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三年的光陰如流水般淌過。
正是人間四月天,大地回春,景色旖旎。西北陌城一派草木蔥茏,芳野萋萋。
煊王府内的景緻依然沒有什麽變化,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還是那般簡樸豪邁,大氣從容。唯一不同的是,昔日安靜的園子裏,如今卻多了兩個小小的身影。
“團子哥哥,團子哥哥,小乖讓我抱抱,抱抱……”一個身穿藏青色小馬褂,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跟在另一個稍大一些的孩童後面,像個小尾巴似的,不停的叫喚着。
走在前面的那個孩童轉過頭來,懷裏抱着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粉嫩的小臉上鑲嵌着一雙黑珍珠般的漂亮眼睛,一身明黃錦袍完美的襯托出他吹彈可破的肌膚,小小年紀便已顯露出無與倫比的俊美和貴氣。
他闆起臉,抿着小嘴,神情肅穆如小大人一般。“小祯子,你剛才叫我什麽?”
跟在他身後的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略帶了幾分委屈的改口叫道:“昱哥哥……”
“嗯。”那孩童比他身後的小男孩高出一大截,他滿意的點點頭,将懷中的小狐狸遞給那小男孩,又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這才乖,來,小乖讓給你抱。小祯子你記着,以後要叫我昱哥哥,把團子那兩個字徹底忘了,明白麽?”
那小男孩抱着小狐狸,躲開他摸頭的動作,軟軟糯糯的聲音抗議道:“那昱哥哥以後也可以叫我祯兒嗎?雲叔叔說叫小祯子不好聽。”
“怎麽會,小祯子比祯兒好聽多了。”那孩童雙手負于身後,漂亮的大眼微微一瞪,轉頭朝立于回廊上的一名男子問道:“你說對不對,小心子?”
那名男子身着灰色衣衫,身形高挑修長,稍顯稚嫩的臉龐上五官硬朗,神情肅然。正是當初沈千沫在黎城救下的那名孤兒,如今的隐狼隊員之一,墨心。
聽見那孩童的問話,墨心緊抿的嘴角幾不可見的抽了一下,然而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并未答話。
其實墨心一點都不喜歡“小心子”這個稱呼,可是,誰讓他做了小世子的随身侍衛呢!
想起當初自己向王妃主動請求做小世子的随身侍衛之事,他就忍不住陣陣肝疼。自己怎麽就這麽犯抽呢!
他簡直恨死墨陽那個大傻帽了,沒事給他起個“小心子”的外号做什麽!原本在他的極力反對之下,這個外号已經快要銷聲匿迹了,誰知後來又被小世子叫的朗朗上口了。
小世子這樣一叫,其他人自然也順理成章的跟着叫開了。于是到現在,他的本名反而沒人叫了。
像他這樣一個高大威風的冷面侍衛,卻被人一口一個“小心子”“小心子”的叫着,他真是連撞牆的心都有了好不好!
不過顯然團子沒有那個功夫去讀懂墨心的内心世界,他兀自和那個小男孩說道:“你看,連小心子也承認了吧,所以你别信雲叔叔的話,他騙你呢。”
那小男孩正是謝鳴玉和冷傲霜的兒子,謝思祯,比團子晚出生了一年半,今年正好兩歲。他眨巴着水汪汪黑黢黢的眼睛,軟糯的語調依舊。
“那雲叔叔說姑姑和姑父他們就要去很遠的地方遊山玩水,不要昱哥哥你了,也不是真的喽?”
“胡說!”團子同學瞬間怒了,“你哪兒聽來的,本世子我可是娘親的心肝寶貝,娘親才不會舍得丢下我呢!”
謝思祯粉嘟嘟的小嘴扁了扁,有些害怕的說道:“是昨日雲叔叔和我爹說話的時候,我在旁邊聽到的,昱哥哥你别生氣……”
連大舅舅也這麽說,看來應該是确有其事了?團子微微蹙起兩條清秀的小眉毛,那動作像極了他的娘親。“小心子,随本世子去給母妃請安。”
哼,父王最可惡了,總是變着法兒的來跟他搶娘親。不行,他一定要在那個老男人得逞之前,把娘親搶回來。
寬敞的書房裏點燃着淡雅宜人的熏香,沈千沫坐在書桌後面,正在翻閱面前一本厚重的古籍。
三年過去,時光的痕迹并沒有讓她的容顔産生多大的變化,反而讓她看上去更加的雍容精緻,就像是一朵開的正好的牡丹花,溫婉淡然,大氣從容,恰到好處的诠釋着百花之王的風姿。
仔細看了一會兒,她擡起頭看向站在對面的司徒恭和百裏笑二人,含笑道:“看來這烈火蓮的配方就是如此了,這三年來辛苦你們了。”
“此乃屬下應盡之責,何談辛苦。”司徒恭弓身答道。
“司徒先生不必客氣,要不是有司徒先生的針灸之術壓制着王爺體内的餘毒,王爺怎能平安熬過這三年。”沈千沫合上古籍,對司徒恭真誠的說道。
想當初清岚和百裏笑從北狄取回這烈火蓮之時,她何曾會想到,原來這烈火蓮的解藥配方竟會如此難以研制。好在有司徒恭和百裏笑這個醫癡和她一起研究,否則靠她一人之力的話,别說三年,就算是三十年,她都未必能研究的出來。
畢竟她隻是個法醫,而不是專業的中醫。
“王妃過獎了,這是屬下應該做的。”雖然司徒恭平日裏總是默默無聞,任勞任怨,不過對于自己的努力和付出能夠得到主子的認可,他還是很高興的。
“謝兄,這下你可以放心了。”百裏笑也甚是欣慰,“總算這三年的努力沒有白費。”
百裏笑還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不過瞧着倒是比三年前長高了些,也沉穩了些。
“既然配方已研制成功,事不宜遲,屬下這就去配制解藥。”司徒恭告退。
沈千沫點點頭,“有勞司徒先生。”
百裏笑正想跟司徒恭一起出去,卻被沈千沫叫住。“百裏笑,可有清岚的消息?”
聞言,百裏笑清秀的臉微沉,搖頭道:“還沒有。真是奇怪,清岚師姐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我已經拜托其他同門一起幫忙打聽了,卻還是查不到她任何蹤迹。”
“清岚她做事向來有分寸,當初她離開陌城之時曾答應,安頓下來之後便給我來信的,可是這都三年過去了,爲何一點消息都沒有?”沈千沫有些憂心。
百裏笑抓抓頭,同樣不解。“這幾年也沒聽說過有哪個江洋大盜落在她手上,可是她不做賞金獵人,靠什麽謀生呢?”
“繼續讓墨門弟子留意着,回頭我也會讓墨烨多派些人手追查。”沈千沫吩咐道。
她有一種直覺,清岚應該是碰上了什麽事,所以才會失約。此事連一向冷靜強大的清岚都無法解決,想必定是極爲難辦。以清岚習慣隐忍的性子,就算是碰上了什麽難事兒,她也不會輕易向别人求助。
正是因爲清楚這一點,所以她才會更加擔心。
“娘親……”門外傳來一個軟軟甜甜的聲音。
“團子來了。”沈千沫原本有些沉重的臉色溫柔了幾分,含笑看着團子從門口腳步輕盈的跑進來,撲進她的懷裏。
“娘親,昱兒來給您請安。”團子在沈千沫的懷裏磨蹭着,白嫩的小臉上似是帶着委屈。
沈千沫見此心下了然,擡手輕撫團子頭上柔順的黑發,歉然一笑,“對不起,昱兒,娘親一時還改不過口。”
雖說昱兒比同齡的孩子長得高了些,但是團子這個小名還是挺适合他的。可是自從知道這個小名是他父王給起的之後,這孩子便死活不讓别人叫他團子了。可是打小便叫順了口的名字,這一下子還真改不過口來。
對此,團子同學也是時常恨得牙癢癢。他就知道父王給他起這個小名,就是等他長大了之後,好破壞他英明神武的煊王府世子形象,讓别人看他笑話的。
可憐他現在人小言輕,根本鬥不過父王對他這個小名的大肆宣揚。所以他便決定從母妃這裏入手,先讓母妃叫順了他的大名,再慢慢的影響到其他人。到時大名叫的多了,自然而然那些人就忘記他的小名了。
倒不是說他讨厭團子這個小名,隻因爲這個名字是孟元珩起的,讓他總覺得不安全。在他眼裏,父王就是個喜歡跟他搶娘親,不安好心的老男人,爲了剝奪他和娘親相處的時間,總想着把他趕到書院去,還老是給他布置一些要累死人的功課……
對了,功課……想到這裏,團子的小臉立馬皺成了一團。“娘親,父王何時回來?”
嗯?怎麽忽然想起關心父王了?沈千沫狐疑的看了懷中小人一眼,“你父王他一早便出城巡視軍營去了,瞧現在這個時辰,應該快回來了吧。”
“啊!”團子苦着臉叫了一聲,窩進沈千沫懷裏,帶着哭音道:“娘親,怎麽辦,昱兒的手要廢掉了……”
見到他這副誇張的樣子,站在後面的百裏笑再也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團子這才注意到,這房裏居然還有第三個人存在。他假裝委屈凄苦的神色微微一僵,回頭待看清是百裏笑之後,立馬便恢複了鎮定從容。
百裏笑一直都是他的盟友,這一點毋庸置疑。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手不是好端端的麽?”沈千沫抓起團子兩隻小手,仔細看了看,并未發現有任何不妥。
“嗚嗚嗚……”團子眼看着就要哭出來了,“父王昨日讓昱兒背下一整本兵書,說是今日他回府之後便要來考我,若是背不下來,便要打昱兒二十戒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