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9.錦家的形勢
錦陌的聲音帶着一絲鼻音,聽上去格外滄桑,栾栾有些發怔,“你怎麽了?”
錦陌微微苦笑,“栾栾,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多年前不曾保護好漓兒,如今,連青鸢也護不了嗎?若青鸢随我回鏡城,她必然會成爲王的人,若她不随我回去,那錦家此次必然在劫難逃,還有沒有其他辦法,能夠兩全?”
栾栾怔愣着,她第一次看見這個一直剛硬的男子露出這般痛苦又絕望的表情,難道,事情真的很複雜嗎?
栾栾沒經曆過什麽事,也不了解其間厲害,她很想安慰安慰他,可話到嘴邊硬生生變成了,“不如你瞧瞧《博古志》,看看上面是否有什麽兩全之法?”
錦陌笑得有些勉強,似乎也覺得方才有些失态,斂了所有神色,對宸羽道,“方才的事,暫且定了。宸羽,我還有一事相求。”
宸羽看向他,等待下文。
錦陌道,“若我未能控制住錦家局面,你務必要帶走青鸢。如果這是一場劫數,我真的希望不連累任何人。”
宸羽道,“此事我自有打算,你且不必擔心青鸢,她是雪琉璃,沒有你想的那般脆弱。若你,若我皆無法控制錦家局面,你也不必擔憂,青鸢自有辦法在鏡城存活下去。要知道,她是以藍魅之國貢品的身份進去鏡城,若滄羅王還有幾分忌憚西海各方勢力,絕不會在鏟除錦家的同時,還會得罪西海任何一個國家。”
錦陌點點頭,依舊心事重重。
栾栾很擔憂,“不如,真看看《博古志》?”
栾栾攤開手掌,一本金絲黑面的書就突兀地出現在掌心,那本書足足有三寸厚,栾栾手都托酸了,錦陌也沒瞧瞧的意思。
栾栾急了,“我說真的,做點什麽總比什麽也不做來得好吧。”
宸羽瞥了一眼栾栾手上的說,道,“或許可以看看,這丫頭是比翼鳥神族,她既然說你是比翼鳥一族的血裔,就有一定的道理。或許這上面當真記載着對付大祭司虹越的方法。”
“你拿着吧,看看總是好的,我也不急着用,你拿回去慢慢看。”栾栾二話不說,将書塞給錦陌,又有些爲難,“不過這上面都是鳥語,你做人太久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認識裏面的字。”
錦陌笑笑,也不再推遲了。
栾栾開心地拍拍手,忽然想起之前的問題,“話說,你到底是怎麽到鬼宴關的呀?你不是說要兩三個月才能到鏡城嗎?你怎麽比我們還到得早?”
錦陌也很是不解,“這個說來我确實奇怪,那****與青鸢險些葬身沙漠,有一易氏兄妹救了我們,但途遇沙魔,我們都昏死過去,等醒來時,已經到鬼宴關了,并不知是誰将我們送來此地。”
“遇到大好人了?”栾栾奇怪,她和錦陌走散後,也不知在沙漠裏昏睡了多久,又和宸羽做了許多事,她馱着宸羽和小靜又是幾日路程,這樣算來,如果是常人或馬隊,也不會這麽快呀……
“這裏那麽多守衛,也沒有人看見是誰送你們回來的嗎?”栾栾奇道。
“沒有。”錦陌将那本厚厚的書收入袖中,不經意露出一截手臂。
栾栾眼尖,一眼瞧見他手腕交錯縱橫的齒印,不由奇了,“你手臂怎麽了?”
她說着就要伸手去抓,卻被錦陌快速躲過,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十餘日不見,錦陌瘦了很大一圈,整個人雖然如以前挺拔,臉色卻很差,像是大病初愈的人。想來在沙漠裏沒水沒食物,他們也走得很辛苦。
“青鸢呢?”栾栾又問。
錦陌眼色一暗,“她在我的軍帳裏,可心在照顧她,栾栾,若有時間,還請多與她說說話。”
“哦。”栾栾不解,她瞧了瞧宸羽,這個人怎麽來鬼宴關之後,話越來越少了呢,一個人坐那裏,一句話也不說。
“姑父,你不想見青鸢嗎?”栾栾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問。她依稀記得某人連做夢都叫着鸢兒,這會兒人近在咫尺了,他倒是好像不急了。
宸羽淡淡擡眼,恍似想起了什麽,起身道,“是該去與她交代一些事情。”
錦陌攔住他,“青鸢身體不好,有什麽事能不能緩一緩?”
宸羽擡眼,“大祭司給你一個月時間,如今隻剩下九天,若再緩一緩,你錦家當如何?”
錦陌一震,目中神色複雜地糾結了許久,伸出的手終于放下,靜靜道,“讓她自己選吧,不要逼她。”
宸羽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道,“别忘了她是雪琉璃,你若泥足深陷,遲早丢了性命!”
錦陌又是一震,臉上頓時沒了血色。
栾栾本想說點什麽安慰安慰他的情緒,可她想了半天,着實不知該如何勸,這三個人愛得當真辛苦……
正胡思亂想瞎糾結呢,一個身披銀甲,氣宇軒昂的人匆匆邁上城樓,向他們走來,幾步就到了跟前,向錦陌行了一禮。
錦陌瞧着來人,“何事如此慌張?”
來人正是昨夜引栾栾等人進關的肖毅将軍,肖毅想來跑得很急,此時喘息了一陣,方道,“将軍有情況。”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栾栾,立馬閉了嘴。
錦陌擺擺手,“無妨,栾栾不是外人。”
栾栾立馬堆上一個崇拜的笑,錦陌當真變通極快,不枉她那麽不顧一切地強調他是她唯一的族人,終于将她當自己人了!
肖毅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将軍可曾收到過鏡城将軍府的信息!”
錦陌蹙眉思考了一會,“在延洛城時收到過一次,之後便再無消息了。”
沙漠上的風吹起黃沙,彌漫了與天相接之處,鏡城的天空永遠都有着濃得化不開的陰霾,無法驅散。
高高的城牆上,肖毅屏退左右将士,神色嚴肅,“自聽說将軍起航回城的那一日起,我就開始在這鬼宴關守着,總算是讓我等到了将軍,将軍竟不知近日城内發生了些什麽大事嗎?”
“難怪了!”肖毅一拳砸在城牆上,“可惡!”
“發生了何事?”錦陌眉頭皺得又深了幾分,此時聽肖毅的口氣,似乎在這段時間裏,鏡城的事是不容小觑。
肖毅面露難色,還是開口道:“鏡城傳信,陛下聽信謠言,在将軍府外設下結界,雖沒有名爲禁止,實則早已監控着将軍府的一切舉動。太夫人爲保錦家,隻身進了王宮,至今不曾脫身。陛下命大祭司在各關隘設下關卡,要抓你回城!”
“太夫人被困王宮,我已經聽說了。東槐到延洛城就以太夫人做威脅,要我卸甲歸田,交出兵權。”錦陌道。
“東槐若不去延洛城,恐怕也隻是交出兵權這件事了,我問你,東槐人呢?”肖毅定定地瞧着他,又問。
“沙漠旅途兇險,東槐葬身沙漠了。”錦陌淡然回答,一提起東槐,錦陌眼中就閃過濃烈的恨意,那一刻同時浮現的還有青鸢遍體鱗傷的身體。
“嗨,我就知道,東槐是真死了,大祭司才心懷恨意,要鏟除你爲東槐報仇。在兩個月前,東槐的死訊就已經傳到鏡城!”
“什麽!”錦陌一驚,繼而微怒:“兩個月前?東槐才抵達延洛城,他與我隻怕面都還沒瞧見,他會死?”
錦陌皺着眉,覺察出不對:“如果這樣說,隻怕是早在當初,大祭司就打算犧牲東槐來嫁禍于我吧?一切都是大祭司的陰謀。”
“是啊,那些緻命的謠言恐也是大祭司傳出,陛下才堅信不疑。”肖毅也道。
“謠言?”
肖毅點頭,眉宇間亦有憂色:“一個可以讓錦家萬劫不複的謠言。”
“我錦家向來光明磊落,是什麽謠言可以置我整個錦家于死地?”錦陌不解。
“這個……”肖毅有些爲難地看了錦陌一眼,斟酌道:“一些荒唐的謠言,你還是不要聽得好。”
錦陌微微蹙眉,見肖毅神色,便知謠言的不堪。
他正色道:“有話你且直說,你若不說,我又如何應對這次危機?”
“這可是你讓我說的啊。”肖毅松了口氣,嘿嘿笑了兩聲,“也沒什麽,就是當年大祭司爲拯救鏡城釋放出幽昙婆羅的力量,如今七年過去,幽昙婆羅花還未盛開,四方也未見何異相,大祭司懷疑當年那股幽昙婆羅力量潛伏在某人體内,等待蘇醒。”
“大祭司說那個人是我?”肖毅一說,錦陌心中便了然了,遙望天際盡頭那片蒼茫的大地,心中微涼:“且不說錦氏一族侍奉滄羅王上千年忠心不改,從先帝繼位至風繼繼位,百餘年來,我錦家爲滄羅守衛疆土,抛灑熱血,鞠躬盡瘁,足表忠心。再者我錦家多少男兒葬身西海,若不是諸多奸佞宵小之輩的設計和陷害,錦家到如今又豈會隻有我獨當一面?曆來錦家恪守本分,平複西海各島叛亂,從未擅離職守,王還是心懷芥蒂,聽信謠言,我還能怎樣?”
“事情到這個地步,也怪不得你了,隻是……”肖毅歎息道:“大祭司所說的傳言,據說是明城裏‘神鏡’的指示,無人敢厚非。”
“還動用了明城的力量?”錦陌有些吃驚,“明城的神女不是在七年前就死了嗎?沒有神女指引,他們怎麽能進入明城?況且,我聽說,神女的女兒雪靜也死了,他們還會讓王進入明城嗎?”
錦陌皺眉思索,覺得哪裏不對。
聽錦陌這麽一說,肖毅也有些狐疑,他想了想道:“這我也不知,大祭司擡出神谕,誰敢懷疑其真實性?連太夫人也不敢辯解什麽,隻是以‘等你回來一切就真相大白’作爲說辭,拖延時間。試想,陛下自明夫人死後,便一直不理朝政,如今爲你的事較真,看來陛下十分在意錦家的忠誠。陛下收到你返航的消息,便設下兩個月的期限,如今隻剩下九天,你知不知道我在這裏等得有多麽焦急?唉,不說這些了,你回來就有希望,九天夠了,我已經讓赤烨和白澤掃除你沿路而去的障礙,至于鏡城那裏,他們二人根本無法撼動大祭司親自設下的結界,那裏就隻有靠你自己了!”
“嗯。”錦陌應了一聲,轉身走下城樓,道:“你立即通知赤烨和白澤嚴正以待,我連夜趕往鏡城,玄瑛不日就會返航,到時候,我若沒有和他們交接,便是情況不妙,你們伺機而動。”
他頓了頓,道:“西海藍魅之國的使者,就有勞你派人護送他們至鏡城,定要保證他們的安全,否則有失我滄羅國威嚴。接下來的事,你要時刻注意大祭司的行動,若我此去有什麽變數,一切都交由你替錦家善後了……”
肖毅慎重點頭:“放心,我也是錦家一員,定會赴全力保住錦家,你小心了!”
“嘿,等等。”栾栾追上錦陌,“我們一起吧,有我送你,很快又能到鏡城的。”
錦陌看了看她,搖了搖頭,“此間細節,你與宸羽細說,且莫要沖動行事。”
兩人正匆匆走下城樓,便撞上了一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