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切都錯了
這一日,蘇媚兒以女君之禮厚葬蘇淺兒,雖然隻是一個衣冠冢,但藍魅之國依舊沉浸着悲傷。平時張揚的蘇媚兒很是沉默,易可木在她的沉默中,感到了不安。
喪禮之後,蘇媚兒與錦陌在星辰殿的議事廳裏獨處了整整一夜一日。他們談了什麽,誰也不知。易可木隐隐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各處都透着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自那是喪禮後,易可木也再沒見過宸羽,蘇媚兒又忙了幾日才來看他,他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主要還是仰仗雪影給他修複了裏間碎裂的骨頭,不然,他這個傷怕是要養個一年半載才能見好。
今日陽光尚好,易可木丢了拐杖在院子裏活動筋骨,走了幾個來回,倒也能行動自如了。
栾栾看着他一瘸一瘸的樣子,托着腮,很是憂傷:“木頭,我們是不是不該來西海呀?”
易可木頓了頓,轉過身問她:“爲何如此說?”
栾栾憂傷道:“如果不來西海,大石頭就不會死,你也不會受傷,宸羽也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也不會再一次經曆失去母親的痛苦,還有……”
她的眼神幽幽的,“他或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将頭埋進膝間,聲音低低的:“或許,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是一個複制品……”
她的聲音低而輕,卻随着微風傳入了易可木的耳朵。
易可木怔怔的,問:“何爲複制品?”
栾栾心裏很亂,她不敢告訴宸羽,可是裝在心裏太難受了,她很想說出來,她已經忍了許多時日,都快憋出内傷了。
栾栾咬着唇,眼睛水汪汪的:“之前,那個幽骨說宸羽不過是一個複制品,我還以爲是她故意激怒宸羽。後來,我們在浮生塔經曆了浮生生前的一幕,我才知道。原來,他和浮生擁有相同的命運。這一切都告訴我,他真的隻是一個複制品而已。他一直都在走浮生走過的命格。”
易可木臉色有些蒼白,他從未想過世間還有如此荒誕之事。
栾栾噙在眼中的淚終于滑了下來,“數萬年前,神之子是九神凝聚真神的力量幻化而成的孩子,他們将那個孩子放入明城,讓他在凡塵中長大,待有朝一日神力蘇醒。我們比翼鳥一族每一世都會派族人去守護那個孩子,守護那片土地。可是,從六千年前開始,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神之子沒有順利回到雲海之森。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錯了,一切都錯了。”
“栾栾,到底怎麽了?”易可木都她的言語吓得不輕。
“六千年前就錯了。”栾栾擡起淚眼,“浮生,柒月。姑姑說,她到幽昙國本是尋找神之子,她找到了浮生,一直以來,她都告訴我,浮生是神之子,柒月是神帝的轉世。可是錯了呀!神之子和神帝的轉世不該是一個人嗎?爲什麽會有兩個?”
栾栾捂着腦袋,表情很是痛苦。她的腦海裏閃過的是浮生塔倒,浮夢消散的畫面。
浮夢說,九神造就了浮生,可浮生卻不是神的化身。
爲什麽?這裏就已經錯了。
浮夢說,浮生背叛了九神,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浮生背叛了什麽?他不該是聽命于九神,而是九神奉命于他呀。這裏也錯了。
易可木聽不懂六千年前神族的事,他隻是一個凡人。而栾栾也說不清楚這些事,她心裏很亂。千頭萬緒,似乎從頭就錯了。世間不該有兩個神之子——
“不行,我得回雲海之森一趟!”栾栾突然站了起來,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樣。
“小雲兒說,出了雲海之森,想回去就有些困難。你确定你能回去?”易可木道。
栾栾愣了一下:“還有這等事?我怎麽不知道?”
“還不是因爲姑姑貪睡,總是将入口封閉。”小雲兒突然從雲端竄下來,出聲。
栾栾被它吓了一大跳,她一拍小雲兒的腦袋,嗔怪:“走路能有點聲音嗎?”
小雲兒委屈地叫了一聲,不敢說話。心裏嘀咕,雲獸走路能有啥聲音?
栾栾瞧它乖巧的模樣,也不爲難她了,隻道:“你怎麽知道?”
小雲兒特委屈,“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我知道?”栾栾奇怪:“我知道啥?”
小雲兒一瞪她,毛全豎了起來。
栾栾縮了縮脖子,很無辜。
看着這兩隻萌寵,易可木也很無奈。
小雲兒顯然很大度,不想與一隻鳥兒一般見識。它瞪了栾栾一眼,道:“你家宸羽已經好幾日不曾進食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宸羽?
栾栾望了易可木一眼,又問小雲兒:“他在哪裏?”
“千葉島。”
栾栾臉白了白,他怎麽會在那裏?
她看着易可木,很無助。
易可木歎了口氣,“去吧。”他心裏清楚,就算他用恨來僞裝自己,他内心深處都某些東西是非常渴望的。他的身世,一直都是他心裏的一個結。
栾栾默默地點了點頭,她拍拍小雲兒脖頸,坐到了它的背上,低聲道:“走吧。”
***
不過月餘不見,千葉島已經面目全非。曾經那一片開滿千葉蝶的島上如今隻剩下一片荒涼,偶有千葉蝶綻放,卻也失去了先前的靈氣。
曾經島上的居民都不見了,那些被黑布遮住的洞口露出森然的黑口子,有斷裂彎曲的鐵栅欄挂在洞口抑或四散。島上寂靜如斯,竟也聽不到一聲鳥叫過蟲鳴。
曾經蘇淺兒住過的地方已經坍塌,山壁前有兩尊巨大的石像,那兩尊石像緊緊擁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原先的模樣。如果不是親曆了那夜的巨變,她永遠無法想象這樣巨大的石像會是兩個有血有肉的人石變而成。
石像的周圍被清掃得非常幹淨,地面上被人刻上一圈古老的咒符。
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靠在一尊石像旁,似乎睡去了,他的懷裏抱着一個酒壇。
“他一直坐在這裏,不悲也不喜,已經好幾日了。”小雲兒悄悄告訴栾栾。
栾栾亦悄悄問它:“他喝醉了嗎?”
小雲兒搖搖頭:“沒有呢,他就抱個壇子坐在這裏好幾天了。”
是嗎?
栾栾遠遠望着那個身影,夕陽給他添了許多蒼涼的色彩,栾栾選了個地方坐下,托着腮,“也不知道他要在這裏坐多久?”
小雲兒見栾栾也坐下,不由急了:“你怎麽也坐下了?不管他嗎?”
栾栾茫然:“他心裏肯定很難過,我還沒想好該怎麽勸他呢?”
小雲兒氣惱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在地上掃着,夕陽下,這倆的背影依舊蕭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