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葉靈川望着旁邊空空的枕頭發呆，他輕輕挪過去把臉貼在上面，上面的餘溫已經消失了。

他退燒之後，蕭蒻塵就沒有再在這張床上睡過。他有些失落地躺回自己的位置，也許人生病時真的是最脆弱的吧，否則他爲什麽會對最害怕的她産生了這樣莫名的依賴感。

他正在爲自己的想法感慨着，卻隐約聽見房間外面有噼裏啪啦收拾東西的聲音，便強支起身體走到門外看個究竟。

“你在做什麽？”他疑惑地看着蕭蒻塵蹲在地上爲幾個紙箱封上膠帶。

“哦，你醒了，”蕭蒻塵頭也不擡地說，“裏面是你的那些裙子和玩具，我要把它們全部扔掉，你如果好些了就來幫我吧。”

“你怎麽可以亂扔我的東西？”葉靈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有這種不講道理的人，她要把自己的東西扔掉就夠過分了，被他發現不但沒有一絲愧疚，反而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邀請他一起去扔。

“我們在公園不是說好了麽，”蕭蒻塵繼續面不改色地打着包，“既然我說要改變你，那麽這些東西就都不可以留下。”

“是你單方面地強迫我好不好！”葉靈川一把搶過她手中的透明膠帶，“這種事爲什麽不能問問我的意見？難道我就不需要一點尊重麽？”

“好，”蕭蒻塵拍拍手上的土站了起來，“我尊重你，你同意我的做法麽？”

“不同意！”他生氣地瞪着她，“之前我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我就是要保持現在這樣子，絕對不會改變。”

“你确定麽？”蕭蒻塵面無表情地問。

“當然确定。”

蕭蒻塵突然向他伸出手，吓得他向後退了兩步。結果她攤開手露出掌心的鑰匙：“鑰匙還給你，蘇月回來的時候别忘了交給他。”

“你要去哪裏？”看着轉身離去的蕭蒻塵，葉靈川着急地喊道。

“我那天晚上也說過的吧，”蕭蒻塵回過頭冷冷地看着他，“你懦弱的樣子對我來說十分礙眼，我一秒鍾也忍受不了和這樣的你呆在一起，既然你不願意改變，那麽我離開是最好的辦法。”

門在葉靈川面前被重重的摔上，他沮喪地順着牆邊坐下來。早知道他的燒就不要退的這麽快，明明他生病的時候她還那麽溫柔，他還欣慰地以爲他們和好了，想着快點好起來下廚做些好吃的謝謝這些天她對他的照顧，結果她對他的态度還是這麽惡劣。

門外重新響起了腳步聲，他喜出望外地跳起來打開門：“你回來了？”卻發現準備敲門的人不是蕭蒻塵，而是一臉錯愕表情的許楓。

“楓哥，你要喝茶還是咖啡？”葉靈川拿着兩個精緻的小罐子站在許楓面前。

許楓無奈地拉他在沙發上坐下：“我聽蕭蒻塵說你發燒了特地來看看你，都病了還在做這些事，讓阿月知道又該生氣了。”

提到蕭蒻塵，葉靈川的心情又重新沮喪起來，失落的表情在臉上一覽無遺。

許楓一頭霧水地看着他，不知道剛才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從小靈川這個孩子就特别敏感，生氣了就隻是低着頭不說話，無論怎麽問他他就是不肯開口。而這時他才發現葉靈川今天居然穿的是牛仔褲和襯衣，甚至沒有系他一直系在身上的那個粉紅圍裙，難怪從他一進門就覺得怪怪的，。

“靈川，你的裙子去哪兒了？”他實在忍不住問道。

葉靈川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他指了指門口堆着的那些箱子：“全都被她塞到那裏面了。”

許楓大緻能猜到發生了什麽，他安慰地摸摸葉靈川的頭：“可是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啊，靈川你穿這樣看起來很帥氣。”

葉靈川臉紅了一下，别扭地抱怨道：“楓哥，你說蕭蒻塵那個人爲什麽那麽不講道理呢？”

許楓楞了一下，笑着解釋道：“她那個人本來就是那樣，你也不是第一天才認識她吧。”

“可是這次她尤其古怪，”他不滿地說，“她把我的裙子和玩具都丢掉了，說什麽要改變我。我知道這件事是月拜托他的，可是月都沒有那麽執着，她爲什麽就是不肯放棄呢。”

許楓沉思了一會兒：“我想大概是爲了留下來吧。”

“留下來？”葉靈川不解地看着他。

“這也隻是我的猜想，”許楓聳了聳肩膀，“阿月答應她隻要把你變成正常的男生，他就答應讓她留在你們家，我估計她就是爲了這個才這麽努力吧。”

“她爲什麽想留在我們家？”葉靈川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她……喜歡月麽？”

許楓撇撇嘴：“她喜不喜歡阿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喜歡阿月的家，她以前跟我說過這裏讓她有一種安全感。”

“那她自己的家呢？”葉靈川不解地問，“她留在這裏不回去她的家人不會擔心麽？”

“我想不會吧，”許楓的眼睛暗了暗，“因爲她沒有家人。”

“沒有家人？”葉靈川愣愣地看着他。

“而且她現在住的地方也算不上是家吧，隻是阿月以前存貨租的一個小倉庫，”許楓解釋道，“可能你不知道，你搬來和阿月住之前蕭蒻塵一直是住在這裏的，她就住在你現在的那個房間。”

“我的房間？”葉靈川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睜大大了眼睛，“那麽那隻兔子……”

“兔子？”許楓好奇地問。

“沒什麽……”他搖搖頭，心裏一時間被說不出的複雜感覺占據了，“我隻是很驚訝她怎麽會住在月家，月不像是友善到會招待人來家裏作客的人……”

“大概是因爲她實在無處可去了吧，”許楓重重歎了口氣，“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隻知道蕭蒻塵小時候父母就過世了，收養她的舅舅舅媽不喜歡她，總是把她帶到很遠的地方丢掉，每次她都自己找回來。直到有一次她回來的時候舅舅舅媽就已經搬走了，我和阿月去追債的時候遇見了她，阿月不知道爲什麽可憐起她來，就把她帶回了家。”

“我才不會走錯路呢，我可是認得紫市所有的路！”

雨中蕭蒻塵自信的表情，現在回憶起來令葉靈川隐隐心痛。

是因爲每次被丢掉都是自己摸索着找回來的原因麽……那種令人悲傷的才能，爲什麽你能夠那麽驕傲又若無其事地說出口呢。

許楓發現了葉靈川臉上的落寞，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過頭了。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今天會爲蕭蒻塵解釋這麽多，也許隻是不想讓她放棄已經稍稍改變的葉靈川半途而廢。

他安慰地拍拍葉靈川的肩膀：“别露出這樣的表情啊，被蕭蒻塵看見的話一定會以爲你同情她，到時候連我也要一起倒黴的。你應該慶幸那時她能遇到阿月，雖然月對她很嚴格，但至少現在的她真的成長到比誰都要堅強。如果沒有遇見阿月的話，她現在一定像你一樣……”說錯話了，許楓立刻尴尬地咳嗽起來試圖掩蓋後面那幾個字。

“像我一樣？”葉靈川還是聽見了。

許楓隻好硬着頭皮說下去：“我想蕭蒻塵一定也察覺到了，所以才會特别在意你的事吧。你也知道她并不是那種愛管别人閑事的人。那家夥怎麽想的我大概知道，她大概是覺得你和以前的她一模一樣所以才……”他搖了搖頭，“說是一樣，其實也有區别。以前的蕭蒻塵真的比你被欺負的還要慘，至少靈川你有阿月默默保護着不是麽，她可是什麽也沒有的，她沒有地方抱怨，也沒有地方哭訴，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咬着牙變強。”

葉靈川的心隐隐痛了起來，他從來不知道蕭蒻塵有着這樣的過去，他明明是最能理解她痛苦的人，卻還以一副受傷的樣子向她撒嬌。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站了起來：“楓哥，你能帶我去蕭蒻塵家找她麽？”

“你要去找她？”許楓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爲難地抓了抓頭發，“我看不要吧，你剛剛惹毛了她，阿月又不在……”

“沒關系的，”葉靈川像小鹿一樣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拜托了，帶我去好不好。”

許楓隻好答應了，他向來敵不過葉靈川這種可憐兮兮的眼神，但同時不安地回憶起當年他被扔進水池也是這樣望着他求他帶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