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小的是這裏的王，主上大人。”
獨眼魔族王彎腰九十度，鞠了個躬，恭敬地回答道。
上官靈嘴巴抽了抽。
原本七八米高的它，就算對折了一半，對于人類來說，都是超級巨人般的存在了，再加上那發達的肌肉，看着還真是存在感滿滿呢。
呵呵。
“無須客氣。你起來吧。”
上官靈對自己有點無語，這個時候還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一臉探究地問道：“咳咳，那個，其實我是想問問，爲什麽會叫我，主上大人？我是個人類，你們不是最痛恨人類的嗎？”
“不。”
獨眼魔族王态度突然變得無比認真了起來，嚴肅道：“主上，小的感覺到你身上有着極高、極尊貴的魔族血脈，但到底是繼承于什麽，小的也不敢确定。但，您絕不是人類。”
最後幾個字，獨眼魔族王咬得很重。
它不知道爲什麽上官靈會認爲自己是人類，但它希望，她能早點認清這個事實。
“什麽？”
上官靈果然被它的話吓倒了，雙眼蓦然睜大，随即笑道：“不可能的，我是将軍府的四小姐，我的父母都是人類，說我是魔族，實在太扯了！實屬無稽之談！”
這獨眼魔族王該不會是腦子進水了吧？
所以才沒有殺她，還跟她說一大堆亂七八糟、不着邊際的話。
嗯，肯定就是這樣。
獨眼魔族王并沒有因爲上官靈的不信任，而感到生氣或者慌張。因爲它認爲，自己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的事實，一個無論她信還是不信，承認還是不承認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不知道主上有沒有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事？”
獨眼魔族的聲音很沉穩，那唯一的一隻眼睛，深深地看着上官靈，道：“請恕小的鬥膽，主上的血脈尚未完全覺醒，就現在的實力來說，是絕對無法擊敗我的那個子民的。
說句更大膽的話，它會輸，是因爲它的靈魂臣服在你的血脈之下，而非你的實力下。
這點，相信主上能夠理解，也希望主上能早日認清自己的真正身份。”
“不…不是的。”
上官靈一臉驚恐，連連搖頭，顯示是不願去相信這件事。
“我是将軍府的四小姐，我爹是将軍，我娘是…反正，我是人類，我不是窮兇極惡的魔族，不是的！”
要她一個在人類社會生活了十多年的人，去突然颠覆自己既有的觀念和想法，接受自己是其它族類的事實。
恐怕，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有點難接受。
“主上！”
獨眼魔族王有點激動了，以至于那隻眼睛都在顫抖：“我們魔族不盡是窮兇極惡的族類！是人類和神族那些人忌憚我們的強大，刻意醜化我們罷了！他們以此借口，一次次地将我們趕盡殺絕！
擁有魔族血脈，不應該成爲主上你覺得恥辱的事，因爲我們跟神族和人類一樣，都隻是這個世界上的生靈，我們有生的權利！”
它說得字字铿锵，句句有力，說到動情處，眼睛都有點泛紅了。
作爲魔族一份子的它，實在無法接受擁有極高魔族血脈的上官靈，也認同魔族是窮兇極惡且該死的這件事。
“我…”
上官靈眼神有點迷茫，櫻唇微顫，無力反駁。
她記得剛才的情景，也記得那些獨眼魔族，匍匐跪下，顫抖的樣子。
它們，确實是在懼怕自己。
“主上。”
獨眼魔族王遞過去一面鏡子，道：“請看看你的眼睛，那，是我們魔族獨有的紅眸。
不同的是，我們獨眼魔族，隻有在暴怒的時候才能轉變成紅眸。而您，血脈高貴，一直都會維持着紅眸的狀态。”
上官靈巍巍顫顫地接過鏡子，果然，自己的眼睛，是紅色的。
鮮豔如血。
她手一軟，鏡子就這樣跌落在地上，變成了碎片。
“不會的，肯定是你們做了什麽，我過去十多年，眼眸一直是黑色的。”
上官靈仍然不願相信，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反駁道。
“那，主上應該要去問問那個給你血淚的人。”
獨眼魔族王恭敬地把血淚遞上。
在它看來，那顆血淚，更加不簡單，居然能壓制住她那麽高等的血脈。
“娘親？”
上官靈的腦海裏，突然閃過無數個片段，都是關于她問到自己的身體時，柳如煙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和撐不住場的解釋。
這刻，她就很是肯定，柳如煙是在隐瞞着什麽，關于自己體内的秘密，還有，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血淚，如果主上還要在人類社會活動，請務必戴着。要知道，他們，是極其憎恨魔族的。”
獨眼魔族王這番說話，看似是善意的提醒。
但實質上，則是提醒上官靈自己是魔族的事實，還有，強調人類對魔族的憎恨。
“好。
上官靈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把血淚戴上，在項鏈環脖的瞬間，她的瞳孔就變回了往日的黑棕色了。
此刻，她算是初步接受了自己是魔族的事實了。
“對了，我睡了多久！”
上官靈突然記起她這次的任務，是取生命泉水啊！
三位長老還等着她去救呢！
“已有三個時辰了。”
獨眼魔族王想了想回答道。
“快，幫我取些生命泉水來，我要急着救人！”
上官靈馬上下了石床，邊穿鞋子，邊急聲說道。
獨眼魔族王低下了頭，兩隻食指對戳，委屈地問道：“主上，你是要用聖泉之水來救人類嗎？”
它不願意。
救人的事，它幾百年來從沒幹過。
上官靈眼角和嘴角同時抽抽。
長得那麽巨大強壯的魔族，突然擺出這個委屈賣萌的樣子，實在讓人很捉狂啊啊啊！
她強忍住打人，不，打魔的沖動，擠出一絲微笑道：“是的，快帶我去吧。這，是作爲你主上的我，複興魔族的計劃之一，放心吧。”
這句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
獨眼魔族王卻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真的？主上真的要複興魔族？”
“是的，你看我的血脈，那麽的高貴，像是會騙人的魔嗎？”
上官靈甩了甩頭發說道。
“不，不像，小的馬上帶主上去聖泉，你要拿多少都可以！小的給你提供容器。”
“什麽容器啊？”
“我們都是拿芭蕉葉裝的，特别的天然、幹淨。”
“……”
在獨眼魔族王的帶領下，她很快就到達生命泉水的泉眼附近了。
這泉眼真的很神奇。
其位于一個山洞之内，洞内透光，淺藍色水就在夕陽的照耀下，緩緩流敞，散發着極強的生命力。
“這個泉眼，真的很大！”
上官靈慨歎道。
這個泉眼，長寬過百米，水很深，卻能清澈見底。
“不。”
獨眼魔族王搖了搖頭，右手一指，道：“在正中央處，有一個黑色的圓孔，那兒，才是真正的泉眼。
泉水從圓孔源源不斷地噴湧出來，經年月累的，所以這裏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湖泊，還有溪流。
我們，把這裏叫做聖泉。族人們認爲這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禮物。”
獨眼魔族王眼裏突然湧起滿滿的敬意。
“其實，你們爲什麽會呆在這裏？”
上官靈把這個憋了很久的問題，問了出口。
獨眼魔族王的視線，落在了遠方，回憶道：“回主上的話。千年以前，我們跟其他魔族的分支一樣，被神族和人族聯合絞殺、大肆屠族。
當時，我還很小很小，族裏的老老少少加起來，就隻剩下幾十個了。
我們最強大的祖先，受着重傷，帶領着我們逃到了這裏，并發現了這個聖泉。在聖泉泉水的療傷下，我們那個祖先很快就得以徹底康複了。
爲了保護我們，防止我們獨眼魔族再被追殺、滅族，那位祖先用自己的身體和畢生的修爲，爲我們布下了強大的結界。
這個結界，可以隔絕一切的聯系和感應，甚至能颠倒晝夜，所以，我們才得以在這裏繁衍生息，直到現在。”
“原來這樣。”
聽完獨眼魔族王的解釋後，上官靈突然覺得眼睛發酸泛紅，胸口湧起一陣悲痛，一股感同身受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種感覺，她也說不清，道不明。
“難道，所有的人類，都那麽可惡嗎？”
雖然她的童年過得不怎麽好，經常被欺負，但她仍然相信有好人的存在。
再說了，顧君河，不也是人類嗎？
“也不是。我曾遇到一個不怎麽讨厭的人類，還把信物給他了，讓他有需要，可以來這裏找我。可惜，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都沒有來過。”
獨眼魔族王語氣中帶着幾分惋惜之意，又補充道：“應該就是給你牛皮紙的人。”
“他仙遊了。”
上官靈歎了口氣，拿出那張泛黃的牛皮紙，道：“這，是我在藏書閣拿到的。”
醫尊不來，估計是害怕暴露獨眼魔族的行蹤和生命泉水的消息吧。
畢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下間，總有能破除這一方結界的辦法。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來。
獨眼魔王的眼睛頓時亮了，興奮道：“确實就是這張牛皮紙。”
随即，眼神又黯淡了下來。
上官靈沒有再追問，不過，她想它和醫尊之間，應該是有一段很有趣的故事吧。
“好了，那我先取水煉藥去。時間不多了。”
上官靈看了一下天色，夕陽即将落下，也就是說，結界之外已日上枝頭了。
三位長老的情況不知道變成怎樣了？
還有。
一晚不見，顧君河，應該會很擔心自己吧？
念及此處，她便快快地從空間中，拿出一個半米高的大玉壺，‘咕咚咕咚’地裝起水來了。
“那是…？”
蓋子剛剛塞上，湖邊那滿滿當當的植物，便迅速吸引了上官靈的注意。
這些植物，長年受生命泉水的滋養，竟也泛起藍光來了，生命力蓬勃。
上官靈往前一看，仔細分辨，發現居然全都是外界有價無市的珍稀靈植！
“太好了！星靈草、七葉花、千金鈎藤、玉骨果，居然還有火陽靈葉！”
她大喜，随即全部收入囊中。
獨眼魔族王微微一笑，熱淚盈眶。
想不到這個血脈高貴的主上，居然對靈植那麽有研究，還如此熱枕地收藏，那，肯定是爲了複興魔族而準備的，我大魔族，這回總算是有希望了！
“要是拿出去賣，肯定能賣不少錢！哈哈，這次發财了！”
上官靈撫摸着儲物戒指，笑得合不攏嘴。
獨眼魔族王：“……”
“對了，你這裏還有什麽寶貝？”
上官靈的雙眸閃爍着貪婪的光芒，又掏出了兩隻空間戒指來。
獨眼魔族王額角滑落了一滴晶瑩的冷汗。
主上，你這樣真的好嗎？
搶劫也不過如此了。
“那個…主上，據聞這生命泉水的泉眼之下，有一件寶物，好像是神器之類的，具體是什麽呢，我也不知道，因爲我們靠近不了。”
獨眼魔族王摸了摸下巴，在心裏尋思着。
嗯，幹脆把最難得到的、又最有緻命誘惑的告訴她，以免她把這裏的其他寶貝都統統搬走了。
“神器？”
果然，上官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兩個字吸引了。
“主上不是急着去救人的嗎？”
看到她那貪婪的小表情，獨眼魔族王開始有點擔心了。
“是是是。”
她深深地看了泉眼一眼，那裏面确實在閃爍着不同顔色的光。
像金色，又像紅色。
她勾唇一笑。
這神器反正也跑不了，下次叫顧君河一起來也是一樣的。
“還有其他信物嗎？下次，我想帶一個人過來。”
上官靈目光湛湛，直接把手伸到了獨眼魔族王跟前，攤開了手掌。
“這…”
獨眼魔族王有點猶豫，多一個人來，這裏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
“我明白你的顧慮，那個人是我的夫君，是絕對可以信任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還有，我們會很小心行蹤，不會被發現的。我以我高貴的魔族血脈起誓。”
她理解它的顧慮，她也不想破壞了這裏的甯靜。
所以她這個誓言，絕對會恪守。
“主上成親了？”
它有點意外，随即就拿出了一粒像眼珠子一樣的球體玉石，遞了給上官靈，深深地鞠躬道：“希望主上能注意行蹤，我在此替我的子民謝過了。”
“成親？這個嘛…對了，我會注意的，請你和你的子民放心。”
上官靈收下信物後，随即攤開手掌，一股紅色的火焰就這樣簇擁而起。
“是…異火？”
獨眼魔族王驚訝道。
他是萬萬想不到這位尊貴的主上，居然還是異火擁有者。