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明軍的恢複能力,不到六天,本來已經打得快剩下骨架子的暴風号,再一次豐滿起來,已其作爲旗艦,在配上鹦鹉螺号,杭州号,馬尼拉号等七條風帆戰列艦組成艦隊,猥瑣的簇擁在了吳三桂的水寨面前。燃文小?說??.?r?anena`
兩千斤重線膛炮最遠能打四五公裏,不過确定精準度的,隻有四百到一千米之間,然而徐海猴子最不在乎的就是這個精準度了,真仿佛有炮彈沒處用那樣,就隔着四千米左右,這一組戰列艦隊以最大仰角胡亂的對着南昌方向抛射。
就看那炮彈一個個沒頭蒼蠅那樣争先恐後呼嘯着落在了水寨中,絕大部分在水裏打了個大大的水漂,一百炮能有九十八炮打空了。
可就這打中的兩炮,吳三桂軍也受不了,也是要死人的!幾十萬吳軍提心吊膽中,就看到某一炮猥瑣的砸在了望台上,砸到了樓船上,咋進了岸上的帳篷中,木屑紛飛中,四五個人就在血肉模糊中見了祖先。
一天傷亡個三十來人左右,按照這個數量,宋青書再打四十年,就可以将吳三桂的湖廣楚軍全部送下地獄了,而每天,僅僅外面包鉛的鐵炮彈就得耗費兩三千顆,更不要說火藥,這麽打下去,絕對是宋青書吃虧。
可惜,人不是機器,屯在南昌城下的吳三桂隻看到了每天被動挨打,每天都會死幾十個兄弟,而且随時随地擔憂有炮彈落在自己頭上,這種難熬的精神壓力,格外的折磨人,自鄱陽湖大水戰過後,入了八月,開小差逃跑的士兵前前後後已經有三四千人了,士氣低落的速度驚人。
不得已之下,吳三桂也不得不下令開炮還擊。
甭管能不能打中四千米外蒼蠅大小的暴風艦等乞活軍艦船,好歹我們的大炮也在響,這是一場旗鼓相當的戰争,而不是被動挨打,不過争取這一權利,帶來的後果卻是吳軍本來已經不足一千噸的火藥儲量,進一步的降低了。
“不管無論如何,給本王弄到火藥,該死的火藥,越多越好!”
南昌風景秀麗的滕王閣下,那如同吃人般的咆哮回蕩在古老的建築中,打破了人們對美好景色的一切心情,這些天,吳三桂老的驚人,本來才三十來歲正當壯年的頭号大漢奸,臉上皺紋多的就像四五十歲那樣了,胡須也有點亂糟糟的,頭上新長出來一層頭發一大半都是白的,可越是這樣,吳三桂越是仿佛一條受傷的豺狼那樣,愈發的兇殘。
這幾天,被抓到的逃兵直接拉到營外點了天燈,到現在空氣中還彌漫着那股皮肉燒焦的味道,根本不敢再提退兵的事兒,跪拜在地上,提督李本深隻能是一個勁兒的磕頭答應着。
“大王放心,末将一定完成任務!”
半個時辰後,兩千多名騎兵沖出了大營,在不少軍兵羨慕的目光中,一路向西,向楚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這兩千多人,就如同地獄出來的瘟神那樣,立馬讓偌大的湖廣以及半個江西都陷入了水深火熱中。
武昌。
深夜中,人們已經陷入了沉睡,忽然沉重的腳步聲回蕩在石闆路面上,大把大把的火把晃動在街頭巷尾,驚吓的土狗瘋狂的嘶叫着,忽然間,已經百年老字号的荊門藥觀大門被猛地踹開,沒等醫館楚老神仙帶着幾個夥計驚慌的迎上前,已經有差役如狼似虎的沖進去,将藥罐子打碎了一地。
十幾罐子硫磺,土硝被裝進麻袋了,直接拖走,順道亂兵還洗劫了醫館裏的大部分财物,目送着這些家夥兇悍的又是退去,坐在自己家台階上,八十多了的老大夫拍着大腿痛哭着。
“造孽啊!”
這一幕還發生在湖廣境内各個大小醫館,甚至寺廟,道館中,不過相比之下,這楚老神仙還算是幸運的,荊門,天門一帶的吳軍官差也是仿佛螞蟻那樣,四下而出,隻不過他們所要的,不是硫磺了,而是人!
苛政猛如虎,真有些秦始皇修陵的感覺了,附近州縣的男丁幾乎被抓空了,幾十萬人被硬塞進荊門山的硫鐵礦,天門小闆的土硝礦,還有十幾萬人被推進荊門山,幾乎砍空了山間翠綠的樹林,沖天的黑煙中冶煉着配置火藥的木炭。
生産環境極其惡劣,每日勞動量打的驚人,一個個被迫撂下鋤頭拿起鶴嘴鋤的曠工在陰暗而且有毒的礦井中被礦頭拿着皮鞭瘋狂的鞭笞着,吃的還是最粗糙發黴的糧食,每一天,病死累死的工人屍體填平了一個又一個礦坑。
戰争不僅僅帶來這點苦難,爲了供養幾十萬曠工還有在前線的幾十萬吳軍,對于糧食的掠奪,吳三桂軍也是達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月份,夏糧開始收割的季節,一向号稱湖廣熟,天下足的楚地吳三桂轄區,卻是鬧起了前所未有的饑荒,就連不少地主都不得不抛荒,帶着僅有的那點細軟舉家而逃,爲了支應戰争,湖廣的經濟開始陷入崩潰。
可相反的,同樣是支撐戰争,宋青書所轄的江南卻幾乎沒有感覺。
老百姓的确是對戰争所帶來的困苦一點兒都感受不到,甚至戰争還給不少人帶來了發财的機會與新的工作崗位。
清晨,自倭國而來,足足幾十船的硫磺又是在船鈴中抵達了松江港口,立刻有成群的碼頭工人興奮的爬上船去,将這些搬運下來,裝在四輪或者六輪的運貨馬車上,驅趕着分散向松江,常熟等地密密麻麻的工坊中。
拿到政府訂單的新興小工業主拿到貨後,又是緊鑼密鼓的帶領着雇傭工人将這些硫磺,來自東南亞的土硝礦,台灣發來的木炭碾壓碎,合成火藥,就算是黑火藥,也夠危險的了,爲了保證工人安全生産,這些小工坊主還拿出了足夠的薪水刺激生産,幾個州府的人力再次爲之一緊,不過下層市民的腰包又是跟着鼓了一鼓。
倭人如何辛苦開采硫磺,宋青書就管不到了,總之付了銀子,每天到鄱陽湖前線的火藥用不完的用。
同樣,不止火藥産業,無數商船帶着來自東南亞的稻米彙聚松江,杭州,最後走水運到了明軍的餐桌上,六天以前,台南阿裏山活蹦亂跳的山雞被一刀刀的剁了腦袋,拔毛放血,最後扔進大鍋裏熬住熟,放入各種調料,生産的香噴噴的。
如今竹筒罐頭已經因爲太過笨重而被淘汰了,冶煉技術的發展,如今都用上了鋁皮罐頭,生産車間中,穿着白棉袍,戴着口罩的工人趁熱放入鋁皮罐頭中,再經過一次加溫消毒,旋即用蓋子密封起來,空氣熱脹冷縮之下,密封的罐頭形成了缺氧環境,遏制了細菌的滋生,這樣的罐頭能保存一年多。
同樣生産炮彈的工坊,生産繩子,木闆,索具的工坊等等相關産業,都跟着紅火了起來,下層工人腰包裏有了錢,花銷也不再那麽拮據,市面上的成衣,來自東南亞的糖,水果,果脯,蜜餞,點心等各個行業同樣跟着沾光起來。
最後這些相關産業的業主再通過稅收,将财富反哺到國家手中,繼續投入訂單,一個良性循環形成了。
當然,這也不是所有國家都可以複制的,靠着就是宋青書的橫行霸道,幾乎獨霸了廣袤的東南亞,而且還在印度開辟了巨大的市場,有着低廉的原材料以及勞動力支撐,否則換個人,這一套還真玩不轉。
所謂的工業化,并不一定是技術更新換代的多麽神奇,當工業等第二,第三産業産值已經超過了農業,那麽就是工業化的開始。
随着宋青書不着急戰争的延續,鄱陽湖之戰已經遠遠地超過了當年朱元璋與陳友諒之間的血血腥厮殺,波瀾不驚中度過了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
東南大營,第三方面軍,沉重的大車帶着箱子停在了軍團駐地的廣場上,勤務人員帶着撬棍上前撬開箱子,立馬一件又一件厚實的棉衣露了出來,上面還帶着點精美的繡花,然而,正在操練的明軍幾個師将士,眼睛連斜幾下都沒有,宋青書一年發四次衣服,戰時又增加幾次,這已經是發放的第三次了,如今又不能把多餘的衣服寄回家,發衣服對他們來說,都有點麻木了。
倒是食堂開飯的鈴聲對于這些阿兵哥還有點吸引力,一到中午,叮叮當當的鈴聲響起,一大群餓瘋了的明軍立馬蜂蛹着沖進才修好的食堂,不一會,就有人興奮的叫嚷出來。
“竹筍豬肉!今天終于不用吃魚了!”
一提魚罐頭,甚至都有明軍幹嘔起來。
然而,相比于吃魚都吃吐了的明軍,今僅一湖之隔,對面的吳軍軍營中,卻又是一副景象。
别說棉衣,不少吳軍連單衣都配不起,寒冷之下,隻能縮在營帳中,别說操練,出來上趟廁所都少見,這種情況下吳軍将士也根本不敢操練。
“這群少爺兵!”
趴在巡邏刺探的小船上,看着對面明軍巡邏兵掏出懷裏的罐頭就着白米飯,狠狠咽着口水的吳軍隻能酸溜溜的羨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