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昆加入靈偵總局時,和葛戰閑聊時聽他提過,當年楊慎未曾成名,擔着自己的剃頭挑子南北混飯時,許多名不見經傳的江湖同道給了照應,讓他不至于露宿街頭。
所以楊慎當初帶着江湖同道費力靠向廟堂時,也是爲了給那些道法不精通、資質平平的同道一條活路。
這些人後來成爲了華夏各地的守護者。
他們的傳承存在于靈偵總局的系統中,由上而下,誰也不知道自己繼承的誰的本事,學會誰的道術,總之,這份香火情延續了下去。
這些人,是該被稱爲英雄的,理當體面地走。
秦昆殓妝完畢,坐在火盆前,往香爐裏插了三根香,拜了一拜。
蒙隊長、幸存的科員小李在大哭,眼前的情形無時無刻都在勾起自己的回憶,讓他們變得更加痛苦,人死後如燈滅,但是活下來的人,不一定比已經死去的人好受。
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去,靈偵科門口來了兩個中年人,兩人滿面油光,都是微胖的身材,一個戴着眼鏡,一個有些秃頂。
“誰是剛給殡儀館打的電話?”
戴眼鏡的中年人話音剛落,咦了一聲,目光滴溜溜地轉,最後停在房子裏,他鼻子動了動,咂舌道:“好重的屍氣啊。”
停屍間在辦公樓最裏面,雖說比不上魔都靈偵科規模大,但也處于地下,這個中年人能在門口感受到屍氣,一看就是有些本事的。
秦昆在外面透氣,聽到那人開口,便知道生死道的人來了。
“二位門客,别來無恙。”
很早以前,老王就将酆都門客的電話給了秦昆,酆都十八門客,這一代隻找到十二個,霧州巫術盛行,這裏自然也存在。
兩個中年人,年紀都超過50,比秦昆的老爹小不了幾歲,秃頂大叔、眼鏡大叔二人一怔,咧嘴笑道:“原來是同道。知道我們身份的,隻有王守一、曲承陽二位前輩,你……是臨江來的吧?”
“黃泉天府下九重,九山九江天下同!酆都門客,高鴻,敢問小兄弟師門?”
“獨守扶餘鎮八荒,不拜三清又何妨,我得天尊無量業,青天不見白骨鄉!扶餘山,秦昆。”
二人倒吸一口涼氣:“是……當代黑狗?”
這可是扶餘山的傳說,沒人知道扶餘山的陪天狗是他們精心培養的弟子,還是傳說中的天谕化身,總之關于扶餘山的傳說,一半都是圍繞陪天狗的。有傳言說這是生而知之者,通古今,跨歲月,知天命,也有人說這是扶餘山爲了與茅山争鼎逐鹿,編造的故事。
兩位門客能知道的是,這個年輕人,不可小觑。
“秦兄弟,如果不嫌棄,叫我一聲老高就好,這是我的搭檔老金。”眼鏡大叔絲毫不顧及輩分,爽快開口。
這是給扶餘山的面子,也是對南宗北派的認可。
“二位門客過謙了,我以前是老王王守一的手下,也是同行,叫我小秦就好。”
二人一怔,小秦?這年輕人,還在殡儀館幹過?
二人有些懵,但也沒有多問,随着秦昆走了進去,剛進停屍間,呼吸微微一滞,乍眼望去,竟是一排的死人。
整個停屍間陰氣彌漫,幾具屍體還出現了高度腐爛的情況,有些刺鼻的臭氣,死者面容安詳,顯然被打理過,恐怕就是這位當家黑狗幹的了。
隻是……按理說這種溫度,屍體不應該腐爛成這樣啊。
戴眼鏡的老高摸了摸屍體,遲疑片刻才開口:“屍僵最快出現在死後30分鍾,普通情況下爲死後2、3小時,13小時左右達到高峰,24——36小時開始緩解。屍體還處于僵硬的狀态,應該死亡時間不超過30小時,但是蛆蟲已經出現,這玩意在死後1——3天才會有吧?”
秃頭的老金也摸了摸,表示贊同,他看到有幾具屍體的口鼻出現了白蛆在蠕動,完全不符合常理。
而且有些蛆蟲已經蛻變爲成蟲了,這個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蒙隊長、科員小李一怔,這兩個人他們自然見過,戴眼鏡的,是霧州市殡儀館高館長,旁邊的秃頂中年人,是火化樓的主管。
總局派來的秦先生,把他們叫來做什麽?
秦昆道:“二位門客,屍體你們也看到了,估計也琢磨出發生了什麽。小子添爲靈偵總局一員,上面讓我來處理這事,仇是要報的。”
老高扶了扶眼鏡,讪笑道:“扶餘山當家的,江湖遠,廟堂高,生死道是生死道,靈偵科是靈偵科,我們倆就是殡儀館的,你給我們說這些幹嘛?”
潛台詞是,你要報仇随你,我倆也就是焚屍的,不想摻和這事裏。
秦昆一笑:“兩個事情,一,請二位門客将死者火化。”
“這事簡單,第二個呢?”老高是個爽快人,火化安葬嘛,酆都門客就是給死者服務的,領魂入陰曹這種事,如果當地沒有陰差,那自然是歸他們管。
“第二個,麻煩二位門客将此地生死道的同道都請來,我請他們吃頓飯。地點就在……蒙隊長,霧州最高檔的飯店在哪?最好能通宵營業的。”
蒙隊長正聽秦昆和高館長說一些雲裏霧裏的話,突然被問,順口回道:“沒、沒有通宵營業的……科技西路的聚雲齋,倒是會營業到淩晨1點。”
秦昆點點頭,繼續說道:“地點就在聚雲齋,時間是晚上12點。”
秦昆說完,老高臉色便秘一樣難看。
半晌,老高艱澀開口:“當家黑狗,是不是太唐突了?生死道脈絡龐雜,雖然曾奉茅山、又尊扶餘,但現在個個生活富足,日進鬥金,你們兩家的号召力已經……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啊。”
秦昆一笑:“說了叫我小秦就行,麻煩二位門客幫忙通知一下,其他的事情,請不必操心。我就是覺得,大家日子過的太安逸,有些忘本了。我來管這檔子是,是要給死者一些交代的,當然也要給某些人一些警告。”
秦昆笑的人不寒而栗,老高和老金對視一眼,表情苦澀,強勢,是他們對秦昆的第一印象。這個扶餘山的當家黑狗,沒名聲、沒地位、沒資曆,真以爲憑借扶餘山三個字能一呼百應嗎?
茅山恐怕都做不到啊……
老高一歎:“看在王前輩的份上,我試試吧,如果到時候沒人去,小秦,你……可不能怪咱們。”
“不會!”秦昆爽朗一笑,遞了一根煙過去,給二位門客點上,“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
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
老高和老金沉默對視,這句話的信号已經很明顯了,今晚這場飯局,注定是一次鴻門宴。
他這是要對同道出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