,我被一匹馬送回來,馬背上隻放了一盒草藥。我病了大半年,一直迷迷糊糊,藥石全無用處。都統告訴我,在昏睡期間一直吵着要去西海找一個人,然後時而清醒之時,就會在屋裏亂塗亂畫,然而,雖說是神志不清,但我每每提筆,始終畫的都是成片的這種花。都統在我病情稍微好轉之時,便将那木制錦盒和一幅畫卷交給了我。我打開錦盒,才發現那裏面裝着滿滿一盒我畫中之花,而這幅畫,竟是比夢境還要清晰。我知道,在西海定是發生過什麽重要的事情,那畫中的女子如此熟悉,讓我每每望之便生凄涼之意。我雖對她毫無印象,但我知道,我與她定有一番不可言說的機緣。記憶遺失了并不可怕,我怕的是,在我有生之年,我或許再也無法與之相見,所以自此之後,我便發誓一定要将它找回來。”
他說着,從木從枕下取出一個木制的錦盒打開,裏間一株火紅的千葉蝶随風搖曳。
“這便是随我一起被送回的花,能夠抑制我體内毒素異變,我需每月服用一株,時至今日,已有兩年之久,服用下這最後一株,我便再無生還可能。”白藍諾道,“我聽說這種花在西海叫千葉蝶。”
“千葉蝶?”天兒和易可木對望一眼,仿似明白了什麽。
白藍諾推開窗戶,前院裏那一片紅色的花便如火一樣跳躍在眼前,他笑着說:“這是将離草,在夢澤很常見,與千葉蝶極爲相像。我曾命人去西海尋遍名山尋來這千葉蝶,然而種下之後,便成了夢澤常見的将離草。”
天兒伸手碰了碰那一株千葉蝶,覺得其中靈力充沛,不似常物,而那畫中的紅兒花朵,明明就是紅葉兒……
天兒皺着眉,“若我猜得不錯,這應該就是雪琉璃中的雙生花姐妹,千葉蝶和紅葉兒。紅葉兒和千葉蝶本是一種花,不過千葉蝶是紫色的花,紅葉兒便是如城主院中芍藥一般,是紅色,二者的藥性也略微不同。既然你需要以千葉蝶續命,你的雪琉璃應當是千葉蝶,但色彩不對呀?”
雖然隻是小小的猜測,白藍諾已經喜形于色,“天兒姑娘當真認識畫中女子,真是太好了!”
天兒卻搖頭,“都是雪琉璃中的姐妹,遊戲開始,隻怕會拼個你死我活,對于你我來說,似乎并不是什麽好事。”
白藍諾卻很樂觀,“人生在世,孰能無死,于我而言,生死已無太大意義,當一個人知道自己所剩的歲月無幾之時,也就不會浪費時間去傷懷了。”白藍諾微笑着說,“我隻想再我将死之際,能夠找到這一切的答案。所以,天兒姑娘,你一定要幫幫我?”
聽到這樣的話,屋子裏頓時沉默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