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葉靈川回家的第一件事依然是跑去陽台照顧花，他真的希望自己是第一個看到它發芽的人。其實他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爲蕭蒻塵即使去陽台曬衣服都懶得看那東西一眼。

“你既然有時間弄你的道具，還不如多練習一下台詞比較有用處吧。”蕭蒻塵特地跟過來給他忠告。

“它可不隻是我的道具，”葉靈川糾正道，“它現在也是我們家的一份子了，而且還是會開花的一份子。”

蕭蒻塵一陣無語：“我隻是好心提醒你，明天你要是再講不出台詞，可不要躲在幕布裏不肯出來了。”

“那，”葉靈川臉紅了起來，“你願意陪我練習麽，對台詞之類的。”

“好啊，”蕭蒻塵聳聳肩答應了，雖然她很讨厭這些麻煩事，但葉靈川今天在台上的表情讓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謝謝，”葉靈川沒想到她會答應，“故事情節我想你大體都了解了吧，大緻是講……”

“我知道，”蕭蒻塵沒耐心地打斷他，“騎士保護公主的故事對吧。”

“才不是，你下午就隻注意騎士了麽，”葉靈川生氣地說，“我演的那些故事你根本就沒在意。”

“你演的那些隻有神才能看出是什麽鬼，”蕭蒻塵無奈地說，“你一直都在‘嗯’，‘呃’，誰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葉靈川很明顯不相信她的解釋，他把劇本翻到中間塞到她手裏：“這是新改的劇本，我有台詞的部分從告白這裏開始。”

“有台詞的部分？”

“嗯，”他點點頭，“故事講的是我是個不會講話的王子，對所有人都很冷漠，但是後來被薔薇公主的溫柔打動了，說出了要守護她一生的誓言，并且用他的淚水溫暖了放在玻璃罩裏永遠沉睡的玫瑰花，最終那朵玫瑰爲他們而綻放了，是不是很感人。”

“很惡心才對吧。”蕭蒻塵打了個寒戰，她實在受不了這種做作的故事，特别是她看見告白時那些肉麻的台詞，懷疑不隻是葉靈川，就連是自己也沒臉念得出口。不過能想到讓葉靈川演個不會說話的王子也算話劇社聰明，估計是因爲他講不出台詞刻意修改的吧，要是她就讓他全程當啞巴。

“明明很感人，”葉靈川執着地強調了一遍自己的意見，從書包裏拿出另一份劇本打開，“那我開始念了。”

“哦。”

“這個送給你。”葉靈川突然抱起陽台上的瓶中花，雙手捧在蕭蒻塵面前。

“給我這個做什麽？”她嫌棄地說。

葉靈川指指劇本，蕭蒻塵這才發現這是台詞中的句子：

“這個送給你。”擦幹眼淚的王子把終于盛開的玫瑰獻給薔薇公主。

“哦王子，我的王子，”薔薇公主再也忍不住欣喜的眼淚，“你對我說話了，我終于聽到了你溫柔的聲音，我的心溫暖的快要破碎了。”

蕭蒻塵恨不得把劇本撕得粉碎從陽台扔下去，這麽惡心的話誰說的出口。

“葉靈川，”她抽動着嘴角問，“有沒有痛毆王子或者暗殺他的戲，我覺得我應該比較适合出現在那個場景。”

“才沒有那樣的場景呢，”葉靈川無語地催促道，“快念啊，還有下一段呢。”

“哦。”蕭蒻塵不情願地哼了一聲，幾乎用盡全身的耐性念完了那句話，頓時有種硬咽下了大便的感覺。

“不，我的公主，讓我的心溫暖的快要破碎的人是你。”葉靈川倒是念得很自然。

不用推讓了，你們兩個人的心都趕緊破碎好了，蕭蒻塵内心嫌惡地詛咒道。

可是好奇怪，在教室裏噤如寒蟬一句話都擠不出來的他，爲什麽現在像個甜言蜜語的高手一樣把這些話說的這麽流利。難道隻是害怕人多的地方麽？

“您對我就像對待這朵長久放棄希望的玫瑰一樣，”葉靈川深情地凝望着她，，“我今天才明白，隻要給它愛做養料和足夠的溫暖，它就會盛開出最美麗的花朵來回報你。收下它吧，我願意用我的畢生來愛你。”

這句話好耳熟，她想了半天才記起這是葉靈川剛把這盆瓶中花帶回家的那晚說的話，怪不得他突然惡心巴拉的，原來是引用了劇本裏的話。這家夥也不簡單啊，就算隻是對着一個人，這麽多肉麻的話居然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講的這麽流利，說不定幾年後比起月來能勝之于藍呢。

“蕭蒻塵你喜歡我好不好。”

那天葉靈川在雨中悲傷的臉又重新出現在她的記憶裏。

“你喜歡我的話，我會每天都讓你很開心的。我會好好聽你的話，做你最喜歡吃的東西給你吃，陪你做所有你喜歡的事，隻要你願意喜歡我……”

那時候的他也是像現在一樣，将那些感人至深的話語那麽自然地說了出來。也許那時的他并沒有考慮的那麽多吧，隻是像現在一樣很随便地就開口了，反倒是自己莫名其妙地别扭了好多天。

是啊，人對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往往無法表達最真實的感情。

就像她對周梓孟一樣。

不知道爲什麽，這個想法出現之後，她的心中那樣難過。

“蕭蒻塵？”葉靈川見她半天沒出聲，便用手在她眼前晃晃。

“怎……怎麽了？”她終于反應過來，望着他的表情仍有些呆滞。

“你該把這個接過去，”葉靈川無奈地看着她，“然後很感動地說謝謝你，我的心現在就像這朵玫瑰一樣爲你而綻放了。”

“不會綻放的。”

“什麽？”葉靈川愣了一下，發現她的眼神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像寒冰一樣冷。

“不會綻放的，”蕭蒻塵冷冷地望着他，“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麽，可我要提醒你，我心裏的種子早就冷得死掉了。”

葉靈川怔怔地看着她，然後搖搖頭：“不是的，我比誰都要清楚，蕭蒻塵有一顆比誰都要溫柔的心，隻是連你自己都忘記了而已。”

忘記……我忘記了什麽……

曾經的自己軟弱地哭泣着的樣子再次出現在眼前，用那麽認真的語氣告訴她：我還在你心裏，隻是你自己忘記了而已。

“承認吧蕭蒻塵，”葉靈川的手慢慢撫上她的臉，“你其實是一個那麽溫暖的人。”

“承認吧蕭蒻塵，”曾經的自己顫抖的手慢慢撫上她的臉，用乞求的語氣說，“你是那麽渴望着變回我的樣子。”

“你胡說！”蕭蒻塵的拳頭狠狠打在葉靈川臉上，他一個沒站穩重重摔倒在地，但手臂還緊緊護着那盆花。

葉靈川驚訝的表情讓她有一瞬間的愧疚，而她終究收回了歉意面無表情地說：“早跟你說過這種場景不适合我，所以我就又把它變成了毆打王子的場面。”

差一點，差一點就要因爲這個人幾句溫柔之語，再次回到曾經暗無天日的黃昏。

她甯願有一顆冰冷到麻木的心，也不願意把它變得溫暖來承受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