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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入海那股子巨大的推力,哪怕千噸巨艦都如同被推入海的浮木那般,在無可匹敵的力量下直瀉入廣袤的汪洋,巨大的颠簸就算精心打造的應天艦都是劇烈的颠簸了幾下,旋既,告别了狹窄的長江,一個廣袤無垠的新空間出現在了松江水師的眼簾。
外灘上有炮台,崇明島也有工事,并且逆闖長江就得扛着水流吃炮彈,鄭芝龍是海戰的行家,自然不做那蠢事,不過今天與往日不同,似得從鄭興那裏得到了消息,乞活軍艦隊剛開出長江,西北方向揚州那面的海面上,鄭氏艦隊已經排開了龐大的船陣。
後世英清鴉片戰争時期,清朝水師的主力戰艦大米艇已經萎縮到了不過三十多米長,火炮不過十來門,而英軍戰艦普遍五十米到一百米,甚至有超過百米的,靠着十足的火力把泱泱華夏的海軍直接打成了孫子,。
所以一開始,宋青書就盡量造巨艦,努力加強火力,一度他就以爲自己七十五米的應天艦已經是這個時代大明朝最龐大的戰艦了,可這次出來卻着實讓人教育了一把,站在旗艦海權号的前甲闆,端着望遠鏡眺望中,鄭芝龍艦隊中央,一條至少不短于二百米,幾十米長,雙排十二桅杆的龐然大物赫然漂浮在大海中,前面五十米的福船類大青艦在其面前如同小孩子一般,十幾米二十幾的沙船蒼山船,字母船,哨船等功能艦更是猶如玩具那樣。
“這他娘的才叫寶船!”看的頭暈目眩,宋青書旋既忍不住吐了一句粗口。
不過壯觀歸壯觀,宋青書倒也沒感覺畏懼,鄭芝龍寶船還保持着明初那個海戰思想,船上是高聳的閣樓,明顯看得出上面甲兵林立,炮位卻沒幾個,火力還不如自己。
這頭乞活軍一字長蛇陣的從長江口沖出來,四十一條七十五米級别應天艦就如同一條海龍那樣,直直的紮進東海中,跟着大艦縫隙中,各種功能小船也有七十多條,不過相比于鄭軍那大船小船一大窩,松江水師這一次的船最小也有三十米長短,一千料的噸位,這種艦船甚至在歐洲一些國家已經足以充當主力艦,雖然數量比鄭軍少的多,可比那些甚至隻有幾米的鄭軍艦隊,松江水師宛若一群巨人那樣氣勢十足。
水戰同樣有着半渡而擊的說法,趁着松江水師沖出來大約一半,大批艦隊已經沖進了海裏,剩下一半還卡在長江時候,規模宏大的鄭軍艦隊中,忽然沖天的鼓聲隆隆響起,一面面旗幟招展,數不清的大小船隻劃着白浪,喊殺震天的向前沖去。
那場面,就仿佛水淹陳堂關中龍王手下無數的龍軍蝦将乘風破浪那般壯觀。
不管虎門附近擊敗英軍艦隊,料羅灣大戰擊潰荷蘭,劉香聯軍,還是上一次大角島海戰,鄭芝龍的緻勝法寶都是如此,狼群戰術!以大批的火船,登陸船包圍敵方大艦隊,強頂着火器轟擊登上敵艦,最後通過肉搏占領或者焚毀敵艦。
再通俗一點,就是靠近了打。
不過這一次,對松江水師這一招卻沒奏效。不管東方西方的繪畫中,浪花末端幾乎都是向回卷的,鄭和海圖上,長江如海口的圖标也是雙卷的,這就是一個簡單的物理現象,彙入大海的河流,會因爲鹹水淡水密度不同,造成表面的回流!
估計鄭芝龍是沒來過長江流域幾次,明顯他就忘了這個細節,突擊的小型運兵船,火船攪進了這個漩渦回流中,原本小船的輕便快捷優勢在這裏反倒喪失了,回蕩的水流推動着擁擠在一起的小船相互碰撞在一起,槳折斷的咔嚓聲以及碰撞的破裂聲,水手的怒罵聲此起彼伏。
不過要是換了别的艦隊看着眼前難得這一幕戰機,還真就沒什麽辦法,畢竟乞活軍軍艦也是沿着洋流方向向外海行進,而此間距離差不多有一兩公裏,主流裝備的弗朗機炮射程大約是兩千尺,也就是六百米。
不過,這次宋青書可是豁出去血本,裝備紅夷大炮的主力戰艦已經達到了十條!這兒恰好有四條!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肉,站在海權号主甲闆,宋青書興奮的嘴都咧開了異,無比愉悅的高聲吼叫起來:“炮艙開口!十二點鍾方向,開花彈随意射擊!”
乞活軍炮艦的重心壓的很低,炮口都在甲闆下層,随着命令,一個個炮艙打開,兩米半多的紅夷大炮黑漆漆的炮口在仿佛來自地獄中的咯吱聲中被推了出去,兩排密密麻麻的二十四門大炮緩緩擡高炮口,随着一聲喝令,悶雷般的炮聲隆隆的響起。
炮口噴射出了長達半米多的火焰,強橫的後坐力推着整個炮猛地向後沖了出去,最後被死死固定在側舷上的鐵鏈子猛地勾住,木頭都發出咯吱的聲音。
就算如此,齊射的後坐力太大,震顫的整個海權号距然都向右強行位移了點距離,巨大的震動讓宋青書猝不及防下滾地葫蘆般的轱辘了出去,重重撞在後頭桅杆上,玉兒更倒黴,驚叫這着飛了出去,可就在宋青書擔憂的時候,一個長得黝黑的小子猛地飛身出去,攬着玉兒的腰給她當了次人有墊背。
居然是宋勇忠那小子!
摔得七葷八素,宋青書也顧不得幹女兒是否被吃了豆腐了,在親兵手慌腳亂的攙扶中趕緊爬起來拉開望遠鏡望過去,爆炸的場面是看不到了,不過還在波浪中奮勇向前的鄭軍艦隊這會兒倒是跟熱過上的螞蟻一般,變得更加混亂,而且海面上還多出了不少破碎的船隻木闆。
不過就和後世大片《星際迷航:超越星辰》中進取号面對的困境一樣,敵艦太小,太分散,太零碎而太多了,七十二門紅夷大炮火力夠強橫了,要是轟多爾衮,一輪帶走他上千人不成問題,足夠撕破哪怕是清軍的陣型了,可這海上一輪射擊過去,敵人好像還是那麽密密麻麻的一片,如果沒有這片回旋逆流,三分鍾左右的炮擊就算射出去十輪,依舊會有相當大部分的敵艦來包圍自己,或是螞蟻一樣攀登肉搏,或是幹脆放火。
宋青書似乎看到了料羅灣炮火犀利的荷蘭艦隊所面對的尴尬一幕,狹窄的海灣中,被不要命的中國人沖到船邊,熊熊烈焰沖天而起,最後将整個艦隊化作火海。
絕不能在這兒和鄭芝龍決戰!
第一個年頭冒上來,宋青書頓時沒了心思繼續觀戰,扭過頭傳令官喝令道:“發旗語給領航艦松江号,不要停留,開炮前進,外海二十裏擺脫敵艦後改換箭頭陣型,朝預定目标進發!”
說這着,領着小臉兒紅彤彤的玉兒,宋青書是揉着腰徑直的向屬于他的後甲闆艦樓船長室走去,跟在後頭,宋勇忠這個選鋒軍頭領亦是黑臉包公變成了紅臉關公,大帥的義女,這事兒雖然不敢笑,可是旁邊的水兵臉色都夠古怪的了。
偏偏在宋青書馬上要抵達船長室内的時候,第二輪炮擊好了,雖然不是齊射,可劇烈的颠簸依舊讓宋青書再次一個跟頭撞門框上去了,顔值碾壓效果又出了來,沒等宋青書從迷糊中回過神來時候,餘光看着驚叫聲中又是個小黑犬般的身影猛撲了出去……
海上也是望山跑死馬,差不多一個多小時,龐大的乞活軍艦隊這才完全從長江口脫離出來,消失在了海面上,原計劃二十分鍾左右突擊到乞活軍軍艦邊上的鄭軍艦隊也由于浪潮與乞活軍不斷的炮擊兒而足足花費了四十分鍾,然後卻撲了個空。
三天前鄭興帶回來的消息還是宋青書一副要和自己拼了的模樣,可真到了互相傷害的時候,他居然占了點便宜拍拍屁股就跑了,而且方向還是向南,離開乞活軍控制的核心地區蘇湖常一帶,這個狀态實在是讓鄭芝龍有些迷惑不解。
疑惑不解産生遲疑,遲疑就讓鄭芝龍下了那道令他後悔不已的命令。
停止追擊,繼續堵着乞活軍家門口靜觀其變!
旋既鄭軍的苦日子就到來了。
海州,連雲港。
這兒雖然沒有後世那麽興旺發達,不過作爲揚州的附屬港口,這年頭還算是頗爲興盛,港口邊,船桅杆如林,連着幾條街也是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可就在四月十二,乞活軍艦隊出海的第二天,又是一隊騎兵如同沖進南彙中衛那樣般如狼似虎的沖進來了這裏,整個港口全都被騎兵封鎖了,所有商人一概被鎖進住的客棧,誰都不許出海。
乞活騎八師師長巴音圖牛氣哄哄的把一張防倭戒備的朝廷公文拍在了氣勢洶洶過來抗議的海州城縣令的臉上。
旋既在鄭芝龍後路,通往福建海面上的沿海航路,一支同樣龐大的艦隊亦是開始了海上封鎖,所有船隻不管貿易船還是漁船,一律打道回府,管你這個尚書那個侍郎家的,真有不聽勸的,可看到被轟炸的支離破碎,滿海面的船闆之後,後面的海船還是乖乖聽從了乞活軍的勸告。
前方有倭寇!危險的緊!
這可不是宋青書閑的蛋疼,失去了南彙中衛的補給倉庫之後,在揚州購買給養以及從福建本土調運補給品的道路都被乞活軍給封死了,龐大的鄭軍水師等于反被乞活軍圍堵在了長江口,就算後世海上行船也不過三個月左右就得補給,更何況如今,全吃生魚棒子也養不活如此龐大的艦隊。
四月十五,吃了好幾天生魚片的鄭軍帶着滿口魚腥味的無比憤怒揚帆南下,離開了封鎖的長江口,直撲松江水師封鎖福建航道的中心,舟山群島定海中衛所,然而殺氣騰騰一天時間,乞活軍艦隊再次南撤了,隻留下一個空空如也的舟山。
氣紅了眼睛的鄭軍這一次再不停留,又是直接奔着松江水師撤退的方向直勾勾的追殺了過去,然而宋青書仿佛真跟不着急了那樣,領着龐大的鄭軍在東海上兜起了圈子,你來我往的捉起了迷藏。
戰場,漸漸向深海,太平洋方向挪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